凡煙小說

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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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陽光之下,一輛十分素凈的馬車從遠處緩緩駛來,車輪轆轆,悠悠駛過長街。

已近晌午,走夫小販早已收拾了行當,原本繁華的街道如今卻是沒有了幾人,兩匹棗紅馬不緊不慢地走在堅硬的青石地面之上,街道空闊悠長,是以馬蹄踢踏的清脆聲響便在這長街之上徐徐傳開。

“噠……噠……噠……”

車簾被人微微掀開一角,綏晩透過簾角望去,長街兩道空曠,只有三兩游人偶爾走動,甚為蕭條,然而,不遠處的茶樓酒肆門前卻是人流攢動,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形成鮮明比對。

綏晩看了一會兒,委實覺著無趣,於是便放下了簾子。

她坐回馬車之內,緩緩擡眸。

只見對面坐著的華貴男子視線低垂,一臉恍惚。

綏晩目不轉睛地看了好一會兒,然而,對面的人恍若完全沒察覺到她的視線一般,依然維持著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樣。

綏晩向後微微仰了幾分,身子宛如無骨地半靠在身後微涼的車壁之上,她緩緩垂下眸子,若有所思。

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這樣了,這幾日以來,她就已經見他走了好幾次神,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

說實話,他不是一個喜歡喜怒形於色之人,兩人在堯谷相處了那麽些年,她很少見到他這個樣子。

上一回見到他這般模樣似乎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

“師兄……”

綏晩喚了好些聲,對面的人才如夢初醒地擡起眸來,由於神思並未完全歸位,混沌的眸中微微露出些許困惑。

綏晩抿了抿唇,輕聲問道:“師兄,你在想什麽?”

輕柔的女聲在耳側緩緩響起,澹臺晉終於清醒過來,他微微蹙起眉頭,眸中仍然凝聚著一絲解不開的輕愁。

在想什麽?自然是在想她,他沒想到她又一聲不吭地走了,翌日醒來便已人去樓空。

當日見到她的心情有多歡欣,後來在看到那空無一人的屋子之時便有多悵惘,她沒有留下只言片語便又離開了。

這些年他從來都沒放棄過找她,可他也知道,她若真想躲著他,即便是上天入地他也再也尋不找她。

說到底,她始終是不肯原諒自己罷了。

澹臺晉收回自己的思緒,見綏晩一直擔憂地看著他,朝她勾了勾唇:“我沒事,最近沒怎麽休息好罷了。”

這話綏晩是一點都不信的,但她也不打算拆穿他的謊言。

見他一直摩挲著腰間的那枚玉佩,綏晩也有些怔然。

要說這個師兄有什麽特別之處,大概就是他從不離身的那柄特制折扇和腰間佩戴的那枚玉佩了。自兩人相識以來,這兩物一直都是隨身攜帶。

這些年折扇的扇面已經換了些個,而腰間的飾物卻從沒換過,那枚玉佩依然日日不離地掛在他的腰間。

綏晩只能看出這是塊上好脂玉,樣式雖是精致,但也沒什麽其他的特別之處,她以前一直都不知曉他如何就這麽在意這枚玉佩,甚至比那江湖上人人爭搶的闕桀劍還要在意。

他用闕桀劍為她劈柴燒火捉魚烤魚以及其他荒唐之事,他都不甚在意,可那枚玉佩他卻珍之又珍,小心翼翼得就唯恐磕著碰著了。

最讓她印象深刻的還是某一年冬,大抵是線繩老舊,也可能是沒系得緊,練武之時線繩滑落,玉佩掉落湖中,寒天凍地,他沒有一絲猶豫便跳了下去,當時的湖水刺骨冰冷,而他就在湖底整整摸索了兩個時辰。

她記得他當時上岸之時整個人都凍僵了,而他的手中卻是緊緊地握著那枚失而覆得的玉佩。

後來她曾打趣著問他,這玉佩估計是個無價之寶,不然他怎麽會不顧生命危險就為了去撈一枚玉佩。

她還記得他當時回答的場景,他言笑晏晏地摩挲著那枚玉佩,他說的話令她印象十分深刻。

他說,它是我的命,甚至比我的命還重要,它是我很重要的人送的,即便是無價之寶我也不會換掉它。

從那時她便知道,這枚玉佩於他乃命中不可或缺,得之,猶幸,失之,哀之,一生悔矣!

能被師兄放在心裏的人,大概真的是很幸運的人吧!

澹臺晉不知何時坐到了她身側,擡手便揉了揉她腦袋,“叫了你半天,想什麽呢!”

綏晩拉回思緒,不由得瞪了他一眼,立即往旁移了幾分,不滿地偏著腦袋道:“你別揉我頭發,我還得出去見人呢!”

澹臺晉的手一頓,繼而收回手來,笑罵道:“小丫頭片子。”

綏晩邊將散了的髻發整理好邊道:“對了,你還沒告訴我,我父皇怎麽同意你帶我出宮的?前些日子說什麽都不肯讓我出殿門一步,你和他說了什麽?他怎麽突然就同意了?”

聞言,澹臺晉舒適地朝後一趟,瞇了瞇眸道:“這麽淺顯的道理還不明白?”

綏晩的手一頓,擡眸看他。

澹臺晉打開折扇,漫不經心地道:“自然是本殿下的魅力大,本殿下生得好脾氣又好有權有勢武藝不凡,你父皇將你交給我自是放心的。”

綏晩不由得白他一眼,被他如此一插科打諢頓時也沒多大興趣知道了。

反正,能夠出來便是極好的,管他用的什麽法子。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澹臺晉沒有說,其實他說的都是實話,景翕帝雖然沒有明說,但字裏行間確實都是這個意思,她父皇覺著把她交給他確實很放心。

那是澹臺晉和景翕帝兩人的私下言話,澹臺晉也有著自己的私心,所以他不打算告訴她。

正好此時,馬車漸漸停了下來。

車外的連郕低聲道:“殿下,到了。”

出宮之前,澹臺晉便說要帶她好好飽食一頓,是以,兩人一出宮就直奔京城中最大的酒樓“醉仙樓”而來。

連郕替兩人掀開車簾,澹臺晉最先下了車,而後便扶著綏晩走了下來。

因為是澹臺晉親自帶著人,於是便沒讓書珃跟著,讓她留在了宮中。

連郕去處理馬車之時,兩人便走了進去。

醉仙樓不愧為京城最大的酒樓,如今正是用膳時分,酒樓的大廳內滿滿坐了一大廳,一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頭,客人的說話聲、跑堂小二的吆喝聲更是不絕於耳。

幸好兩人來之前就定了位子,一樓人聲嘈雜,以兩人的性子估計也吃不下去。

兩人隨著領路的小二朝著樓上緩緩走去,樓上的確比一樓大廳靜了很多,剛走至樓梯口的折彎處,右邊的房間便有人推門走了出來,是一個覆著白色面紗的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身姿窈窕,氣質如蓮,一雙清冷墨眸純凈得沒有半分雜質,白紗遮面,讓人看不到她的真實面容,然而,在面紗的襯托之下更顯女子神秘無比,絕美容顏若隱若現,令人浮想聯翩。

她淡淡地瞥過樓梯處的兩人,最後落在前面帶路的小二身上,她走上前來,對著小二道:“不好意思,這個房間正對著樓梯口,稍微有些吵,我夫君喜靜,他……”

話音未落,雅間內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

白衣女子歉意地道:“他最近身子不適,受不得鬧,你看能不能給我們換個雅間?”

小二連忙俯首:“很抱歉,這是我們的過失。您看能否稍等片刻?待小人安置好這二位客官之後,馬上就來給您換個地方?”

聞言,白衣女子微微點頭。

“多謝夫人諒解。”

小二抹了抹額間的汗水,轉頭對著綏晩兩人道:“二位客官這邊請。”

在走至白衣女子身旁之時,白衣女子對著兩人輕輕一笑,眸中劃過幾絲極淺的溫潤之色,綏晩一楞,隨即也對她輕輕頷首,繼而趕緊跟上了前面之人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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