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關燈
殿門輕叩,門內一片安寧。

不等門內人聲回應,門口的人便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進入內殿,眼簾微擡,入眼的便是單衣女子正坐在窗邊出神的畫面。

書珃一怔,腳步也不由得微微頓了些許。

她幾乎忘了這是第多少次看見自家主子走神的畫面,不知從何時開始,主子便一直興致缺缺,恍若失了魂的模樣,再因為前幾日的事情,主子便更加沈默寡言了。

想到那日發生的事情,書珃的心頭微澀,眸中瞬間閃過萬千情緒,晦暗不明,思緒千回百轉間,她已經擡步走到了窗前。

書珃暗自嘆了口氣,壓下心中的晦澀,臉上掛上一抹得體的笑容,甚為輕柔,恍若剛才的神情只是人的錯覺一般。

書珃緊了緊手中的藥碗,又怕驚擾了窗邊的人,稍稍提著嗓子輕輕出聲:“主子,喝藥了。”

話音一落,窗邊的人微微扭頭,眸中有過片刻的迷茫,似乎這才發現殿中進來了人。

綏晩稍稍垂眸,目光在書珃手中的藥碗處頓了頓,沒有說話。

半晌,書珃輕聲提醒她:“主子?”

綏晩收回視線,抿了抿唇,垂著眸子低聲道:“先放那吧,我等會再喝。”

這種借口聽得太多,書珃一看她這樣子就知道她又不打算喝藥了。

“主子……”

書珃還想再說什麽,卻被她應聲打斷:“我累了,你先出去吧,我想歇會兒。”

“可禦醫說……”

綏晩捏了捏眉心,一副不是很想再聽的樣子。

正當書珃不知如何是好之際,殿內再次走進一道身影,來人撥開珠簾,轉過素白屏風,人未到而聲先落:“又不肯喝藥?”

書珃猶如看到救星一般看向來人:“七殿下。”

綏晩低垂著眸子,沒有擡頭,不知在想什麽。

澹臺晉接過書珃手中的藥,緩緩走到軟榻處坐下,擡手撥了撥碗中的勺子,覺著不燙了,這才將碗遞到綏晩跟前。

綏晩淡淡撇開眼,低聲道:“我不想喝。”

澹臺晉恍若沒看到她臉上的抵抗之意,又將碗朝她的唇邊遞了些許,微微挑眉:“怎麽?還要我餵?”

說著,邊舀了勺藥遞到了她的唇邊。

看著視線中那勺褐色藥汁,苦澀的氣味瞬間撲鼻而來,綏晩皺著眉扭開腦袋。

見她撇過頭去,澹臺晉也不急,微微一笑便將藥勺放回了碗內。他漫不經心地撥著碗中的藥勺,唇邊始終流淌著幾分清淺笑意。

耳邊不斷傳來瓷勺與碗壁碰撞的響聲,一聲又一聲,清晰而又緩慢,就宛若敲在她的心間,響得她一陣心煩意亂。

片刻過後,綏晩終於受不了地奪過他手中的藥碗,一口氣便全部灌入了口中。

澹臺晉眉眼舒緩地接過她喝完的藥碗,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腦袋:“乖。”

綏晩一把拂開她腦袋上作怪的右手,扭過頭去不吭聲了。須臾,一碗蜜餞遞到她跟前,綏晩看了一眼便冷聲道:“不吃。”

聞言,澹臺晉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也行。”

說著,便將蜜餞擱在了一旁。

唇腔之中的苦味還在不斷蔓延,蔓延得綏晩只覺得連自己的心都是苦的,她緩緩低下頭道:“師兄,如果……”

她明明想說什麽,可話才一出口便哽在了喉間,喉間出充斥著苦澀之意,有些話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澹臺晉微微躬身,手指輕輕滑過她頸間,看著她頸間幾道甚為明顯的紅痕,眸中劃過幾分淺淺的殺意。

他緩緩收回手,唇邊的笑意不減,眸中的溫度卻是漸漸冷卻了下來,早已沒有了半分笑意,他淡淡道:“即便我不出手,你父皇也不會放過她。”

澹臺晉笑意一斂,緩緩站起身來,負手走到了窗前,漫不經心地敲打著窗臺。

“皇宮中人心最是覆雜,即便是你父皇也護不住你。婉婉。”澹臺晉頓了頓,微微扭過頭,十分認真地看著她,“我再問你一次,你要不要同我回風瀾?”

綏晩沒有擡頭,低聲道:“風瀾和玥曌又有何區別,我和你去風瀾難道就能安好了嗎?師兄,你別忘了,你也是皇室中人,我們都……身不由己。”

想到什麽,澹臺晉的瞳孔微微一縮,敲打的指尖便不由得停了下來,眸中漸起一絲冰寒,他早就不是當年的那個他了。

“宮中再如何鬥爭也插手不到我的皇子府,倘若你不喜歡那裏,我們不住偃臨便是,反正我常年不在府中,也沒人敢說那些閑話,你想去哪就可以去哪。”

澹臺晉走到榻前微微蹲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發頂,唇邊緩緩勾起一抹溫潤笑意:“和我回風瀾,嗯?”

綏晩垂著腦袋,半晌都沒有應聲。

良久,她道:“可是,師兄……”

澹臺晉已經收了笑意,面無表情地道:“他要真惦記著你,就不會兩三個月都杳無音信,就你這出事以來,他可曾讓人來看過你一次?可曾給你送過一次信?婉婉……”

澹臺晉嘆息了一聲。

這時,綏晩冷不丁地擡起頭,眼中終於起了一絲波瀾:“師兄,你知道他在哪是不是?”

澹臺晉一怔。

綏晩眼角紅潤,雙手緊緊地拽著他的手臂道:“師兄,你告訴我好不好?”

“即便我告訴了你,你以為你父皇就會讓你出宮?難道你要和他坦白你們之間的關系?”澹臺晉勾起一絲冷笑,“如果他真的在意你,那就讓他自己來找你,讓他自己去處理好這份關系,憑什麽都是你去挽回,我那麽疼惜的小師妹怎麽在他那什麽都不是了?”

綏晩死死地咬著唇,努力著不讓自己眼中的淚水落下。

澹臺晉一點一點撥下她的手,淡淡道:“除非他自己主動來找你,否則我不會幫你。”

綏晩還想再說什麽,手才剛擡起,澹臺晉卻是一個側身便避開了她的手。

“我給他時間,如果他不來……”澹臺晉瞇了瞇眼,扯出一抹冷笑,“我就當從來沒有過這個人,你,和我回風瀾。”

綏晩看著他,囁嚅道:“師兄……”

澹臺晉努力別開眼,不讓自己心軟,可只要一想到她會難過,他就又將視線移了回去。眼見著她愈發低落,澹臺晉不由得感到一陣心煩,沈聲道:“行了。”

——

是夜。

開元寺的後院,燈火通明,一條白影默無聲息地飄進了某處廂房內。

白青才拔出一點劍來,七星正欲一掌劈去,只聽得屋內響起一道清冷的女聲:“本姑娘只是恰好路過,二位不必大動幹戈。”

待看清屋內之人之時,兩人一楞:“虞姑娘?”

白青將劍按回鞘中,七星也將右手收回了袖袍之下。

白青問:“虞姑娘怎麽過來了?”

白衣走到桌邊,兀自倒了杯水微嘗了口,杯口於指腹間緩緩摩挲,這才漫不經心地道:“前些日子阿瀝在我那取走了兩株靈苑草……”

聽到這個開頭,白青只覺著心口驀地一跳。

“往日裏都是小白青去的,這突然換了個人,倒是有些不習慣。畢竟阿瀝還是頭一回去,總不能怠慢了遠客。”白衣隨意感嘆,頓了頓,繼而唇邊漫起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可惜了我那處藥園子,倒是有些怪想念小白青的。”

他就知道,虞姑娘哪是想念他,分明就是想著讓他去打理她的藥園子。

白青一臉苦兮兮地看著她。

七星忍著笑抖了抖肩膀。

白衣喝完水便放下了杯子,緩緩走到墻邊的桌子處,從桌上撿起一摞沾滿墨跡的書紙,隨意翻了翻,不免嘖嘖感嘆:“容公子熟讀經書,這是打算出家了?”

屋內自始至終沒有吭聲的男子終於從桌後擡起了頭,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無事不登三寶殿,虞姑娘深夜造訪所謂何事?”

白衣挑了挑眉:“欸,容公子這話就說得生分了,咱倆也算過命的交情了,自是有話敘敘舊的。”

白青和七星無語地抽了抽唇角,這話他們都不信,要說這世間誰最怕和他們主子扯上關系,大概就是眼前這姑娘獨一人了。

容硯擱下手中的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白衣被他如此看著,也沒有半點姑娘家的羞澀之意,聳了聳肩:“你這人真無趣。行了,來找你的確是有事,我擔心路上出了意外,便親自跑了一趟。”

白衣也不和他打馬虎眼了,從袖中緩緩拿出一個紫色玉匣,看了眼,不知道想到什麽皺了皺眉,然後才將匣子放到了桌上,推到他跟前道:“你要的藥。”

容硯一怔。

手指在匣蓋上頓了一頓,這才緩緩打開玉匣,只見匣中靜靜躺著一株紫色細尾長株,仔細看去,還可以看見其周身散發的淡淡熒光。

容硯的呼吸終於起了微微變化,指間敲了敲匣邊,半晌過後,才道:“虞姑娘從哪得來的?”

聞言,白衣的眉心難得蹙起一絲煩意,她撫上額頭,壓下眉間的躁意才道:“可是我花了好些工夫才拿到的,你好生看著,別讓人搶走了。”

容硯擡眸。

她指了指玉匣,“用完之後記得收好,別讓人看見,貌似是個無價之寶。”

容硯若有所思地看了桌上的玉匣一眼,良久才道:“多謝。”

“謝就不必了,記得給我多釀幾壺好酒就行。”她似乎又想到什麽,擺了擺手,“算了,我打算戒酒了,你還是給我送幾斤今年的新茶吧。”

話音一落,白青和七星都不由得震驚地看著她:“虞姑娘,你要戒酒?”

白衣扶額:“酒不是個什麽好東西,還是戒了好,畢竟,喝酒誤事。”

白青和七星深以為然地點頭,虞姑娘您有這一覺悟便好。

咦!兩人突然覺著不對勁了,不約而同地看向她:“不是,虞姑娘您喝酒誤了什麽事?”

白衣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就當兩人還要追問之時,白衣的臉色突然一變,然後身影一閃便飛速竄上了屋梁。

容硯緩緩看向窗子處,手中的動作卻是不斷,指間翻飛,匣蓋迅速一合,五指微收,玉匣便落入了袖袍之中。

而後,一道溫潤的藍色身影便出現在了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