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關燈
“吱”地一聲,寢殿的大門被輕輕掩上。

“咳咳咳……”

然而,即便掩了門,也能依稀聽見殿中少許斷斷續續傳出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綏晩邊向前殿走去邊蹙眉:“母妃怎麽又病了?何時病的?可有讓禦醫來瞧過?”

忍冬斂首:“昨兒個一大早,娘娘說她頭疼欲裂起不來床,奴婢見娘娘面色溫紅渾身滾燙,急忙請了禦醫來瞧,禦醫說娘娘這是熱癥,開了藥,直到今早好不容易才退了熱。”

走在前頭的書珃替她撥開珠簾,綏晩微微低頭走過,還不忘回頭問道:“前一陣子不是還好好的,怎麽說病就病了。”

“前些日子連續陰雨連綿,天氣濕冷,後面好不容易回暖幾日,近日來又是一場風雨一場寒,春寒交替,冷熱更換,一來二去,娘娘身子受不住,自然也就病了。”

話音未落,綏晩正好走到前殿的主座處,她順勢便於此處緩緩落座。

忍冬朝外打了個手勢,不過須臾,便有宮女端了茶水出來,綏晩正好微微擡眸,在宮女手中的那盞茶上停頓了一瞬。

忍冬吩咐的茶……嗯……讓她有點不太敢喝。

雖說忍冬表面上看起來對母妃似乎沒有什麽傷害之意,但不表示她對自己就沒有任何異心了。

綏晩可還記得連霜查到的事,如今朝雨確認為忍冬所殺無疑,至於忍冬為何要殺了朝雨,不知道到底是朝雨知道了什麽使得忍冬殺人滅口,還是兩人結了仇怨,至今也沒個方向。

而忍冬為何要將朝雨的死嫁禍給她,綏晩到現在也沒梳理得明白,畢竟,兩人真的無仇無怨,忍冬將此事嫁禍給自己又能得到什麽好處。

想到這一點,綏晩甚至都有理由懷疑之前的殺手與忍冬脫不開幹系,可那些殺手招招致命,似乎又與忍冬的行事作風相悖,也不太像。

等等,殺手……那些殺手為何要殺她?她從未與人結怨,明明忍冬與她之間也無幹系,為什麽要想方設法地栽贓嫁禍她?還有,昨日宮外的那批黑衣人如果不是想取她性命到底那一出意欲何為?與之前那些殺手又有何聯系?

宮外那批行事很是奇怪的黑衣人……綏晩突然意識到什麽,目光稍稍頓了幾頓,突然,她的視線中緩緩出現一雙手,正欲去取宮女托盤中的杯盞。

綏晩的視線一凝,突然就捂著唇猛地咳嗽了幾聲,彎著腰咳得上氣不接下氣,而後視線中的那雙手便迅速縮了回去。

書珃本是想接過宮女手中的茶,一聽見綏晩的咳嗽聲,便驚得立即收回了手,焦急地跑到綏晩妸身側,不斷地順撫著她的背脊。

書珃擔憂地看著她:“主子,您沒事吧?”

待咳嗽聲停,綏晩躬著腰緩了一會兒,這才緩緩擡起頭來,只見她因為咳嗽而顯得臉色微哄,眸中溢著些許水色,她擺了擺手低聲道:“我沒事。”

綏晩突然不適,這是眾人始料未及的,茶盞也因書珃的收回手而繼續擱在了宮女手中,眼見著綏晩妸看起來好了些許,一旁的忍冬便端起了托盤中的茶盞,雙手遞到了綏晩跟前:“公主。”

綏晩一直都在默不作聲地註意著忍冬的動作,目光漫不經心地瞥過她的左手,在她的肩膀處頓了一下,而後又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

書珃接過忍冬手中的茶水,輕輕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拂著杯蓋,不緊不慢地看著杯口處的白霧緩緩升騰,調配著合適的水溫。

眼見著白霧淡了些許,感覺到手中茶水的溫度漸漸適宜,書珃正想將杯子遞給綏晩潤潤喉,卻只見綏晩妸突然擡眸看了一眼,然而只一下便又別開了視線。

這一眼並沒什麽特別之處,只是在其他人看不見的地方她暗暗給書珃做了個手勢,書珃一怔,而後頓時了悟,遂又將茶杯擱在了一旁的桌上。

綏晩朝忍冬笑道:“母妃身體不好,我便不在此處擾了她的清靜,你好生照看母妃,我改日再來看她。”

說罷,綏晩便起了身,忍冬微微頷首,親自送綏晩妸出了傾雲宮。

走出傾雲宮好遠,書珃看了眼四周,沒察覺到有人跟上,這才湊近了綏晩低聲道:“主子可是察覺到那杯茶有何不對勁之處?”

聞言,綏晩搖了搖頭:“沒有。”

她還沒有那等本事,能一眼就分辨得出那杯茶到底是好是壞。

書珃稍稍松了口氣:“屬下還以為那杯茶裏下了毒,後怕不已,萬一將那杯下了毒的茶遞給主子喝了,屬下定當萬死也難辭其咎。”

“不會,即便她膽子再大,也斷然不會明目張膽地下手。”

否則也不會最近才發現她的異樣,可見她處處小心謹慎,這等冒險之事斷然不符合她的作風。

“主子說得極是,但此人在宮中蟄伏多年,沒任何人察覺出她的異樣,由此可見其人深沈。今日是屬下的疏忽,險些就忘了她還對主子存在不軌之心,但日後總歸是小心為妙,畢竟人心難測,防不勝防。”

綏晩點頭。

書珃猶豫著問她:“主子,那玉佩之事……”

綏晚淡淡斂眸:“倘若有人發現了玉佩,母妃那不至於沒有半點動靜,想必應該不在傾雲宮,我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她眸子微垂,遮住了眼中的一切情緒,讓人瞧不真切。然而,在別人看不見的袖口之下,指尖微縮,低垂的眸中卻是極快地滑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光。

彼時,傾雲宮。

忍冬輕腳進了寢殿,然後輕輕地關上了寢殿的大門。她緩緩走到內殿的床榻邊上,恭敬地頷首道:“娘娘,公主走了。”

須臾,只聽得一陣窸窣輕響,緊合的床幔之上便出現了一只纖纖玉手,床幔拉開,一張保養得姣好的柔美面容便出現在了床幔之後。

先前綏晚過來探望她之時並沒有見到其人,只聽到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想著她如今身體不適,只說了幾句貼己話便出了寢殿。

而此刻那個所謂重病在榻的人,只見她面色紅潤,儀態優雅,全然沒有半分重病垂夕的模樣,分明先前全部所為都是她刻意制作出來的假象,就為了讓綏晚以為她真的病得十分厲害。

文惜雲緩緩下了榻,忍冬取過架子上的衣裙給她穿上,邊整理邊將先前殿中發生的事情仔細道來,最後道:“公主應該是開始懷疑奴婢了。”

聞言,文惜雲依然一臉平靜,顯然絲毫不覺得有何意外,她道:“婉婉這孩子一直都很聰明,被她發現只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系好衣扣,忍冬又折至一旁的木架處,取了水盆中的濕帕遞給文惜雲道:“娘娘,那我們下一步要如何做?”

“下一步……”

文惜雲拿著帕子的手一頓,繼而漫不經心地擦著雙手,說道:“自然是該輪到那個人上場的時候了,別忘了我們手中還有一個籌碼。”

“娘娘的意思是……可那人總歸是個變數,娘娘這麽做是否太過冒險?上次即便他應了娘娘的條件,可到底見沒見我們也並不清楚。”

文惜雲的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他見不見與我們並不妨事,總歸也就那麽一回事,他只需要知曉的是,冰蓮子是婉婉的救命之藥,想要拿到此藥,他就必須得遵照我們的意思去做。即便是見到了又能如何?以他的性子,定然不會告訴婉婉半分。”

忍冬笑道:“說起來若不是無意中發現了公主身上的那枚玉佩,誰也不曾想到他和公主私下還有往來,畢竟外面沒透出一點風聲,奴婢瞧著皇上那兒似乎也還半點都不知情。”

文惜雲勾唇,誰說她女兒不聰明,將這一層關系瞞得如此嚴實,竟然連她和皇上都沒發現任何端倪,還只當是婉婉的一廂情願。

文惜雲將手中的帕子遞給忍冬,道:“給他傳個信,就說本宮現在可以把冰蓮子給他。”

忍冬驚訝地擡眸:“娘娘,您若是把冰蓮子給他,那……”

文惜雲擡手:“即便本宮願意把冰蓮子給他,他也得有命拿才行。何況……如果不將它給他,這戲要如何唱下去。”

忍冬想到什麽,頓時明白:“娘娘英明。”

“本宮倒是要看看,他到底能為婉婉做到何種地步?在兩人之間是選擇他生還是她生?婉婉不是很喜歡他,那本宮就拭目以待,這可比直接刺殺婉婉可有意思多了。”

文惜雲柔婉的面容之上緩緩出現一絲陰狠,生生地破壞了這份美感。

她的唇邊緩緩勾起一抹嘲弄之意,皇上既然想讓容硯做他的乘龍快婿,那她就要看看這到底做不做得成!

她要一點一點地折磨他的心頭肉,一點一點地看著他崩潰,看著他痛苦。既然她不好過,那麽誰都別想好過。

還有那個風瀾七皇子……這場戲,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接下來的戲,她可很是期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