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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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芷殿,綏晩才進門落座,便問道:“連霜呢?”

連霜是澹臺晉特意留給綏晩的人。

當初澹臺晉說要留一個人在綏晩身邊之時,他本是打算留下連郕的,但書珃說什麽也不想見到此人,澹臺晉無奈之下便只能換了個人,一想到綏晩是個姑娘家,於是便讓連郕的妹妹留了下來。

連郕和連霜兩兄妹原本就是跟著澹臺晉的親衛,只不過因為連霜是女子的緣故,澹臺晉很少讓她拋頭露面,一般隱於暗處。

連霜雖然是個姑娘,但她的武功和身手都不算低,何況姑娘家照拂起來總歸要比男子方便些,澹臺晉對她自然很是放心。

話音剛落,一個容貌秀麗的黑衣女子便出現在了殿中,女子右手放於胸前微微躬身,恭敬地道:“公主。”

綏晩狠狠瞪了一眼,倒不是在瞪她,而是瞪向早已逍遙在萬裏之外的某人,磨牙道:“你怎麽從來沒和我提過這件事?”

連霜一臉茫然地擡起頭,“不知公主指的是哪件事?”

綏晩一字一頓道:“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你家主子走前向我父皇提過娶我一事!”

連霜驚訝地道:“殿下要娶公主?”

“你跟在他身邊你會不知道?”綏晩這話可謂說得是咬牙切齒。

連霜一臉懵地看著她,不僅澹臺晉沒提過此事,就連連郕也沒向她透露過此事。

當初澹臺晉走得急,自然沒工夫面面俱到。

當然,他也不是在走的那天提的這事,而是早在綏晩及笄宴那晚就同景翕帝提過了此事,這也是為何當日兩人會一起出現的緣故,實則是在商討綏晩的親事。

不過,澹臺晉本來也沒打算告訴連霜,就連連郕那他都是讓人刻意瞞著其妹妹。畢竟,連霜是要留下來的,倘若讓她知曉了綏晩不也就知曉了此事,那還算得上什麽驚喜。

雖然這份“驚喜”綏晩一點都不想要,她覺得這不是驚喜,而是驚嚇。

眼見綏晩的臉色愈發難看,連霜連忙搖頭道:“殿下的確沒同屬下提過此事。”

連霜忍不住暗自腹誹,殿下不告訴她很是正常,但她哥也瞞著她?

連霜頓時就感覺不太好了。

書珃雖然對連郕不怎麽待見,但她是非分明,一碼事歸一碼事,她對連霜倒無多少意見,即便她是某人的親妹妹,她也不會用苛刻的眼光去看待人家。

而且連霜臉上的神情不似作假,一看就是被完全蒙在了鼓裏。書珃對澹臺晉自然不會存有什麽意見,畢竟他就那樣一個性子,做主子的也沒必要事事向自己的下屬透漏,但這不表示她對其他人也沒什麽意見了。

澹臺晉不告訴連霜還說得過去,但連郕整日裏跟著澹臺晉肯定是知曉此事的,可他竟然連自己的親妹妹也要瞞著,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喪盡天良,卑鄙無恥,簡直枉為人兄!

連郕此刻若是知道她的想法,怕是得哭暈在回風瀾的途中,畢竟一切都是自家主子授意,他這個做下屬的也是遵從主子命令行事而已,最後卻倒落了個不仁不義的下場,竇娥都沒他這麽冤的!

書珃才不管他是不是經過澹臺晉授意的,反正她看他不對頭,自然就將此事的過錯全推到了他身上,經過此事便不由愈發對他心生不滿了。

果然不是個什麽好人!

綏晩自然是猜不到書珃心中的想法,但她只要一想到澹臺晉竟然這麽擺了她一道,她就恨不得把那個早已逃之夭夭的罪魁禍首抓回來好生嚴刑拷打一番。

書珃和連霜兩人看著殿中的少女赤紅著雙眼,磨牙謔謔地瞪著某一個方向,手中的巾帕使勁揉了再揉,就好像是揉著某人的脖頸一樣。

兩人就不由得打了個寒顫,處在暴怒之中的人果然好可怕!

須臾,只聽得殿中緩緩響起一道分外咬牙切齒的低吼聲:“澹臺晉!”

此聲怒中帶煞,威力無窮,方圓幾裏都無一幸免,就連外頭枝丫上堆著的積雪都驚得簌簌抖落了下來。

……

是夜,萬籟俱寂。

清芷殿內一片燈火通明。

綏晩盤坐在貴妃榻上,單手撐著下頜,一動也不動地盯著桌上擱著的那盞琉璃宮燈,燈心處的夜明珠正散著分外柔和的純白光芒,盛明皎潔,盈盈如水。

從戌時三刻一直到臨近亥時,綏晩就這樣沈默不言地坐了半個時辰。

綏晩也算想明白了,澹臺晉就這麽個性子。

她這個不正經的腹黑師兄向來的處事原則是:師父是用來坑的,師妹是用來禍害的,坑完師父坑師妹,師父被他氣著的次數少不了去,她以前被他坑的次數甚至掰著指頭都數不過來。

這次估計他又哪根筋不對了,反正哪裏有熱鬧就往哪裏湊,唯恐天下不亂!

這麽長的時間,綏晩對澹臺晉的怒火是消了大半,畢竟澹臺晉說要娶她一事八字都還沒一撇,成不成還是得經過景翕帝的首肯,而景翕帝大抵也不會不顧她的意願將她嫁去風瀾。

但某人的性質就不同了,他竟然嫌棄她!嫌她會汙了他的清名!嫌她阻礙了他的終身大事!

要是去年的這時聽到這話,她大概只會默默無聲地難過,畢竟那時她眼中的他是有自己心儀的女子的,他是不喜歡她的。

她不敢觸及兩人之間隔著的那道坎,她只敢小心翼翼地朝他走著每一小步,甚至進一步退三步,不敢冒犯。她只能仔細又仔細地斟酌著每一句言辭,就唯恐惹了他生氣,她怕他再也不會理她。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大抵是有了些底氣,甫一聽到這話時,一簇簇火苗便在她心頭上橫沖直撞,星星之火迅速燃成熊熊大火,直燒得她的心劈裏啪啦火花四處濺開。

身上的每一處肌膚、每一寸血肉都在滾滾濃煙中張牙舞爪地叫囂,她很生氣。

特別是在他離宮後,過去了這麽長的時間,她對某人的怨念更是節節上升。

這股子強大的怨氣就連剛推門進來的書珃都感受到了,書珃出去時便見她一動不動地盯著那盞琉璃燈,進來之時她還是那樣,甚至連姿勢都不曾換個半分。

書珃走至貴妃榻前站定,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勸自家主子上床休憩,卻聽得她幽幽道:“書珃。”

書珃心頭猛地一跳,只覺不妙。

她道:“你知道我在做什麽嗎?”

書珃搖頭:“不……不知。”

她幽幽地道:“你沒看出來嗎?我在生氣。”

書珃咽了咽嗓子,吞吞吐吐道:“主子和……和誰生氣?”

她冷笑一聲,道:“一個惹我生氣的人。”

書珃:……

她道:“我很生氣。”

書珃勸她:“主子還是別生氣了,千萬別氣壞了身子。”

她冷冷拒絕:“我要是不生氣就更生氣了,不,我就要氣,很氣很氣。”

“……”這是什麽邏輯!

“我現在很生氣,他要是不向我道歉,我就一輩子都不理他。”

主子您做得到一輩子不理容公子?

綏晩冷冷笑道:“除非他道歉,否則我一輩子都冷著他,讓他知道我也是有骨氣有脾氣的人。”

讓容公子來道歉貌似有些困難,而且主子您確定一輩子冷著容公子難受的會是他而不是您自己?萬一您因此將他推開了,他然後真的就喜歡上了別人,您豈不是更得不償失?

她甚至覺著容公子似乎都沒意識到自己錯了,不,應該說都沒意識到主子您生氣了。不過……只要主子您高興,怎樣都好,就怕您一個忍不住,堅持不了幾日又主動上門求和。

所謂的冷戰冷的都是自己,其實別人也許根本就沒留意到這一茬。

書珃嘆氣:“主子可要上床歇著?即便再生氣也還是要睡覺的。”

綏晩堅定搖頭:“我不。”

一盞茶後,綏晩擡了擡腦袋,碎碎念道:“他再不來道歉我真的不要理他了。”

又一盞茶後,少女轉了個身,眼巴巴地盯著寢殿門口,氣惱道:“他怎麽還不來?他不會真忘了吧?”

須臾過後,她氣悶道:“即便不道歉也行,只要人過來也好啊,可現在人影都沒見著。”

亥時三刻,小姑娘失落地耷拉著腦袋,委委屈屈地道:“我就知道他心裏沒我,果然是忘了我的。”

她吸了吸鼻子,而後伸手扯了扯身旁之人的袖子,可憐巴巴地道:“他是不是不知道我在生氣?他是不是不理我了?要不我們出宮去找他?告訴他我只是有點點生氣,他哄哄我就好了。不……其實我也不怎麽生氣,不想和他冷戰,還是很喜歡他。”

她突然想到什麽,眼睛一亮,“書珃,我們出宮去好不好?”

主子,您所謂的骨氣呢?您的脾氣呢?

她撓了撓頭道:“唔……我好像有點想他了。”

書珃一度無語,她就知道最後結果會是這樣,讓她家主子和容公子置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兩人若是真發生矛盾進行冷戰,容公子是有的是耐心,可這邊,過個半日甚至都用不上半日,只要一兩個時辰自家主子便會主動地去求和。

主子想要翻身,這一日還遠著呢!

綏晩拽著書珃的袖子道:“書珃,好書珃。”

書珃無語地掰開她的手,抽搐著眼角道:“主子,您也不能說風就是雨,皇宮哪有那麽容易出去。”

綏晩撇嘴,正想說些什麽,就在此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異動,一道頎長身影便映拂在了窗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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