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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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景翕帝又以邀容硯品茶為由傳了他入宮。

然而,兩個時辰過去,他不僅什麽都沒問到,又毫不意外地輸了兩盤棋。景翕帝這次是輸得徹底沒了脾氣,就在容硯走後,他想著反正自己也問不出任何事情,倒不如好好琢磨著明日到底怎麽才能贏下一局。

視線在瞥到對面擱著的茶杯時頓了頓,景翕帝這才終於發現這兩日容硯似乎都沒有碰過此茶,難道是不好飲茶?更喜歡酒?

景翕帝的眉頭一皺,這可不是個什麽好的喜好,但一想到容硯看起來也不像是個嗜酒之人,他才緩緩放下心來。

那為什麽不喝?難道是不渴?兩個時辰不喝水,哪有人會不渴的。總不能是嫌棄他養心殿中茶水不太好吧?

景翕帝一想到此,便立即否決了這個想法,這都已經是頂尖的淩山千葉了,怎麽可能會有人嫌棄它。

看來明日還得再問問,總不能人在他養心殿待了兩個時辰,最後卻說他這個帝王小氣得連口茶水都不給人喝,雖然他真的是拿出了最好的淩山千葉只是別人沒喝而已。

隔日,容硯來養心殿之時,景翕帝這回沒讓人先備著茶水了,畢竟容硯看起來不太喜歡的樣子,他得先問問人再作考慮。

然而,還沒等到景翕帝開口,容硯倒是先遞了一個看起來極其巧致的小盅盒給他。

景翕帝一打開盅蓋,一股異常清冽的清香便撲面而來,待他仔細看去,只見盅內鋪著密密麻麻的葉尖,葉身細長,潔白如雪。

景翕帝詫異地看著他道:“這是……”

容硯淡淡道:“這是不久前別人贈與容硯的銀曦羨雪。”

景翕帝的手抖了兩抖。

容硯面不改色地道:“這兩日容硯見皇上似乎極好飲茶,倏然間想起了此物,於是今日便將它攜入了宮中。”

銀曦羨雪啊!這只在傳說中才能聽到的銀曦羨雪,他竟然今日見到了其廬山真面目。

容硯既然有這茶葉自然是嘗過其中滋味的,難怪他之前對這淩山千葉興致缺缺的模樣,原來是早就見識過茶中極致,的確淩山千葉無法和銀曦羨雪相比擬。

不管容硯到底真正留有多少銀曦羨雪,但他能很是大方地拿出一小盅,就沖這一點,景翕帝也不由得對他更是另眼相看。

因為銀曦羨雪本就稀少,況且又是別人贈與他的,他手中的存貨也是多不到哪去的。

景翕帝倒沒多想這銀曦羨雪的真正由來,他也不會想到容硯才是產這茶葉的真正主人,還只當容硯在外多年自然會有些不凡際遇,認識一些能人異士也並不算件奇事。

景翕帝也並不覺得容硯此舉是在討好自己,他甚至都覺得自己都沒有什麽東西能值得容硯惦記。

連這種無價的銀曦羨雪都能眼睛都不眨地直接拿出來送人,景翕帝不會覺得他求財。對於一個游說了多次也不願入朝為官的人,景翕帝更不會覺得他在求功利。

至於名和色,難道容硯如此慷慨地送出一盅銀曦羨雪就只為搏得一個好名聲?哪有人送銀曦羨雪來求名的,那不是慷慨,那是傻。

至於色?那就更不可能了。景翕帝倒是想把自家女兒許配給容硯,可經過這兩日的連番試探,這人總是輕描淡寫地就能避開所有他想要問的著重點,回應給他的永遠都是一個無關輕重的結果。

四兩撥千斤,不痛不癢的。

景翕帝算是看出來了,這人對自己的終身大事根本就不上心,應該說對他想要把綏晩許配給他一事根本就不上心。

景翕帝甚至覺得,容硯之所以會送銀曦羨雪給他,很有可能是想堵住他的嘴,畢竟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軟。

一邊是自己的女兒,一邊是萬金難求的銀曦羨雪,景翕帝很是糾結,但一想到容硯心裏本來也沒有自家女兒,景翕帝就果斷地選擇了銀曦羨雪。

容硯既然都能如此慷慨地拿出一盅銀曦羨雪,景翕帝自然也不能吝嗇,當即讓人拿出了那套他向來不舍得用的紫砂鎏金茶具。

他自然不舍得讓人碰壞了自己的寶貝茶具,也不敢讓人燙壞了那不可多得的銀曦羨雪,於是便只能自己親自動手了。但一想到這是銀曦羨雪,他的手就不免一而再再而三地抖個不停。

容硯實在瞧不過去了,便從他手裏接過了茶具。

治器、納茶、債湯、沖茶、淋罐、燙杯、灑茶,景翕帝看著他如此熟稔的動作便知他深谙茶道。

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下來,且還伴著容硯不時講解的淡淡嗓音,氤氳水霧從壺口處冉冉升起,半遮住男子淡然如畫的面容,完全就是一副分外賞心悅目的畫面。

輕旋薄蕊色,碗轉曲塵花。

沏茶完畢,容硯將杯子推至景翕帝面前。

起杯接唇,茶香迎鼻,輕沾,味醇而冽,一而啜再而盡。味雲腴,其幽如蘭,溫雅清幽,芳香溢齒頰。

擱杯,再添三分,啜畢,景翕帝讚嘆:“好一個銀曦羨雪,好茶!”

容硯輕抿一口,淡淡垂眸,沒有說話。

景翕帝也似乎明白為何容硯對淩山千葉興趣不甚了,確實在嘗過銀曦羨雪之後,其他之物皆是凡品,嘗起來也便索然無味了。

景翕帝見容硯終於執起了茶杯,突然間生出一種奇怪的錯覺。

該不會這人本來就只喝銀曦羨雪,之所以拿出銀曦羨雪是因為——畢竟他這個一國之君都只喝淩山千葉,而自己卻當著當今天子的面喝銀曦羨雪,貌似這樣落了他的面子?其實送他只是順便,主要還是為了自己能喝上銀曦羨雪?

景翕帝看了對面神色冷淡的男子一眼,立即搖頭打消了自己腦中荒唐的想法,容硯怎麽可能會是這樣的人,這應該只是他的錯覺而已。

倘若七星和白青知道這種想法,必會對此嗤之以鼻,然後會搖頭輕笑:那是皇上您還太不了解他們主子,其實他們主子從來都是這樣的人。

景翕帝自然是猜不到容硯的想法,也只當他送自己銀曦羨雪真的只是為了讓自己不要過多關心他的人生大事而已。

不問就不問,畢竟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軟。

不過棋盤之上無父子,這並不代表下棋之時景翕帝就會讓著他了,雖然人家根本就不需要讓也能毫不費力地贏他。

景翕帝鉆研著各種法子想從容硯那裏贏回一局棋,然而好幾日過去,他卻在這條輸的路上一去不覆返了。最初他還想著要怎麽才能贏棋,後來便想著怎要才能下成和棋,再後來輸得多了他便只想著要怎麽才能輸得好看一點。

這一日,養心殿裏走進了兩個人。

彼時,景翕帝和容硯兩人正在棋盤上廝殺得你死我活,準確地說,應該是單方面的屠殺。景翕帝看著棋盤上死了一片的白子,眉頭都苦惱得緊緊皺到了一起。

身後站著的徐元卻是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了,這幾日皇上完全就是越挫越勇,明明下不過容公子,又喜歡每日都雷打不動地拽著人來幾局。皇上又不是個認輸的性子,而這容公子也不是個會放水之人,雖然不至於完全沒有還手之力,但這盤盤皆輸和單方面的肆虐真的沒什麽多大差別啊!

棋下不過人家是事實,但景翕帝也不可能開口讓容硯放水讓他一些,畢竟他這個一國之君還是要點臉面的,雖然這點臉面早在這幾日裏便輸得差不多幹凈了。

綏晚進來之時,景翕帝和容硯兩人還正在對弈,因此只有徐元看到了她。徐元見她腿腳不怎麽方便,於是立即搬了把椅子擱置在了棋盤一旁,從而好讓她能夠清晰地觀察到整個棋局。

綏晚被書珃扶著坐下後,看了看棋盤上廝殺得正是緊張激烈的棋局,挑了挑眉,原來是在下棋啊!她就說這兩人哪來的閑情逸致還品茶暢聊人生!

綏晚對下棋並不怎麽感興趣,一雙眼睛便四處瞟著,最後目光緩緩停頓在了在棋盤旁擱置的那兩杯茶上,然後她便見著一只白皙玉手緩緩執起了那杯茶,手的主人輕輕抿了一口後才放下了茶杯。

他不是向來非銀曦羨雪不喝,怎麽突然就轉了性子?難道這淩山千葉的味道比銀曦羨雪還要好?

綏晚疑惑地看了看一臉淡然地容硯,又扭頭看了看案桌上的那杯茶,強烈的好奇心驅使她不由得拿起了那杯茶,然後她就遞到唇邊輕嘗了一口。

她皺起眉,這味道分明就是銀曦羨雪!他怎麽還把銀曦羨雪帶進宮了?難道外邊的傳言是真的?景翕帝是真的得了一盅好茶,而這茶不是別的,正是他送的銀曦羨雪?!

綏晚猛地擡起頭驚訝地看向一旁的男子。

彼時,容硯也正在看她,只見他眉頭微微蹙起,面色微寒,薄唇都抿成了一條直線。不,他不是在看她,他是在看她的手,準確的說是在看她手中的東西。

沿著他的視線看去,待綏晚看到自己手中的茶杯之時,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

她方才也沒多想,只是因為好奇這是什麽茶便直接拿起來喝了,完全忘了這是他喝過的茶水一事。

她用的是他喝過的茶杯!

想到此,綏晚的臉色驀地爆紅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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