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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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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籌交錯,推杯換盞。一場宴席下來,綏晩早就疲憊得心力交瘁。

澹臺晉的座位離得綏晩有些遠,大庭廣眾之下,他也不好明目張膽地過去詢問她的情況。雖然如今宮中關於兩人的流言肆意橫生,但他到底還是要顧及著些她的聲譽,畢竟她還未許夫婿。

澹臺晉只是在眾人敬賀之時,也隨著眾人過去敬了杯酒,趁著沒人不註意之時在她杯中扔了顆解酒丸。

綏晩酒量淺,景翕帝自然不可能讓她醉在了宴席之上,所以早就命人給她特制了些果子酒。雖說是酒,其實裏頭也就只有一絲酒味罷了,即便是不會喝酒之人,也是醉不了人。

綏晩本在搖搖欲墜地打著盹,瞥見杯中的解酒丸之時微微擡頭瞇了瞇眼,只見身前的男子壓低了聲音道:“小丫頭酒量淺,少吃些酒,別醉了過去。你今日忙活了一整日定是累了,明日我再找時機帶你出去玩。”

說著,他捏了捏她的手,而後便面無異樣地回了自己的坐席處。

綏晩低低笑了一聲,便又接著她先前的神游天外去了。

須臾,書珃捅了捅她的手臂,輕聲喚道:“主子。”

“唔……嗯?”綏晩微微睜開眼,疑惑地看向她,“怎麽了?”

書珃用下巴指了指高臺上,綏晩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見上官儀笑著對她招了招手。

綏晩的瞌睡立即醒了兩分。

她揉了揉困乏的雙眼,徐徐擡步挪到了上官儀的身旁,上官儀拍了拍她的手道:“困了?”

綏晩慢吞吞地點了點頭。

上官儀轉頭看向一旁的景翕帝,道:“皇上。”

景翕帝哪能不心疼綏晩這個女兒,只是禮不可廢,他國使臣都還在此,自然是不能半路離席的。

“還有半個時辰,晚晚也不用回自己的坐席,直接坐在皇後身邊好了。”他道。

上官儀笑:“臣妾也是如此想的。”

上官儀拉著綏晩坐下,寬慰道:“再忍半個時辰便好。”

眾人見攸寧公主坐在了皇後身側,自是不好再去叨擾,只能端著杯盞朝著景翕帝敬酒祝賀,景翕帝本就高興,自然是來者不拒。

連續幾杯下肚,臉上都染上了一層薄紅。

皇後見此莞爾淺笑,拍著身側少女的手道:“你父皇今兒個倒是真開心,不曉得的還以為他要嫁公主呢,想必待你出嫁那日他……”

身旁倏地就沒了動靜,上官儀轉過頭去,只見身側坐著的少女不知何時已然睡過去了,少女微闔著雙眼輕晃著腦袋,看來是真的累極了。

上官儀失笑地搖頭。

她朝一旁的宮女招了招手,輕聲道:“去偏殿給公主拿條薄毯來。”

“是。”

綏晩再醒來之時,宴席已臨近尾聲,上官儀望著她柔和地笑道:“醒了?”

綏晩臉頰微紅,不好意思地道:“一不小心便睡著了。”

上官儀笑:“不妨事,宴席快要結束了。”

宴席一落幕,綏晩就迫不及待地出了殿門。

因著白日裏降了一場大雪,整個皇宮都成了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曲徑小道處一片燈火通明,平白給這幽靜的夜色添了幾分寂寥。

地上的積雪很深,雪面松軟且踏實,腳踩上去發出一聲又一聲的“咯吱”輕響。

綏晩沒有乘坐步輦,也沒有帶任何宮女,她身邊只跟了個書珃,兩人不緊不慢地朝著清芷殿的方向走去。

夜色廖靜,冬日的涼風習習,吹得綏晩清醒了些許。綏晩的面上一片淡然,除了酒後的微醺之色,瞧不出什麽特別情緒。

然而,她的心情遠沒有表面上的如此平靜。尤其是聽著“咯吱咯吱”的聲音不斷地在自己耳側響起,她的心也不由得一點一點地沈了下去,心亂如麻。

書珃也知曉她此時心情不大好,只能亦步亦趨地在她身後跟著,不敢上前打擾。

從早到晩,綏晩無時無刻都不在盼著能看到他,可直到自己一點點地心灰意冷,她也依然沒能看到那人的身影。

他沒能遵守他的承諾,他沒有回來。

綏晩越想越煩,心思不免有些恍惚,因此也沒留意腳下之處。一不留神,腳下便踩了個空。

書珃立即小跑上前,綏晩正想借她的力站起來,於是微微動了動腳,突然吃痛地“嘶”了一聲,她又跌坐了回去。

“主子。”書珃立即緊張地看去。

她懊惱地道:“好像扭到腳了。”

書珃聞言看了看她的腳踝,她苦著臉大聲叫喚:“書珃,痛痛痛……”

少女眸中帶淚,因為痛苦一張小臉都皺到了一起。

“屬下即刻便背您去禦醫院,主子可還能起身?”

綏晩搖頭,“這裏離禦醫院還有一段距離,你帶上我肯定要費好長工夫。你一個人去吧,以你的身手來回莫約也才兩盞茶的工夫,我在此地等你。”

書珃立即不讚同地道:“那如何能行?此處天寒地凍,主子身邊又沒有人照拂,屬下怎能放心留下主子獨自在此。”

綏晩看了看四周,指了指不遠處的假山,道:“山石能遮擋一部分風寒,你把我扶過去,我在那裏頭等你。”

綏晩見她猶猶豫豫的,扯了扯她的袖子,可憐兮兮地道:“書珃,你再不動作,我即便不痛死也得在這裏凍死了。”

“那好吧。”

書珃想了想,只得應了下來,然後扶起她背至背上,一步一頓地將她背到了假山後,繼而挑了塊幹凈的石頭,將她放了下來。

雖然假山中少了些許風寒,但畢竟比不得屋裏頭,書珃擔心她會受寒,於是又將自己的鬥篷解下裹到了她身上,走前仍是不放心地叮囑道:“主子,您別亂走,千萬在此等我回來。”

直到綏晩點頭,她才迅速地抽身離去。

綏晩百無聊賴地坐了一會兒,本想彎腰下去瞧一瞧自己的腳到底如何了,餘光倏地瞥到假山後頭的陰影,視線驀地一凝。

因為書珃先前擔心裏頭會有積水便沒往假山深處而去,兩人只停在外頭的一處遮風口,是以兩人也沒察覺到假山裏到底有沒有人。

綏晩疑惑地皺起眉,問道:“有人嗎?”

假山內空曠的聲音不停回蕩,始終無人回應。

綏晩抱著鬥篷緩緩起身,咬著牙單腳向前跳了幾步,山石拐角處的地面上,女子的繡鞋緩緩映入眼簾。

“誰在那裏?”

綏晩壓著心中的驚異,倏地向前跳了兩步,假山裏頭的景象終於一覽無餘,而待她看清地面上躺著的人時,不由得驚得瞪大了雙眼。

她甚至來不及驚呼,頸後驀地一痛,她便徹底地失去了知覺。

……

地面躺著的少女終於幽幽轉醒,尚未回神之際,綏晩揉著微痛的脖子緩緩坐了起來。

想到昏迷之前看到的景象,她瞬間清醒了過來。視線迅速掃過四周,她還在假山之內。

誰打暈了她?

她揉搓著後頸微微思索,視線緩緩下移,待瞥到地上的人之時,脖子上的手倏地一頓,楞怔著久久沒有動作。

少女緊闔著雙眸面容安詳地躺在地面,看那裝束應該是某個宮的宮女,少女的唇邊溢著少許血絲,然而最引人註意的還是她胸口處的那大灘血跡。

如果只是個普通的宮女,綏晩還不會如此驚詫,她震驚的是這個宮女的臉,這張臉像極了在母妃身邊貼身伺候著的兩大宮女其一——朝雨的臉。

不!這分明就是朝雨!

綏晩哆嗦著手往她的鼻間一探,而後便猛地收回了手。

人……死了!朝雨死了!

想到此,她的背後驀地一涼。

誰會殺了朝雨?

外頭漸漸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說話聲。

綏晩緩緩皺起眉,就在她理不清頭緒之際,她突然察覺到手中的異樣,她緩緩垂下眸去,待看清手中的物什,她的臉色猛地一變。

手中握著的不是他物,正是一把染著鮮紅血跡的匕首,些許血液沿著刀背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而先前書珃臨走之前塞給她的那件鬥篷之上,早已是浸紅一片。

綏晩的腦中有片刻的混沌,就在她楞神之際,外頭的說話聲已經清晰地停頓在了假山之外,而後便有人走了進來。

“主子,我……”

書珃的腳步一滯,目光停留在假山內的畫面處,久久不曾動作。

“怎麽了?不是說晚晚腳扭了?”

景翕帝也走了進來,待他看到山洞內的場景之時也是一楞。趁這楞神的工夫,後頭接二連三有人走了進來。

隨後,景翕帝立即回過神來,朝外冷聲吩咐道:“都給朕在外候著。”

時間有著片刻的靜止。

假山內的空間並不算大,因為一連站了好幾個人便顯得有些擁擠。山洞內的光線不算明亮,但依然能清晰地看清裏頭的景象。

綏晩慘白著一張臉,她的腦海中一片鬧哄哄的,仿佛什麽都想不起來。

她呆滯地癱坐在地,視線於站在入口處正在看她的幾人臉上來回挪動,目光緩緩停頓在站在最後頭的清雋男子臉上,她的瞳孔劇烈一縮。

她清晰聽到自己的胸口傳來清脆一聲,而後她便感覺自己的心就裂了開來。

她的臉終於徹底地化為一片死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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