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關燈
綏晩在堯谷住了不過半月,便收到了景翕帝催她回宮的來信。她出宮之前原來和景翕帝說好,最晚不過十月必定回京。

如今已然近十一月,人依然沒有回去的跡象,景翕帝終於坐不住了,寫了封厚厚的書信差人萬裏迢迢地送了過來。

準確的說,送信只是個幌子,讓她回宮倒是真的。因為……綏晩看著眼前帶著佩劍的男子,無語地望了望天,禁衛軍統領一職都這麽閑的?

景翕帝派來送信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和她有過交道的裴回。

看來父皇這回是鐵了心要讓她回宮了。

於是,綏晩只得拜別游無望,師徒倆因為離別而抱頭痛哭在谷門口哭得難分難舍……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事實真相是,當綏晩提起回宮之事,游無望一臉淡定。他將人送到谷門口,假意惺惺地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淚,哭戚戚道:“徒兒啊,師父就只能送你到這裏了,此番路途遙遠,你一路保重。”

其實游無望心裏想的是,太好了,終於把這個小祖宗送走了,終於不會有人整日裏禍害他溪中養的那幾條錦鯉了,他終於可以安心地睡個好覺了。

他一臉痛惜地轉身揮手,猶如一去兮不覆還的壯別背影,身形一動便迅速地消失在了谷門口。

綏晩:“……”別以為她沒看出來師父您老人家眼中那麽明顯的歡呼雀躍。

不管怎樣,在裴回的一路護送下,綏晩總算是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一路走來倒也相安無事,然而嚴防萬防,還是防不了別人鉆的空子。在畢陽城外的山谷處他們還是遭遇到了一批黑衣人的埋伏,綏晩等人毫不意外地又被逼上了那處曾經掉下過一次的斷崖。

綏晩在被打下山崖的那一刻還在想,這次她再也等不到辭之來救她了。

綏晩是已經做了必死的決心,因為她知道自己落入那處寒潭必然會沒了生路。所以,只聽得“撲通”一聲巨響,她便直直墜落進崖底的那處寒潭。

她沒有想到的是,在她落進去不久後,一道藍色身影也急速躍進了寒潭。

冷,周身是一片刺骨的冰寒,綏晩是真的覺得自己快要死了。昏昏沈沈間,她隱隱看到一道藍色身影緩緩朝她游來,而後,她便徹底地失去了神智。

玥曌皇宮。

浴池中的少女閉著雙眼背靠池壁,白皙的面容之上失卻一片血色。即便是池中蒸騰的熱氣也沒讓她臉上的冰霜消融半分,她緊咬著打顫的牙關,因為寒冷整個人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綏晩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只剩下無窮無盡的冰寒。

她含糊不清地道:“冷……”

須臾,一只大手緩緩覆上她的肩頭,掌中凝聚起內力開始源源不斷地向來體內傳去。

彼時,清芷殿外殿。

侍衛、宮女、太監跪了滿滿一地,眾人戰戰兢兢地伏倒於地,因為害怕而不停地抖著身子。

其中,尤屬最為矚目的便是領頭的男子,他的背梁很是挺直,完全沒有因為跪在地面就呈現低人一等的姿態。

背對著眾人的明黃色身影終於轉過身來,景翕帝看著跪在最前面的男子,怒聲喝道:“裴回,你好大的膽子!”

只聽得“啪”地一聲,一只杯子便驀地砸碎在男子身前。

裴回微微垂著頭,沒有說話。

一想到如今還躺在裏頭生死不明的少女,景翕帝的怒火不由得急速攻上心頭,目眥盡裂,雙目赤紅。

眼前倏地一陣眩暈,他立即撐手抵住了身旁的桌面。

從內殿拐出來的徐元見此情形,立即慌張上前道:“皇上,您要保重龍體啊。”

景翕帝疲憊地道:“公主如何了?”

“晉皇子如今還在裏頭。”徐元道。

“朕去看看。”

景翕帝擺擺手,拒絕徐元想要上前攙扶一番的好意,兀自微躬著腰緩緩轉入了內殿。那道離開的背影甚為蒼涼,仿佛一夜間就老了好幾十歲似的。

景翕帝走到寢殿門外之時,一道頎長的藍色身影正從殿內緩緩走了出來。

澹臺晉出殿門之時稍稍趔趄了一下,護衛連郕趕緊伸手扶住了他。

“殿下。”

澹臺晉擺擺手,甫一擡首便見著了門口的明黃色身影,他和煦地笑了笑:“人如今已無大礙。”

“晉皇子對吾兒的救命之恩,朕不勝感激。”

“您客氣了,這是晉的榮幸。”澹臺晉笑,“可有地方能讓我換身幹凈衣物?”

他指了指自己半濕的衣袍。

景翕帝看著他甚為蒼白的臉色,皺了皺眉,立即對著身後的徐元吩咐道:“帶晉皇子去宮殿內好生歇著,千萬不可怠慢。”

澹臺晉朝著景翕帝微一頷首,連同連郕一起隨著徐元轉身離去。

景翕帝緩緩走入寢殿,他踱至榻邊,榻間躺著的少女裹著好幾床厚厚的錦被,一張精致小臉更是因為脆弱而透著過分慘白的顏色。

景翕帝看著榻間恍若失了生機的少女,倏地就濕了眼眶,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撫了撫她的臉頰。

“晚晚……”

良久,掌下的肌膚一片冰涼,而榻間的少女依然沒有半分動靜。

他哽咽道:“是父皇沒有保護好你。”

……

綏晩是在半夜醒來的,四周一片靜悄悄的,殿內燃著不甚明亮的燭火。

睜眼之際,她只覺著自己的手腕處傳來一陣鉆心的細密疼痛,她忍不住痛呼出聲:“嘶!”

一直候於寢殿的書珃聽到動靜便立即急步跑到了榻邊,她看著榻上已然睜眼的少女,紅著雙眼道:“主子,您終於醒了。”

榻前的女子眸中遍布血絲,眼下更是浮著少許青色,一看就是多日都不曾好好休息的樣子。

綏晩皺眉,“我躺了幾日?”

“整整三日。”書珃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書珃,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主子這是說的什麽話。”書珃忍住眼淚道,“其實這幾日最苦的還是皇上,每天下了早朝便徑直來了這裏。主子睡了幾日,皇上便衣不解帶地在此守了幾日。今兒個實在熬不住了,才讓徐公公給架了回去。”

“父皇……”

書珃道:“皇上說,主子您若是再醒不過來,明兒個就得把清芷殿的人都拖下去砍了。七殿下說,主子最晩不過明早便會醒來。果不其然,主子今夜裏便醒了。”

“七殿下?”綏晩疑惑,“哪個七殿下?”

“自然是風瀾七殿下。”書珃道。

“他怎麽會……”

“當時七殿下正好路過那裏,是他救了主子。”書珃解釋道。

綏晩不由得緩緩皺起眉頭,手腕間的痛意仍隱隱不斷傳來,綏晩白著唇問道:“我的手怎麽了?”

“七殿下為了壓制主子體內的寒毒,不得已割破了主子的手腕放了些血。”書珃見她一臉痛苦之色,湊上前道,“主子可是很疼?”

綏晩緩緩搖頭,“我沒事。”

書珃還是擔憂地看著她,“主子您別隨意亂動,我去外面叫禦醫進來。”

說著立即閃身出了寢殿。

因為綏晩的醒來,清芷殿內頓時又是一陣人仰馬翻。偏殿候著的禦醫宮人進進出出,就連才歇下不久的景翕帝一聽聞這個消息也從養心殿趕了過來。

眾人忙活了大半夜,直到確定綏晩並無大礙才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氣。在宮內候了幾日的禦醫也終於可以回家睡個好覺,幾乎是宮門一開,所有禦醫便趁著夜色匆匆回了府。

景翕帝也漸漸放下心來,叮囑書珃好生照看著綏晩,自己則換了朝服去了早朝。

而後幾日,綏晩唯一要做的事便是好生歇著,連一日三餐都是由宮人親自送進寢宮的。

然而,自回宮以來,她竟一直沒有見過文貴妃的身影。對此,綏晩百思不得其解,這幾日,她幾近生死一線,母妃怎麽會不來看她,難道母妃不知曉她回來了?

直到景翕帝告訴她,文貴妃不久前突生惡疾,如今病得下不了榻,即便想來看她也是有心無力,綏晩這才解了困惑。

綏晩本想立即去傾雲宮,但想到自己此刻的情況,為了不讓文貴妃憂心,只得道待自己好了後再去看望。

綏晩說這話時陷在自己的思緒中,當時她並沒有看著景翕帝,因此也就忽略了景翕帝當時一閃而過的覆雜神色。而後景翕帝便立即揚起了笑臉,巧妙地岔開了這個話題。

綏晩自然也沒有過多懷疑。

綏晩除了覺得文貴妃沒有出現一事十分奇怪外,她還對另外一個人感到分外好奇,就是那個無意中救了她的風瀾七皇子。

關於這位七皇子的傳言有很多,他的武功、身份、相貌……似乎很多事情都值得人津津樂道。

然而,她最感興趣的是,這位原本應在風瀾的七皇子又怎麽會突然就出現玥曌境內,然後那人竟那麽恰巧地就經過了那裏,然後就那麽順手地將她給救了起來。

這世間哪有那麽多巧合!

可惜的是,她臥床的這段時日,這個風瀾七皇子從來就沒出現在過她的視線之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