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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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沈甸甸的,直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竹瀝看著她,言辭鑿鑿地道:“我不反對你和師兄在一起,但你最好不要拿這件事逼他。如若不然……”

少年的眼中殺機畢現,他絕不允許任何人成為師兄的阻礙,即便你是師兄喜歡的人,他也會斬草除根。

綏晚苦笑:“我哪舍得逼他。”

他不想說的事,那她便不問。

竹瀝也沒想著讓她和皇室斷絕聯系,說道:“你和師兄如今這樣不也挺好。他雖然不能娶你,但你也不用擔心他會另娶她人。以他的性子,如果不是喜歡,他斷然不會隨意娶一個人回來給你添堵。”

“如果喜歡呢?”她問。

竹瀝倏地玩味地笑道:“喜歡自然是會娶回來了。”

須臾,他又補充道:“當然,你是個例外。”

所以,他還是會娶別人的嗎?

竹瀝見她神色越來越不好,趕緊正色道:“師兄倘若真的那麽容易喜歡上一個人,你以為你還有可趁之機?他早就妻妾兒女成群了。”

“如果以後遇著比我更好的呢?”

竹瀝好笑道:“你以為師兄和你一樣待在堯谷閉谷不出?他雖然深入簡出,但不表示他什麽人都沒見過。其他女子都入不了他的眼,他心中只有你,所以直到如今他也是孑然一人。他喜歡的是你,如若那個人不是你,他不會娶的。這樣說你可明白了?”

綏晚點頭,須臾,她想了想,道:“好像一直都是你們在說他喜歡我,他卻從未說過這樣的話。”

“我們說的還不夠讓你信服嗎?”他道。

綏晚搖頭,“那也不是。”

她只是想從那人口中聽到而已,畢竟其他人說得再好,都不是他說的。

竹瀝勾唇,“師兄是什麽人,你還不了解?從你喜歡上他的那天起,你就該知曉他不像是一個能把這句話掛在嘴邊的人。你看能不能把師兄灌醉了,趁他不清醒之時讓他說出這句話來,不過以你酒量……嘖嘖,我看你是別想了。”

她道:“你覺得我直接讓他說的可能性有多大?”

竹瀝笑得一臉無害,說出的話卻是毫不留情,他道:“半成。”

這還是為了不打擊她。這件事也就只能想想,想讓蘭雪辭耳鬢廝磨來親口說一句親昵情話,說句不道德的話,那還是謀朝篡位來得簡單些。

竹瀝目送著她下了石橋,轉入九曲回廊,身影逐漸消失在樓榭盡頭。他才緩緩轉身,看向橋下站著的白衣男子。

竹瀝挑眉,故作驚訝地道:“師兄,原來你也在此呢!”

男子負手而立,面容之上覆著一片清冷,眼底神色淡淡。他看著橋底的潺潺流水,沒有說話。

竹瀝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舌尖抵了抵腮幫,他縱身一跳便下了石橋。他走到蘭雪辭身側,邊打量著周圍環境邊嘖嘖感嘆道:“師兄,你站的這個位置選得真好,我在橋上就完全看不見。”

竹瀝哪不知曉他在橋底站了好一會兒,應該說,他就是無意中看到蘭雪辭站在此,才選在此處等綏晚的。只不過蘭雪辭站的位置極為隱蔽,綏晚沒有發現罷了。

竹瀝繞著他踱了半圈,打量他片刻,恍若想起什麽似的,滿臉驚訝道:“師兄,你竟然出門了!你昨日不是還臥病在床,今日怎得風寒就全好了?”

少年一驚一乍,仿佛在此看到他似乎是一件什麽特別奇怪的事情。

其實兩人都心知肚明,蘭雪辭是受了風寒不假,但遠沒有嚴重到需要完全隔離的程度。他早在不久前風寒就全好了,所謂重病臥床只是一種托辭而已。

也正是因為如此,竹瀝幾人才覺得奇怪,蘭雪辭明明就在自己屋內好好的,稱什麽重病在床,這本就是一個十分反常的情況。

更奇怪的是綏晚,以她對蘭雪辭的心思,要是往日,她還不得直接住到蘭雪辭屋裏,可她也只在最初幾日有去看過蘭雪辭,這幾日則是完全沒有踏進過蘭雪辭的屋子。

兩人住在同一個院中,這幾日別說話沒說過,甚至連面都沒見過。

竹瀝要是還看不出來兩人之間有問題,那他的腦子肯定就有問題了。

竹瀝正色道:“師兄,你為什麽不告訴她實話?難道你擔心她不信嗎?”

須臾,只聽得蘭雪辭冰涼的聲音響起,他抿唇道:“她還是個小姑娘。”

他不想讓她陷入兩難之地,不想讓她作痛苦抉擇。

竹瀝立即懂了他的言外之意,道:“可是,你在為難自己。師兄,你又能瞞多久呢?她遲早是要知曉這一道理的。即便如今她以宮綏晚的身份跟在你身邊,可她始終還是皇室中人。你不說,她也是要做抉擇的,游師叔那邊……皇室,她總是要選一個的。”

所以,早說晚說又有什麽區別。

蘭雪辭如何又不曉得這個淺顯道理,只是想著能瞞一時便是一時吧。

……

隱谷瘴木林外。

書珃半瞇著眼靠在身後的馬車壁上,她微微擡眸看了眼不遠處正難分難舍的幾人,然後又闔下了眼繼續休憩。

綏晚之前就有提過要回堯谷的,只不過從暗閣出來後,因為蘭雪辭的風寒之事才耽擱了下來。所謂風寒一事,其實兩人都心知肚明,明明不存在的事,是兩人硬是將它默認成了共識。

尤其在竹瀝說過那件事後,綏晚更是即刻提出了離谷之事。她不是想著要逃避,她只是需要時間來緩一緩而已。

綏晚微抿著唇,無聲地扯了扯男子的袖子。

身前之人沒有反應。

綏晚又扯了下他的衣袖,吸了吸鼻子道:“蘭師兄,我都要走了,你難道不應該說點什麽嗎?”

蘭雪辭摸了摸她的腦袋,道:“晚晚。”

“嗯。”

少女輕應一聲,終於忍不住一把撲進了他的懷中,她緊了緊雙臂,特別委屈地說道:“我都好久沒抱過你了,這些時日你稱病不出,都不讓我抱。”

聞言,蘭雪辭片晌沒有說話。

綏晚也倏然想起好像是自己單反面宣稱他重病在身,為以防傳染需得嚴防隔離,他只是在順著自己的意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恍若真的病得臥床不起罷了。

她臉皮向來厚慣了,腦袋在他懷中蹭了蹭,囁嚅道:“反正都是你的錯。”

綏晚突然想到什麽,又從他懷裏擡起腦袋,不滿地道:“你為什麽不抱我?”

她不等他反應,便即刻拽著他的手圈住了自己,並狠狠威脅他道:“不許松手。”

蘭雪辭淺淺嘆息。

少女喋喋不休地叮囑道:“蘭師兄,我走了以後,你要記得想我。不許看其他女子,不許喜歡上別人,更不許趁我不在,你就一聲不吭地娶了別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後頭,更是忍不住哽咽了聲音。她緩緩擡起頭,不放心地問道:“蘭師兄,你不會娶別人的吧?”

少女的眸中蓄著水光,她目光直勾勾地看著他,似乎一定要得到他的確切答案才能安心。

須臾,蘭雪辭終於微微點了點頭。

少女繼續念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說過的話一定要算數的,絕不能反悔。”

“晚晚,那日你在幻陣中看到了什麽?”蘭雪辭倏地問道,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麽。

綏晚不答反問:“蘭師兄,你還會回京嗎?”

蘭雪辭微微蹙起眉頭看她,她到底在逃避什麽?

蘭雪辭還沒來得及將自己心中的疑慮問出口,便又聽得她說道:“蘭師兄,今年我就及笄了。去年我生辰之時,你不在潯月,今年我及笄之禮,你會回來的對吧?”

“嗯。”蘭雪辭微微點頭。

她道:“你欠我兩個生辰禮物,下回記得要一並給我。”

蘭雪辭皺眉,“不是給了你玉佩?”

她面不改色地道:“那個不算。不然你把另外那枚玉佩給我,我就勉為其難地將它當作去年的生辰禮物好了。”

繞了半天,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他從來沒提過另外一塊玉佩之事,那就只可能是……一旁的竹瀝立即躲開他的目光,訕訕然別過頭去。

他道:“我沒帶。”

她冷靜自若地應道:“你可以讓人去取,我不急。”

兩盞茶後,綏晚把玩著手中的玉佩,終於心滿意足地揣回了懷中。她從袖中掏了掏,須臾又掏出另外一枚玉佩來,將玉佩系到他的腰間道:“你可千萬不要弄丟了。”

蘭雪辭微微垂眸看了一眼腰間甚為眼熟的玉佩,靜了片刻,道:“晚晚。”

綏晚面不改色地說道:“既然你都給了我,那這枚玉佩的歸屬權自然就是我了。”

她收回手,警告道:“你既然收了我的信物以後便是我的人了,不許趁我不在的時候沾花惹草。”

聞言,蘭雪辭頗有些哭笑不得。

“你真的想好了?”他道。

她點頭,“我以後一定會再拿回來的,所以,你一定不能將它給了別人。”

她依依不舍地看著他腰間的那枚玉佩,因為沒有想好兩人之間的關系到底該如何,所以才將兩枚玉佩做了個調換。容家的玉佩她可以拿,但蘭家的玉佩她如今確實是拿不得的。

蘭雪辭摸了摸她的腦袋,道:“嗯,不給別人。”

“你要記得。”她哽咽道。

她在他懷中蹭了蹭眼淚,須臾,她擡起腦袋道:“我要走了,你是不是應該表示點什麽?”

說著,她指了指自己的唇,意思可以說是很明顯了。

蘭雪辭垂眸看她,沒有任何反應。

綏晚正腹誹著這個一點也不解風情的男子,額上倏地一涼,一個吻便輕輕落在她的額頭。

她捂著額頭看著身前神色清冷的男子,好吧!如果這也算吻那便是了,有至少總比沒有好。

她依依不舍地放開他,道:“那我走了。”

蘭雪辭點頭。

她一步三回頭,道:“我真走了。”

竹瀝:“……”這話你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又不是生離死別,至於擺出這麽一副肝腸寸斷的神情。

“這次我真走了。”她回頭道。

坐在馬車上的書珃都聽不下去了,她無語地望著天,主子,您再磨蹭下去,天可就要黑了。

綏晚進一步退兩步,一步三回頭,總算磨蹭到了馬車旁。書珃替她掀開簾子,正想說讓她上車,身邊一陣急旋風猛地拂過,杏衣少女又撲回了白衣男子懷中。

書珃還以為她又要來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哭訴表白,誰知她一把跳到男子懷中,然後猛地拉下他的腦袋,在他唇間留下一吻便捧著臉急速鉆入了馬車中。

書珃:“……”

竹瀝:“……”

原來只是來偷香的!

就像竹瀝想的那般,又不是生離死別,綏晚怎麽真的可能哀怨婉轉肝腸寸斷。她特意做出那副神情只是想讓某人心疼而已,可惜,蘭雪辭根本就不配合她。

氣氛有一瞬間的僵滯,須臾,馬車內傳來少女清脆的聲音,她道:“書珃,怎麽還不走?”

書珃立即回過神來,對著蘭雪辭頷了頷首,便拉起了韁繩,道:“主子,您坐好。”

竹瀝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道:“師兄,你太慣著她了,你怎麽能……”

身旁倏地就沒了半分動靜,竹瀝扭頭看去,只見那白衣男子早已走到了瘴木林處,背影清冷孤寒,仿佛經歷過方才那場“生離死別”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這又是被嫌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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