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雪辭恢覆氣力之後，就提著她直接闖進了下一個陣法。兩人進入陣法之後，蘭雪辭並沒急著過陣，反而還在陣中休息了片刻。

當時綏晚還尚不明白，為何蘭雪辭不在陣外反而選在了陣中休息。直到後來綏晚才終於知道，他每次在陣外停留不會超過半個時辰的原因。

由於長時間的連續闖陣再加上一夜未眠讓人身心俱疲，綏晚實在累得緊了，於是兩人才在兩陣之間的空地處停歇了良久。而後，一陣嘩啦啦的水流聲驚醒了已在昏昏欲睡的綏晚。

綏晚只看得到不遠處的地面滲出一片水流向著兩人蔓延而來，她背後的衣襟猝不及防地被人拎起，然後就被人直接甩入了新的陣法之中。

綏晚先一步進入陣中，並沒有感受到外頭洶湧澎湃的水流。蘭雪辭是晚了一會兒才步入陣中，綏晚只記得他入陣之時，一身雪色的衣袍早已濕透，往日裏如綢緞般的墨發此刻卻在背後不斷地淌著水。

原來每隔半個時辰，陣外都會自發地漫出無數流水，這就是為了針對那些在暗閣內不認真闖陣而想著一直待在安全之處的人而特意設計的。

難怪綏晚當時見著墻壁的地面處滲著些許水跡。

然而，陣中的處境也沒比外頭好到哪去。甫一進入陣中，綏晚便感覺一股巨大的水流撲面而來，她急忙移身避開了去。只聽得“嘩啦”一聲，後進來的蘭雪辭正被這股水淋了個正著。

綏晚清晰地看見，蘭雪辭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沈了下來。

兩人進入了逆水陣中，完全不給兩人任何反應的時機，無數大大小小的水流便從四面八方襲來。

好在綏晚這大半年來真的有跟著書珃好好習武，雖然武功沒學到多少精髓，但勝在身手靈活，上躥下跳之間，那些水流竟也被她避開了去。倘若實在躲不去了，總有一只手在關鍵時刻會將她猛地一拽，水流便從她身旁恰到好處地擦身而過。

然而，百密也總有一疏。

蘭雪辭雖然感官敏銳，但畢竟如今的身手不如全盛時期。他的內力早在先前的陣中就幾乎盡數耗盡，論如今的身手，他也就比綏晚那三腳貓工夫勝過一些，甚至都好不到哪去。

因為先前的陣都是靠他一人走過來的，綏晚完全就是沒有耗費任何心力地在跟著他……哦不，被他一路拎過來的而已。他早就沒了那等精力，甚至還沒有綏晚靈活。

他既要防著自己周身湧來的水柱，又要看著綏晚，因此總能時不時地被一些細小水流猝不及防地眷顧。看著周邊不斷湧來的水流，蘭雪辭看著兩人的處境覺著實在躲不過了，便一把將人拉入懷中，四面八方的水柱即刻便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兩人幾經輾轉終於好不容易出了陣。綏晚倒還好，她的裙擺處沾了少許水漬，身後垂著的墨發也只是濕了一半。但蘭雪辭整個人就猶如從水中撈出來的一般，全身上下都滴著水，可謂是濕了個透。

綏晚倒是頭一回見著如此狼狽的他，因此一不小心就不厚道地笑出了聲。

蘭雪辭的臉色本就算不上太好，聽到她的笑聲臉上的神色不由得就更為冰寒了。直到兩人走出暗閣重見天日，蘭雪辭都是冷著一張臉的，至始至終也沒和綏晚再說過一句話。

蘭雪辭很快就走出了院子，綏晚本也想跟上去，奈何有兩個人鍥而不舍地纏住了她的腳步。

竹瀝說道：“師兄的衣衫怎麽濕成了那個模樣，你怎麽一點事都沒有？”

七星也湊上來好奇地問道：“宮姑娘，你和主子進入了逆水陣嗎？”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不停歇地說著，硬是說得綏晚一楞一楞地。

竹瀝道：“你不要在谷中亂走，不要總是給師兄添麻煩。你掉入陣中沒事，不要將師兄也一起拽進去。”

七星語重心長地道：“如今主子少了內力，不比從前，宮姑娘你要擔待些。”

綏晚還以為二人是在說自己給蘭雪辭制造了麻煩，想到蘭雪辭此時的情況是拜誰所賜，她的心中也不免添了些許愧疚。

誰知畫風一轉，只聽得竹瀝說道：“師兄不懂陣法，你即便想體驗也要選個好點的去處，我覺得暗閣就很不錯。裏頭陣法甚多，殺傷力也不大，師兄如今失了內力，這裏簡直是歷練人最恰當不過的地方了。”

七星點頭：“對，宮姑娘，你可以和主子多去裏頭游玩一番。”

七星方才一看到蘭雪辭全身沾著的水漬，便知人在裏頭定然過得不怎麽如意。如今人沒了內力，即便是想過陣也只能有心無力。這正是去暗閣體驗的最好時機，讓他主子多在裏頭吃些苦頭，便可知道他們這些下屬的心酸和不易了，因為不是所有人都能有主子那般聰穎心思和不俗身手的。

七星和竹瀝都是深受暗閣荼毒之苦之人，因此都秉著一樣的心思，都想看到蘭雪辭有朝一日能“跌下神壇”，體會到他們尋常人的民間疾苦。所以，他們兩人方才一看到蘭雪辭，兩人眼中都不約而同地放出一種奇異的光彩。

難得看到蘭雪辭如此狼狽的模樣，兩人自然就有些暗戳戳地幸災樂禍了。當然，這心思也只能暗暗藏著，絕不能讓蘭雪辭察覺到絲毫。直到蘭雪辭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中，兩人的身子不停顫動，終於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眾人：“……”

綏晚：“……”

虧她還以為是兩人在擔心著蘭雪辭，原來根本就是在不懷好意地幸災樂禍著。

綏晚抓住兩人話中的重點，問道：“蘭師兄不懂陣法啊？”

竹瀝點頭，拍拍她的肩道：“你以後若想體驗暗閣一番，和我說一聲，我可以告訴你陣眼和出入口在哪，一定讓你和師兄度過一個完美的二人獨處時光。”

七星頗為讚同地和道：“宮姑娘，我看好你。”

而後，兩人便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即便隔得遠了，都能聽得到兩人傳來的隱隱笑聲。

綏晚：“……”

只要一想到昨間發生之事，綏晚便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那種經歷她是說什麽也不想再來一次。

……

“姑娘想吃些什麽？”崖香望著鏡中的少女，邊給她梳著發髻邊笑著問道。

綏晚還沒吭聲，坐在後邊不遠處的紫株便立即應了話，道：“姐姐你真笨，這還用問嗎，自然是銀耳蓮羹、八寶鴨、翡翠蝦餃、佛手金卷、五香仔鴿、紅燒魚骨、山珍大葉芹、墨魚羹、什錦千層糕、油燜鮮菇、蕓豆卷……各來一份了。”

少女單手支著下巴一臉憧憬模樣，邊說著邊還不自覺地舔了舔唇。

崖香笑：“我怎麽瞧著這不是姑娘的意思，倒是你這個小貪吃鬼想吃了。”

她哼哼唧唧道，“說不準晚姐姐也想吃呢！”

綏晚“噗嗤”一聲輕笑，貌似讚同地點頭道：“紫株倒是說出我心中所想了，只是這分量多了些，倒是可以分幾回吃。”

紫株聞言不由得眼睛一亮，忙不疊地點頭道：“晚姐姐說得有理，那我們午膳吃銀耳蓮羹、八寶鴨、紅燒魚骨、蕓豆卷……等到晚膳我們再吃翡翠蝦餃、五香仔鴿、滑溜鴨脯、玉筍蕨菜……”

“晚姐姐，你覺著怎麽樣？”

少女眨巴著一雙燦若星辰的雙眸看著綏晚，委實讓她不忍心生出一絲拒絕之意，幾乎是沒作任何思索便點了點頭。

少女歡呼，“晚姐姐你真是個好人。”

須臾，跳起來的少女忽然驚訝一聲，“咦！”

她的目光一頓，目不轉睛地崖香因為微低頭而露出的半截後頸，好奇地道：“姐姐，你脖子後頭怎麽了？莫不是被蚊子咬了，可谷內哪來的這麽大的蚊子……”

說到一半，她突然就捂住了嘴，仿佛自己發現了什麽大秘密般。

崖香一楞，臉上漸起些許緋紅，她不自然地提了提衣領。紫株立即不懷好意地湊上去，一臉賊兮兮地道：“姐姐哦……”

綏晚倒是聽得一臉莫名其妙，看著崖香臉上不自然的紅暈，不解地問道：“怎麽了？”

話落，崖香臉上的紅暈不由得更甚了。

紫株笑得一臉神秘莫測，裝模作樣地捋了捋下巴處不存在的胡子，故作高深道：“不可說，不可說。”

“……”

因著沒有內力護體，再加上穿著一身濕透的衣袍耗累了整夜，蘭雪辭從暗閣出來後不外乎便地染上了風寒。因為擔心自己的風寒傳給了他人，所以平日裏的飲食都和眾人分離了開來。

然而，綏晚並不喜歡獨自一人用膳，因為一個人委實太過冷清，於是便叫了崖香、紫株和著自己一起。

隱谷的階級觀念並不嚴重，崖香等人在蘭雪辭面前也從未用過“奴婢”等字眼，主子下屬同桌吃飯的事情在隱谷也並不罕見。但因為各處的院落都離得較遠，所以除了特殊時候，眾人一般都會選擇在各自的院落用膳。

既然綏晚都如此說了，崖香、紫株自然不好推辭。隱谷的女眷並不算多，但真正能說得上話的也就那麽兩個，三人在膳桌上倒也能扯些女兒閑話。自然是綏晚和崖香兩個人說，而紫株則是忙著吃桌上的精致菜肴，用她的話說便是，只有填飽了肚子才有心情談其他不重要的事宜，天大地大肚子最大。

這日，三人吃到一半，崖香卻突然擱了筷子。她聞著桌上的油膩味，只覺著心中一陣惡心，胃中不停翻滾，她終於忍不住地捂著唇在桌旁一陣幹嘔。

綏晚和紫株見此也立即擱了筷子，擔憂地問道：“崖香（姐姐），怎麽了？”

崖香白著一張臉擡頭，她抹了抹額上沁出的汗珠道：“我也不知這是怎麽了。”

桌上的香味不斷飄入鼻中，她覺著胃中不由得更為難受了，連忙捂著唇起身出了膳廳。綏晚本還想跟過去看看，突然聽得紫株一聲驚叫，她猛地站起了身，震驚地道：“崖香姐姐不會有喜了吧。”

“什麽？”綏晚一楞。

一想到崖香可能有喜了，紫株的臉都笑成了一朵花，道：“姐姐如此反應，定然是有喜了。”

“有喜？”綏晚驚訝道，“她成親了？”

“對呀。”紫株忙不疊地點頭，“崖香姐姐都和阿青大哥成親兩年多了，阿青大哥要知道這一消息定然很高興，我得告訴他去。”

說著，少女連飯也不吃了，蹦蹦跳跳地就跑出了院中。

綏晚看著少女離去的背影，心中驚起的波濤駭浪久久都不能覆於平靜。雖然綏晚知曉崖香比自己大了兩三歲，但平日也沒見著她和哪個男子有密切往來。雖然像崖香這般女子成親也不算是怪事，但因為她是蘭雪辭身邊的人，所以免不了就突然覺著有些怪異。

大抵是蘭雪辭的緣故，而且綏晚確實也沒聽說過他身邊的那些人有哪個成了家，所以她便也以為他身邊之人也和他一樣都未成親。

綏晚沒想到，崖香竟然早早就成了親，如今看來，似乎還有了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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