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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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雪辭微微垂著眸,神色一片清冷,讓人絲毫瞧不出他的情緒。須臾,只聽得他清冷的聲音在幽寂的夜色中緩緩響起,他道:“好。”

他微微擡起眼,眸中依然是一片波瀾不驚之色,眼角卻堆砌著那股熟悉的料峭寒意。

綏晩卻是垂下了微濕的眸子,靜默不語。

細雨未停,緩緩飄落於睫毛、鼻翼、唇瓣、兩頰,身上的外衫早已沾染了濕意,凝著微微寒意。她覺得整個身子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蘭雪辭感受到掌間的小手微微顫抖,手緊了緊,緩緩喚她:“晚晚。”

她抽回手,道:“蘭師兄,你如今身子骨虛寒,你先回去吧,莫要著涼了。我再走一會兒,過後我便自己回去了。”

說著,她提步朝前走去。

蘭雪辭立即大步上前,扣住了她的肩膀不再讓她前行。

少女此時卻倏地一個轉身,猛然撞入了他的懷中,雙手緊緊抱著他的腰間靜而不語。

懷中的人在不停地顫抖,蘭雪辭的心也隨之一顫,他的手微微擡起,正想回抱安撫,卻被她猛地推了開來。

少女連續後退幾步,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眸中泛著微微濕意,一雙杏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晩……”

蘭雪辭看到她後退的方向,臉色微變,話一才出口便見著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沈沈夜幕中。

綏晩本來是有些慌亂地不斷後退著,突然覺著腳下地面一松,尚未回過神來之際她便掉了下去。

蘭雪辭甚至都來不及拽住她,便見著地面上的人已不見了蹤影。掌風迅速掃過某處,閉合的地面再次開啟,他便立即縱身跳了下去。

須臾,地面完好無損,小草隨著夜風輕輕搖曳,仿佛從來就不曾有人出現過。

……

綏晩在下墜之中終於回過神來,四周一片暗色,伸手隱約可見五指。以前每回都有他在她身邊,可這回完全是意外橫生,他不一定能救得了她。

況且,她也不能總是依靠他來救自己。他總有不在她身邊之時,就像此次,她總得學會自己救自己。於是,她只得盡量穩住了身形。

好在下陷的地面並不算深,她下墜了一會兒便感覺到了底,她護著腦袋滾了好幾個圈,才在地面某一處穩穩停下。

蘭雪辭比她慢了好幾拍,落地時周圍一片寂靜,不見人影,他沈聲喚道:“晚晚。”

良久,某一處傳來窸窣輕響。

蘭雪辭聽到動靜,緩緩提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綏晩落地之時滾得有點兒遠,再加上腦袋有些暈眩,因此她並沒有聽到蘭雪辭的聲音。她在地上緩了會兒,漸漸坐了起來,伸手探向額間。雖有護著腦袋,但還是不小心磕到了額頭。

甫一碰著,她便疼得輕“嘶”了一聲。

蘭雪辭的夜視能力雖然比一般人好,可以在黑夜中暢通無阻,但不表示他就能看清所有物什。他走過來之時只能看到地上坐了個人,視線到底比不上日間,至於她傷沒傷著他也就不得而知。

聽到她隱忍吃痛的聲音,他聞聲望去,問她:“怎麽了?”

“唔……蘭師兄,你也下來了。”

綏晩捂著額頭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甫一站定,眼前便一片暈眩,蘭雪辭趕緊手疾眼快地扶住她,才沒讓人栽在地上。

“傷哪了?”蘭雪辭順著她的手臂探向她捂著的額頭,挪開她的手,微微觸了觸,道,“這裏磕著了?”

綏晩不由得輕吸一聲,忙不疊地叫喚:“疼……”

少許內力緩緩朝著掌心而聚,綏晩只覺得自己額間突然一暖,細微的痛楚便消散了開來。

“蘭師兄,你如今都不剩了多少內力,你就別再浪費了。我不疼的,等出去後我上點藥消消腫即可。”

綏晩趕緊捂著額頭退了一步,她望了望黑漆漆的四周,問道:“這裏是何處?我們要怎麽出去?從方才掉下來的地方出去嗎?”

蘭雪辭靜默不語,須臾,綏晩也想到了他如今的身手,似乎飛身出去也不大可能,她道:“我們要在此待上一晚,等人來救我們嗎?”

“這裏許進不許出。”他道。

意思便是,即便外頭有人也救不了他們出去,只能自己想辦法自救。

綏晩:“……”

良久,綏晩問他:“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什麽地方還只能進不能出的,他不是也跳下來了,那不就意味著外頭還是有機關開啟的。

他淡淡道:“你方才落下之處正是暗閣的其中一處陣眼,除非有人開啟了外頭控制的機關,否則裏面的人永遠不會出來。”

“明日定會有人發現我們不見的事情,我們等他們來開啟不就好了?”

蘭雪辭不輕不緩地道:“每隔半個時辰陣眼便會移動一次,等他們發現之時,入口便也不在我們落下之處了。暗閣共有八十一個陣眼,且每過半個時辰都會變換,他們找不到我們的。”

綏晩嘴角輕抽,這到底是誰設計的這麽坑人的陣法?

她驀地瞪大了眼看著他道:“蘭師兄,這不會是你……”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他卻是瞬間領悟了她的意思,於是冷冷說道:“不是。”

綏晩倏地終於抓住他先前話中的重點,驚訝地說道:“蘭師兄,這裏是暗閣?暗閣是一個大型陣法?”

他道:“準確而言,暗閣是處在這個陣法當中。”

她問:“那我們如今處於哪個方位?”

蘭雪辭倏地就沈默了下來,良久,才聽得他異常冷靜的聲音緩緩響起,他道:“我只在十一年前來過此處。”

言外之意,他也不知道這是哪。

“嗯?”綏晩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淡聲道:“我不記得了。”

在他十歲之際,蘭翁垣打著美其名曰磨煉他的武功心性的幌子將他扔進了這裏,不過七日,他便一路闖過了暗閣內各大機關陣法,然後他便再也沒踏進過此處。

太久遠的事情,他確實記不大清了。

綏晩突然想到一個很嚴重的事情,問他:“如果我們要走出去,得花多長時間?”

蘭雪辭沈思片刻,淡淡道:“以阿瀝的身手,迄今為止他都沒闖過這裏的所有陣法。”

他如今也就只能和竹瀝的身手相當,甚至還及不上,因為他如今只有淺薄內力殘存,論輕功他是遠遠及不上竹瀝的。

“啊?”

綏晩不是沒聽出他把自己和竹瀝相當的言外之意,竹瀝的身手有這麽差的嘛?

她不知道的是,其實竹瀝也和她一樣。他自幼便不喜歡學習,不管是學武還是學醫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隔天就找個借口偷偷閑,學得極不認真,武功因此也就學了個半吊子,輕功也是為了逃跑躲避懲罰長期練出來的。至於那一身醫術,還是蘭雪辭一日覆一日讓他抄寫醫書逼出來的。

即便竹瀝的內力、輕功都比他好,兩人若要真分個高低,竹瀝也不一定能贏過他。畢竟竹瀝那三腳貓的功夫,對於身經百戰的蘭雪辭來說,確實有些上不了臺面。

“那還有人走出過這裏嗎?”她問。

蘭雪辭自然知道她問的是除他之外的人,他想了想,道:“三七和空青曾經花了一月工夫。”

“……”他如今的身手遠及不上三七和空青,那他們兩人至少要在這裏待上一月……哦,他如今和竹瀝的身手相當,還不一定能走出這裏。

不,他都說了這裏有很多陣法,定然是要破陣的。所以,竹瀝走不出去應該只是人蠢的原因,絕對和武功身手沒多大關系。而且,他既然曾經走出過這裏,定然是知曉如何破陣的。

少女雙眸都瞇成了星星眼,她滿懷期待地看著他,道:“蘭師兄,我們應該很快就可以出去的吧?”

蘭雪辭好半晌沒吭聲。

她安慰道:“你如今身手不如從前,花上個幾日也是不妨事的。”大不了就是餓上個幾日的問題,她還是撐得住的。

蘭雪辭依然一言不發。

綏晩暗自安慰自己他就是這性子,她是信得過他的,於是她轉了話題道:“我們要往前走嗎?”

“嗯。”他低低應了聲。

綏晩終於幽幽舒口氣,問他:“我們要往哪個方向走?”這裏委實太暗,她完全看不清路。

“跟著我即可。”

話音一落,綏晩立即上前摸索到他的手,緊緊拽著道:“蘭師兄,你別扔下我。這裏太黑了,我有點怕。”

她似乎還不放心,空著的另一只手也緊緊抱上了他的手臂。

蘭雪辭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安撫道:“我一直都在。”

言罷,他回握著手中的小手,又緊了緊。

綏晩那顆搖搖晃晃的心終於安定了不少,須臾,她的手指摳了摳他的手背。蘭雪辭不知她又要做什麽,只得微微松了手。

她的手一點一點挪動,五指緩緩並入他的指縫間,十指緊扣。她終於滿意地點頭,這才真正地完全安下了心。

蘭雪辭微微瞥她一眼,她晃了晃手,甜甜笑道:“蘭師兄。”

他到底沒放手,任由她去了。

須臾,兩人走了一段距離,昏暗的四周墻壁之上開始出現明明滅滅的燭火,影影綽綽地浮動著。

綏晩緊了緊抱著他手臂的手,問道:“蘭師兄,我們到哪了?這裏是有什麽機關陣法嗎?”

“從有光亮之處起我們便入了陣。”他道。

“什麽陣?”她問道,心裏害怕不已,因為四周實在靜得詭異。

蘭雪辭的目光緩緩落在墻壁浮動的燭影上,頓了一瞬,薄唇輕啟:“幻陣。”

七星他們犯了錯,蘭雪辭向來很少把人放在這裏歷練。因為幻陣是暗閣之內最容易的陣,只有當他們心性不定時,他才會將人扔這此處磨煉一番。

綏晩卻是不知道這些的,一聽到這名字還以為是什麽很厲害的陣法,不由得緊張道:“那……那我們怎麽辦?”

他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他道:“什麽都別想。”

無欲,無求,無念,無想,方可安然度過此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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