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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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本子上說,喜歡一個人就是會不斷地去靠近他,會想與之親近。

綏晩覺得,這大概是騙人的。

這也許適合的是一般人,但蘭雪辭顯然不在這一般人的範疇內,至少這句話在他身上是不適用的。

除了偶爾間對她的妥協之外,別說親近了,他同她說話的時機也不算多。一天下來他能多說個幾句她都有種那大概是他心情不錯的錯覺,而絕不會覺得他是在想與她多講幾句話。

她甚至都覺得,他對她的喜歡也定然是他們的錯覺,不然一個人怎麽可以對喜歡的人冷淡到這種程度,難不成真的是天性使然?

可是一日下來,他不是在雪閣教導雪榆便是在去雪閣的途中,他對雪榆都要比她用心。

綏晩似乎有些理解竹瀝的感受了,她終於明白竹瀝為何總是對她橫眉冷眼持防備之態,為何昔日在容府時會拉著她一起扒容硯的窗子了。

原來自己喜歡的人突然就被別人搶了去是這種感覺,她似乎有些開始感同身受了。即便雪榆只是一個孩子,她本不該和一個孩子爭風吃醋,但還是忍不住小小的羨慕,因為蘭雪辭實在對他太好了。

凡事親力親為,言傳身教。

尤其是在每日清晨,雪榆那一個半時辰的練武工夫段內,蘭雪辭從來就沒有錯過過。

因為綏晩起得晚,每日起床時他們都早已結束了晨練。她便以為蘭雪辭之所以要每日都去,是要親自教雪榆武功。她還想著他如今的內力都已不剩幾分,雖然身手尚存,但使不出來又要如何言傳身教。

直到有日突發奇想,她很早便從榻上爬了起來,去了雪閣這才知道完全就不是自己想的那麽一回事。

院中的假山石上站著一黑一白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少年在不斷地模仿黑衣男子的動作。而假山石一旁的樹下,坐著的清冷白衣男子一手醫書,一手清茗,畫面安然靜好。

那黑衣男子是永遠擺著一張冰塊臉的三七,她說雪榆最近怎麽越來越冷了,她還以為是和蘭雪辭待久了的緣故,原來是受三七的耳濡目染。雪榆不說話時那冰冷冷的模樣,和三七完全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而樹下坐著的白衣男子自然便是蘭雪辭了,綏晩見他沒有半分要指導的意思,便一下子明白雪榆的武功根本就不是他教的。

那他為何每日這個時辰都要來此處,而且還不是做別的是過來看書,難不成是這個地方的風水較好?他來吸收天地日月精華以此修身養性?

雖然這是兩人難得的獨處時光,其實也就是他在看書,她在一旁打著盹看他。而蘭雪辭沒有半分要搭理她的意思,反而不冷不淡地說了句要是她覺得困就回去再睡會,她也覺得甚為有理,於是堅持了幾日便不了了之。

他不與她親近,那她便主動地去親近他。日間沒有獨處時光,於是她就想方設法地制造夜間獨處的時光。

自從知曉他屋內沒有任何機關後,綏晩就開始了她日覆一日的漫長留宿計劃。

因為蘭雪辭從來不會限制她的自由,趁著他出門的這段工夫,綏晩打算偷偷溜進他的屋子。

誰知第一次便出師不利,被人直接攔在了門外。原本空無一人的門口突然出現一個黑衣男子,七星一臉笑嘻嘻地對她說道:“宮姑娘有事找主子嗎?主子此刻不在屋裏,主子在雪閣,若是宮姑娘有事可以去雪閣找他。”

正是因為他不在她才過來的,誰想找他了!

“我要進去。”她直接了當地說道。

七星笑得一臉無害,搖頭道:“那可不行,主子如今不在屋內。我可不敢讓宮姑娘獨身一人進去,萬一要出了事屬下可承擔不起。”

顯而易見,他就是不打算放她進去。

綏晩只得憤憤然瞪他一眼,掉頭便走。

第二日,綏晩甫一走到門口,一個黑衣男子便立即現身擋住了她的去路。空青也沒有七星那麽多的廢話,言簡意賅地說道:“姑娘,請回!”

沒事,來日方長!這兩日有人守著不表示明日或者每一日都有人守著,那她明日再來便是了,她總能找到時機的。

第三日,她還沒走到門口便被人攔住了去路,只是這次又換了人,變成了三七。

三七面無表情地擋在門口,這次連話都直接省了,那一臉的寒色顯然沒有半分要同她說話的意思。

綏晩不覺得自己能打得過這個“大冰塊”,撇了撇嘴只得打道回屋。

接下來的幾日,綏晩可謂是使盡了十八般路子,硬闖、翻窗、爬屋頂……每一回都好巧不巧地被人逮個正著。

一連好幾日都碰了壁,就在綏晩想著還有什麽法子可以進去之時,蘭雪辭倒是主動問起了此事。

他問:“你想找什麽?”

這幾日的事情自然都盡數匯報入了他的耳中,最初他還沒放在心上,只當她在谷內待得甚是無聊,於是想出了個什麽新花樣。但見她連爬屋頂的事情都做了出來,唯恐她下回又做出更出格之事,便只得主動提及了此事。

蘭雪辭倒沒往深處想,只當她可能看上了自己屋內的什麽東西,雖然他屋內的確也沒什麽小玩意,但誰知道這小姑娘到底在想什麽。

蘭雪辭都如此說了,綏晩自然就要順坡下驢了,她道:“蘭師兄,我想要你屋內的那卷《百草著》,可是他們不讓我進去。”

少女撇了撇嘴,說得甚為委屈。

其實他有給過她一本一模一樣的《百草著》,只不過被她放在了宮裏,她之前無意中在他桌上瞥到了那本書,正好以此作為借口進去。

聞言,蘭雪辭淡淡道:“我讓人拿給你。”

讓別人拿?這怎麽行!她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進去。

於是,綏晩想也不想拒絕:“不用如此麻煩,我自己去拿便好。”

蘭雪辭微微蹙眉,打量了她一眼,似在思索著什麽。

綏晩立即道:“我保證,我絕不動你屋內的其他東西。”

蘭雪辭沒有說話。

少女卻突然變了臉色,眼中漸漸蓄起點點濕意,她擡手抹了抹眼角,低垂著頭小聲道:“蘭師兄,你每日都在陪著雪榆。你不知道我一個人好生無聊,我就只有這點小小的要求,可是你都不同意。”

少女抽了抽鼻子,甚為楚楚可憐。

須臾,蘭雪辭終於松了口,沈聲道:“不要亂走。”

“好。”她立即爽快應下,如搗蒜般點頭。

待蘭雪辭離開後,綏晩緩緩擡起腦袋,只見她的眸中哪還有半分水色,盡是一片狡黠笑意。

既然蘭雪辭都同意了此事,七星等人自然不會再去阻攔,於是綏晩一路暢通無阻地便進了屋。

進屋後,她先是裝模作樣地逛了一圈,最後定睛在桌上的那卷《百草著》上。既然都說了是來拿這本書的,她自然還是要做足表面功夫的。

其實綏晩想多了,她大可不必如此。蘭雪辭雖然讓她進了屋,但也沒有讓人去監視她,只是讓人暗中註意著不要讓她碰到了隱蔽處的機關。

因此她看不看這本書其實都沒有人在意,只要她不掀了這屋,暗中的七星等人都可以對她睜只眼閉只眼。

綏晩拿著書裝模作樣地翻了幾翻,從桌邊走到窗子處的軟榻邊,然後又從榻邊走回了桌邊,如此反覆來回,最後,她終於沒耐心地放下了手中的書。

她單手支著下巴撐在桌上,百無聊賴地轉著從筆架上隨手拿起的一只羊毫筆。她只知曉蘭雪辭會在雪閣待上一段時間,並不知曉他晚上具體何時回來。

須臾,她困倦地打了個哈欠,強撐著眼皮看了看沒有半分動靜的門口,蘭師兄怎麽還沒回來?

其實蘭雪辭回來的並不算晚,亥時未到他便離開了雪閣。他回幽蘭閣之時,屋內的人實在抵不住乏意便早早地睡了過去。

蘭雪辭還覺著奇怪此刻他的屋內怎麽還會有人,直到他看到了趴在桌邊睡得酣甜的少女。

蘭雪辭蹙了蹙眉,顯然也沒想到她竟然還會在此。一旁的醫書正攤開著翻了少許頁數,他看了半晌,淺淺嘆息一聲,緩緩彎腰將人抱了起來。

翌日,綏晩醒來時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然回了自己屋。她困惑地思索,難道是他昨間回來後送她回來的?

於是,她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今日可不能再睡著了。

可她沒想到的是,她依舊還是沒能撐得到等他回來便又沈沈地睡了過去。甚至接連幾日都是如此,她前一天晚上都是不知不覺地便睡了過去,第二日又在自己榻上醒了過來。

綏晩覺得很是奇怪,她平日裏也沒這麽嗜睡,怎麽一到他屋內就睜不開眼。

別說綏晩覺得奇怪,蘭雪辭也漸漸發現了端倪。他之前還覺著奇怪,書房內那麽多醫書她不看,怎麽偏偏就看中了他隨手放在屋內的那幾本書,而且中間還有她想必也看了不少於數十甚至數百遍的那本《百草著》。

他倒也沒過多探究,只當她一時興起而已。這書倒是像翻過的,只是她選的時間點為何每回都挑在夜深人靜之時。

因此這日,蘭雪辭早早地便回了幽蘭閣,他倒是要看看這個姑娘到底想做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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