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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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早已褪卻當年初見的羞澀之意,模樣清俊,眉目秀然,幽和的面容之上一片淡然。甫一見著她,少年星眸微眨,眼裏蓄著淡淡疑惑,微微攏起了眉頭。

拋開少年的長相不談,可這神情分明就是另一個縮小版的容硯。

“雪榆。”綏晩訝然出聲,“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到底還是個孩子,還是會有著自己的情緒,始終沒法完全做到像容硯那般淡然平和與波瀾不驚。

雪榆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解地說道:“我一直都住於此。”

綏晩一怔。

他不是應該和容硯生活在一起嗎?以那人對雪榆的在意程度,即便他成了家,也不該放任雪榆孤身一人在此。

想到崖香說雪榆是蘭雪辭帶回來的孩子,她突然問道:“你和容硯到底有何關系?”

難道你不應該是他的胞弟嗎?如何會成了蘭雪辭認的幼弟?

少年的面上浮現一絲迷茫,蹙著眉疑惑地問道:“容硯是誰?”

那神情看起來是真的不認識容硯此人。

“他不是你的哥哥嗎?”綏晩看著他一臉怔然的樣子,想起自己好像從來都不曾知曉他的姓氏,她脫口而出道,“你難道不是姓容?”

聞言,雪榆看她的眼神不由得更加奇怪了,他立即糾正她道:“我姓蘭,我叫蘭雪榆。我的哥哥是蘭雪辭,不是容硯。”

可你先前明明還和他如此親近。

雪榆只道她不記得蘭雪辭了,於是向她解釋道:“姐姐不認識雪辭哥哥了嗎?你忘了上回我們還在一起買過糖人的。”

她是認識蘭雪辭,可她認識的蘭雪辭從來沒出現在過桑陽,也從來沒為她買過糖人。她所認識的買糖人的那個人也從來不是蘭雪辭,他從來都只是容硯而已。

綏晩仿佛聽到自己心內一角有什麽轟然崩塌的聲音。

雪榆在一旁喃喃念道:“雪辭哥哥說今日不能陪我吃飯,叮囑要我自己好好吃飯,差點就忘了。不行,我得聽雪辭哥哥的話。”

他並未察覺到綏晩異樣,對她點了點頭道:“姐姐,你自己玩。”他得去吃飯了。

說完,少年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院中。

綏晩直到走出院落神情都是恍恍惚惚的,她不是沒懷疑過兩人,可後來種種跡象都說明他們並非同一人。而且那日在客棧,她分明還同時見到了容硯和蘭雪辭。

那日的容硯好像是有些怪異,他不認識她。不久前兩人偶遇之時,他那神情分明都是認識她的,怎麽一個月才過他就會完全不認識她了。她對那日的容硯也很是陌生,沒了以前的熟悉之感。

所以,那不是容硯,而是由他人假扮的。蘭雪辭精通易容術,想要將一個人變成容硯的模樣完全就是輕而易舉。除開那一次,其實容硯和蘭雪辭從來都沒有同時出現過。

她想起曾經在容硯書房看到過的那堆墨紙,她一直想不明白為何雪榆只寫了名而未寫姓,其實他不是忘寫了,而是因為蘭姓不能對外人道,就像蘭瀝在外也永遠是稱自己是竹瀝一樣。

如果她沒記錯,後面的“辭”字前都是“雪”字。這便是為何在她看來只寫了“辭”字的緣故,那摞紙上從頭到尾都只有“雪”、“榆”、“辭”三字。也許他想要寫的不是容辭之,而是從來都是蘭雪辭而已。

先前當她知曉那枚玉佩是蘭雪辭之時,因為完全被這件事蒙蔽了理智,其實她從未細想過容硯又怎麽會有蘭雪辭的玉佩。即便那枚玉佩是蘭雪辭的信物,也不該是由容硯來贈給她。

只有一個可能就是,蘭雪辭便是容硯,容硯便是蘭雪辭。不管是容硯還是蘭雪辭,那枚玉佩都是屬於他自己的,他們兩人從來都只是一個人,所以他才會理所當然地將它贈給她。

每次她詢問他是不是容硯之時,他要麽轉移話題要麽緘默不談,說到底,他其實也從未否認過自己是容硯之事。

原來他真的就是容硯,原來這些時日他一直都有在自己身邊,只不過是換了一個身份而已。

當他還是蘭雪辭之時,她覺得白青他們說他喜歡她的話可信度並不高,可當她知曉他便是容硯之後,她心裏突然就隱隱默認了這個事實。所以,從來都不只是她一個人的一廂情願,他也是有動過心的對嗎?

她感覺自己那顆沈寂的心又漸漸恢覆了些許勃然生機。

可那日出現在容硯身邊的那個女子,那個店鋪掌櫃稱呼二人的方式他並沒有否認過。想到這一點,她倏地就白了臉。

“宮姑娘?”

先前在院中,崖香本來是跟著綏晚進去的,但谷中弟子突然有事向她匯報,她見二人又是熟識,便離開了一段時候前去處理谷中的事務,待她返回之際院中只剩下了綏晚一人,因此她也並沒有聽到兩人的對話。

不過才一會兒工夫,崖香便見著綏晚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喚了她好幾聲才讓她回過神來。

“宮姑娘?”

綏晚的臉色有些白,她強作鎮定狀似不經意間地問起:“蘭師兄成親了嗎?”

雖然她有親耳聽到那個掌櫃的稱呼,但之前其實白青和竹瀝都有提過蘭雪辭還尚未娶妻之事。如果蘭雪辭便是容硯,那這中間一定是有什麽誤會。因為他只離開了半月,不可能這麽快便在這半月之餘順便還成了個家。

崖香稍稍楞了一下,“姑娘怎麽突然想到問起這個問題了?”

綏晚臉上的神情毫無異樣,她道:“我就是好奇,舉世無雙的蘭師兄會喜歡什麽樣的女子?”

聞言,崖香臉上的笑容不減半分,唇邊流淌的溫柔笑意勾勒得恰到好處,給人一種春風拂面的舒適感。她微微笑道:“少主喜歡怎樣的女子我等不知,姑娘可以自己親自去問。”

那就還是什麽都不肯告訴她了。

綏晚心中不免嘆息,果然還是如她所料,隱谷的人什麽也問不出來。

崖香將她帶到一處小樓前,笑著道:“我只能將姑娘送到這了,我先前早已容稟過少主,姑娘直接進去便好。”

“多謝。”綏晚朝她微一頷首。

綏晚推門而入,頓時一陣淺幽的藥香直接傳入鼻尖,身後的大門緩緩被人合上。

屋內的光線不算幽暗,但也算不上特別明亮。屋裏沒有掌燈,只有屋梁處懸掛的幾顆碩大夜明珠便支撐著全部光亮。靠門外邊是一處十分寬闊的空間,最中央處放著一個正香煙裊裊的香爐。

她走近了去,才發現爐子裏香味和郯城客棧裏聞到的一模一樣。氣味很淺很淡,若是不湊近了仔細去嗅,幾乎微不可聞。轉過楠木屏風,裏間一片敞亮,最為顯眼的便是三面環墻而立的大型古木藥櫃。

藥櫃前站著的白衣男子背對著她,正認真地在看著什麽。

蘭雪辭合上藥屜,而後他緩緩轉身,只見他身前的桌上早已鋪了不少藥材,他將方才取的藥也一並放了上去。他低頭看著桌面上的各類藥材,微微蹙眉思索。

蘭雪辭不是沒發現綏晚的到來,只不過他此時正在調配藥方,實在沒有多餘的工夫去搭理她。

他頭也不擡地說道:“你先坐會。”

說完,他又轉身走向了身後的藥櫃。

綏晚自行尋了個離他最近的椅子坐下,繼而便看著他的身影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翻找著藥櫃,然後又從藥屜裏取了藥放到了她身前的桌上,如此反覆來回。

小半個時辰後,桌上已經堆砌著大量她識得的不識得的各類藥材。

綏晚的視線也隨著他來來回回移動,只要一想到他就是容硯,她喜歡的人一直都在她的身邊,她心中的小鹿便“砰砰砰”地直撞個不停。

她的目光很是專註,專註得連蘭雪辭走近了也不曾發現。

蘭雪辭是倏然想起崖香不久前讓人傳來的話,說她是來找他用膳的,而他一時半會兒也忙不完,於是他便停了手頭的事情,邊數著桌上的藥材邊道:“我讓人送些膳食過來,過後你自己去用。”

須臾,一片安靜。

蘭雪辭擡起頭,這才發現她的異樣。少女臉頰微紅,眼神渙散,顯然早已神游天外。

“晚晚。”

微寒的男聲終於拉回了她的思緒,少女微露迷茫地看向他,忙問道:“蘭師兄,怎麽了?你忙完了?”

蘭雪辭看了她一眼,蹙了蹙眉,須臾,只聽得他淡聲道:“過後我讓人送些膳食過來,你自己去用。”

“蘭師兄,你不吃嗎?”她訝然。

他搖頭,“你自己去便好。”

綏晚想到他這幾日都不曾好好休息,如今又不好好吃飯,她頓時就不開心了。她皺起眉,緩緩說道:“蘭師兄,你這樣不對,不能不吃東西。”

“你先去,我忙完後再去。”他道。

“那我等你一起。”她堅持。

“我一時半會兒忙不完。”

“反正我等你一起。”

蘭雪辭拗不過她,便隨她去了。因為桌上的藥材長時間的鋪置著確實不大好,他不能就這樣撒手不管地直接離去,否則前頭功夫盡廢,而將藥材一點一點地放回去也不大現實。

於是他只得加快了手中撿藥的速度,但是待他挑完藥,也是半個時辰後的事情了。蘭雪辭喚了人進來,低聲對他吩咐了幾句,而後幾個黑衣人便進來取了桌上的藥材迅速消失不見了。

綏晚早間只吃了幾塊糕點墊腹,早已經餓得前胸貼著後背。

她皺起小臉道:“蘭師兄……”

蘭雪辭道:“走罷。”

“好。”她立即喜笑顏開地跟上他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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