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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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晩再進屋時,蘭雪辭已經上好了藥包紮完了傷口。

彼時,他穿著一身雪白中衣,正準備去拿白青手中的外袍。綏晩立即從白青手中搶過了袍子,白青一楞,宮姑娘怎麽又把他的事給搶了。

竹瀝也是微微不滿地看著她道:“你怎麽又進來了?師兄在這裏換衣服換藥,你不知道男女有別嗎?”

綏晩將手中的雪袍十分殷勤地遞到蘭雪辭手邊,討好地笑道:“蘭師兄。”

蘭雪辭的手一頓,到底還是接過她手中的衣袍。

“師兄要穿衣服,你快轉過身去。”

“那好吧。”她摸了摸鼻子,緩緩轉過了身子。

不過片刻,她又道:“蘭師兄,你……”

她甫一轉過身來,便見著蘭雪辭正扣著他腰間的玉帶,目光一凝,她走上前去好奇地問道:“蘭師兄,你這玉帶怎麽好像有點奇怪?”

以前她還不覺著,如今一看是有些不同尋常,但她也沒瞧出究竟哪裏有些異樣,只是隱隱覺著似乎和別人戴的都不太一樣。

她直勾勾地盯著他腰間的玉帶,正想伸手去摸一下到底哪裏不同,蘭雪辭便後退幾步避開了她的魔爪。

“你怎麽又想占我師兄便宜!”竹瀝指著她跳腳道。

她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其實她真的僅僅只是好奇而已。

“咦……”

“啊!”竹瀝突然大叫一聲。

因為蘭雪辭正好微微轉過了身來,於是便瞥到了他唇上的傷口。他急了,猛然對著綏晩一番逼問:“你昨晚到底對我師兄做了什麽?”

他顫著手指指著蘭雪辭唇上的傷,不敢相信蘭雪辭就這麽被人輕薄了。

竹瀝不說還沒人註意,一說白青也聞聲擡頭看去,一看到蘭雪辭的嘴唇他的臉上便不由浮現一抹意味深長的深意。

雖然他是不小心看到了兩人同榻相擁而眠,但他很是相信蘭雪辭的品性,自家少主定然不會越矩而行,可如今證據確鑿,所以昨夜真的是有發生了什麽?

話音一落,蘭雪辭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就更為冷若冰霜了。

蘭雪辭身上的寒氣太甚,竹瀝不敢觸怒他便立即噤了聲,但他不免還是怒目而視著綏晩,仿佛她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大事。

綏晩也不敢反駁他,這大概就是她一生的黑點了。經過昨間一事,兩人的關系就更為道不清說不明了。

即便她解釋大抵也沒有幾人相信兩人真的什麽都沒有發生,何況兩人確實還發生了點不可言喻的事情,他唇上的傷口便是最好的罪證了。

明眼人都瞧得出這傷定然和她關系匪淺,她本來就心虛,哪還敢底氣十足地硬聲辯駁,是以她只敢無言默聲以對。

當下若不是蘭雪辭還在此,竹瀝有盡量收斂著自己,那憤憤然的小眼神都快把她淩遲了。

書珃較於綏晩晩些進來,她進來時屋內甚為安寂,眾人默然一片神色各異。

她雖然奇怪,但也只得壓下心頭疑問走到了榻邊,她緩緩掀起榻上堆疊的錦被,待她看到榻上鋪展的被單之時,手上的動作一頓。

白青走過來道:“書珃姑娘,我來整理便好。”

說著,他便要拿過她手中的被子。他甫一擡頭,視線便凝固在了榻上那灘紅色的幹涸血跡上。

他喃喃念道:“桂圓、花生、紅棗、蓮子……”

良久,只聽得少年一聲慘叫,“宮姑娘,你怎麽真的把我家少主給睡了!”

屋內頓時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繼而,少年的腦後猛地被人拍了一巴掌,竹瀝不悅地道:“小白,亂說什麽!”

他先前只是沒反應過來,如今回過味來也想清楚了,兩人未過三媒六聘迎新拜堂,師兄向來知事拿捏分寸,絕不會在這等事上犯糊塗。

倏一聽聞白青的話,不免心生薄怒。師兄向來清冷自負,這等事哪能隨意造謠,他絕不許任何人因為一些莫須有的事汙了師兄的名聲。

白青突然被人打了一巴掌,本來還有點懵,甫一聽到竹瀝的話,立即眼疾手快地將床上的錦被鋪展開來,遮住了榻間的血跡。

竹瀝本來就對綏晩不滿,要是看到這那更不得了難。

即使白青的動作再快,竹瀝也還是看到了那床被上的大片紅色。轉瞬間他就變了臉色,頓時怒火攻心,他猛地一個轉身,白青則手疾眼快地拉住了他。

白青只是以為竹瀝會生氣,但也沒想到他會這麽生氣。瞧他這怒氣沖沖的可怕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去找誰拼命,宮姑娘身子嬌弱,可不能讓他過去。

於是,白青的手臂又緊了緊,將人攔得嚴嚴實實的。其實他也想不通,不過是兩人同眠共枕了一夜,怎麽看也都是他家少主占了便宜宮姑娘吃了虧,阿瀝為什麽要這麽盛怒。

孰不知,竹瀝和他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榻上那麽大一灘明顯的血跡,他還沒傻到認為這是蘭雪辭和綏晩兩人溫存了一夜的結果。

他真正生氣的是,他先前還在想是什麽造成蘭雪辭背上的傷口撕裂成了那樣,甚至連身上穿的幾件衣袍都浸成了紅色。

如今看到榻上的血跡他什麽都明白了,可想而知昨日蘭雪辭是受了何等的折磨,才會導致傷口血流不止甚至連床榻間都沒能幸免。

師兄再糊塗也不會連自己的傷口都不去理會,只能說當時有人阻止了他,而他後面應該也是一直沒有時機去重新包紮傷口。

難怪師兄的臉色那麽蒼白,竹瀝還以為他是因為傷口撕裂的緣故,其實他根本就是因為失血過多。

而這個阻止的人除了綏晩,又還能是何人,這才是竹瀝怒火沖冠的主要原因。

事實上,書珃當時楞怔的原因也是這個。她雖然有看到屋內的那盆血水,但到底是浸了水的血液,她也看不出蘭雪辭的傷到底嚴重成了什麽樣,直到看到這灘血跡才漸漸明白。

她還在想,自家主子到底是做了什麽慘絕人寰的事情,榻間尚且都殘留了這麽多血跡,可想而知蘭雪辭的傷到底被摧殘成了什麽樣。

也就白青這個不明事理的人會以為這是兩人春風一度的愛的印記。

少年目眥盡裂,他完全氣紅了眼,指著綏晩怒斥道:“你到底對我師兄做了什麽?你不知曉他背後還有傷嗎?他都為你受了傷,你為什麽就不能放過他,你為什麽要害他?這些時日他對你如何,你都沒有感覺的嗎?宮綏晩,你到底有沒有心!”

說到後面,少年的聲音開始止不住哽咽,他道:“你不心疼,總會有人心疼啊。”

“我……”綏晩頓時一噎。

“你可以不喜歡他,但請你別傷害他。他是我的師兄,我也會心疼的啊。”少年倏然就落下一片淚來。

“阿瀝……”白青這時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他道:“如果不是蘭師兄,換了另一個人在此,你難道就不會心疼嗎?”

綏晩一怔。

她怎麽會不心疼,那個人哪怕是受了一點小小的輕傷,她的心就止不住密密麻麻地疼,他受傷她比他更難受,她會很難過的啊。

可是,蘭師兄呢?他從來都沒有做錯過什麽,只是因為他對她好,難道他就該承受這肆無忌憚的傷害嗎?

是啊,這不公平。

“對不起……”少女垂下頭。

屋內一時間只剩下少年哽咽的啜泣聲,而蘭雪辭那邊早已沒了聲響。

良久,竹瀝抹了眼淚道:“你應該和師兄說……”

他擡頭看去,只見窗下坐著的人不知何時已然闔上了雙眼,白衣男子面色雖淺,但他的面容之上淡然平和,只是眉目間堆著深深的倦意。

蘭雪辭本就失了過多血,再加上又被綏晩鬧了一整夜,整夜未眠,他即使是再好的身子也熬不住。早間才睡著沒多久,便又被白青吵醒了,他其實早就乏了。

書珃進來之前,他便找了張椅子坐在了窗下。幾人說話之際,他更是不知不覺地便睡著了。因為屋內都是一些熟悉之人,他不免就放下了警覺睡得沈了些,連白青和竹瀝的那番動靜都沒將他吵醒,可見他確實很是疲乏。

“師兄……”

聞言,蘭雪辭微微蹙起了眉,但人並沒有醒過來。

竹瀝立即止了聲,看到蘭雪辭如此不免就更心疼了,他吸了吸鼻子,放輕了聲音道:“師兄睡著了,我們出去吧,讓他多睡一會兒,別吵著他了。”

走之前,還不忘給蘭雪辭搭了件衣袍。

屋外,竹瀝看了綏晩一眼,別過頭去對著白青道:“小白,你陪我去樓下喝酒,我心情不好。”

“好。”白青應道,突然,他想了想又說了一句,“可是少主不讓我們喝酒啊!”

“就小酌幾杯,絕不多喝,師兄不會怪我們的,走走走。”竹瀝立即拉著他就往樓下走去。

“主子。”書珃喚了一旁失魂落魄的少女一聲。

她突然擡起頭道:“書珃,我是不是真的錯了?”

“主子,這不是您有心的結果,您不要自責。”書珃安慰她。

“可他說的沒錯,我就是傷害了蘭師兄啊。因為喜歡,所以才會肆無忌憚地揮霍,才會輕而易舉地受傷。辭之於我,我於他,皆是如此。其實,我一直都在傷害他。”

少女脆弱的眸中劃過一絲迷茫,她不知道她的這份執念能夠堅持多久,她還能再一往無前地走下去嗎?

可是,這條路真的很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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