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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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晩進屋之時還在懊悔著那日之事,以至於她看到蘭雪辭的第一反應便是去尋他的雙唇。他今日沒帶面具,唇瓣微微抿起,唇上一片光滑,下唇上的傷口早已愈合完全。

蘭雪辭是不知曉她會過來的,雖然意外但面上也沒有顯現半分。他見她自進屋起便一直盯著自己瞧,冷然地挑了挑眉:“蘭某臉上可有不妥之處?”

綏晩終於猛然回過神來,她方才到底在想什麽,怎麽會盯著別人看出了神。

白青倒是臉上一喜,暗自猜想,莫非宮姑娘是被他家少主的美色迷住了?他臉上的笑意不由得更甚了,就好像看到了未來蘭雪辭成親的畫面一樣。

蘭雪辭冷嗤一聲,微微垂眸,緩緩摩挲著手中的瓷杯,一圈又一圈。

“少主。”少年恍若沒有看到他臉上的冷淡之色,立即邀功般地將盒子放到了桌上,“宮姑娘找您有事,所以我就將她帶過來了。”

蘭雪辭這才擡眸看了綏晩一眼,道:“不知姑娘找蘭某何事?”

她笑:“蘭少主難道不請我坐一坐?”

“白青,上茶。”

“好。”白青立即笑呵呵地應道。

白青越看綏晩越覺得她和蘭雪辭般配,一雙眼眸就像發著光般完全粘在了綏晩身上。他站在蘭雪辭身後,因此蘭雪辭也看不到他的眼神,倒是對面的兩人看了個一清二楚。

書珃在想,先前這個少年還對她家主子各種不順眼,這才過了幾日工夫,他就猶如看未來女主子一般看著她家主子。難道就因為那日渡氣之事?

不過這應該只是少年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對面的白衣男子可是一臉冷漠之色,似乎完全沒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這樣也好,免得她家主子惹了不該惹的人。因為有些人的情債,還不起。

綏晩的眉心卻是不自然地跳了跳,對面少年的眼神實在太過露骨,讓她無所適從,有些如坐針氈。

她緩緩舒了一口氣,看著蘭雪辭道:“此番前來是想問蘭少主一些事情。”

問事情好啊,問事情可以促進兩人的了解,白青聞言,雙眸不由得更為明亮了。

蘭雪辭看了她一眼,看出她頗有些不自然,倏地冷聲道:“白青。”

“少主,怎麽了?”白青從綏晩身上挪回視線,轉頭看向蘭雪辭。

蘭雪辭餘光瞥到少年嘴角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臉色不自覺地冷了冷,“讓你做的事可是做完了?”

少年的臉色一僵,苦著臉道:“少主。”

他看到蘭雪辭眼角料峭的寒意,立即改口:“我即刻便去。”

說完,少年一溜煙便跑出了屋。只是他邊走邊還在想著要如何才能讓蘭雪辭心甘情願地娶了綏晩。

要不打暈少主把他送到宮姑娘床上?但打暈少主的可能性還不如打暈自己來得實在,打暈少主,完全就不可能的。

或者打暈宮姑娘送到少主床上,然後對少主下藥,少主碰了宮姑娘就得對宮姑娘負責?可以少主的醫術和身手,估計還沒下藥就會被他發現了。

如果不是少主神智不清的情況下,即便宮姑娘在他床上甚至就睡在他身旁,估計他也絕不會去碰她。白青甚至覺得,即便蘭雪辭真的被下了藥,他去碰綏晩的可能性其實也不大。

他家少主什麽都好,就是對這等風花雪月之事委實興趣不大,清心寡欲是真的,無欲無求也是真的。這讓一個很想看到自家主子有朝一日娶妻生子的下屬真的很難辦啊。

屋內,蘭雪辭打開方才白青放在桌上的檀木盒,取出了兩盅棋子,他問:“可會下棋?”

兩人中間的案桌上便放著一個棋盤,綏晩楞眼看著桌上的那黑白兩盅棋子。這不是之前放在客棧的那副白玉棋,什麽時候讓人取出來的?

蘭雪辭將棋子推到棋盤中央處,雖然他神情淡然卻絲毫不容拒絕,看來不下這局棋他是不會回應她任何問題,這局棋是非下不可了。

她咬咬牙:“白子。”

聞言,蘭雪辭面無表情地將那盅白子推到了她的手邊。

綏晩也只是在初學時認真學了那麽幾個月,後來覺得甚為枯燥便再也沒碰過這些棋子,她的棋藝完全就是個半吊子的水平。

對面的男子一看便是個棋中高手,她要想贏過他幾乎沒有可能,是以,她的手方一觸著棋子,她便擡頭看著他道:“我的棋藝不佳。”

所以?

她笑嘻嘻地道:“蘭少主棋藝精湛,可否讓我十子?”

蘭雪辭準備執棋的手微微一頓,沒有說話。綏晩只當他默認了,迅速從棋盅裏取了十子,占據了棋盤上的各大高地。

書珃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這也行?

她簡直沒眼看自家主子這種無恥的行為,她突然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可能只是個小的開始,也許後面還藏著其他大招也說不好。

綏晩落完子後便一臉笑意地看著蘭雪辭,道:“蘭少主,該你了。”

蘭雪辭面不改色地從棋盅裏取了一子,落於棋盤。

事實證明,書珃的預感完全是正確的。綏晩後面的行為就充分詮釋了何謂無恥的最高境界。綏晩為了贏這盤棋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潑皮耍賴所有她能想到的招數都用上了。

“慢些慢些……”

“這個棋我不落此處,我換個地方……”

“我前面幾步走錯了,重來重來……”

半個時辰後。

蘭雪辭手執黑子正欲落下,對面的少女倏地喝道:“慢著!”

蘭雪辭的手一頓,微微擡眸看向她,她面不紅心不跳地笑道:“我覺得我方才那兩顆棋子走錯地方了,重新再來一次。”

說著,她十分熟稔地從棋盤上撿了兩顆白子,見他面無異色又選了兩顆黑子,丟回了他的棋盅之內。

她拿著白子支著下頜思考,“我想想,要走哪?”

一旁的書珃卻是看不下去了,她家主子這哪是在下棋對弈,分明就是在演示論耍無賴的一百種方式。別人都是落棋無悔,她家主子就是走一步悔三步。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主子取的那兩顆黑棋根本就不是蘭少主走的前兩步,而是早就已經落了好久的棋子。

蘭少主這也能忍?真是脾氣不要太好了。

蘭雪辭在綏晩說話之時便已收回了手,清冷的面容之上絲毫不顯異色。他緩緩摩挲著手中的棋子,極有耐心地等著她落子,也不催促她。

“呀!走這。”少女在棋盤下落下一子。

蘭雪辭沒有立即落子,反而問她:“想好了?”

這是他這半個時辰以來說的第一句話。

少女看著他冷淡的神情,以為自己下錯了地方,微微皺了皺眉,一臉遲疑地道:“要不,我再想想?”

“咳……”書珃咳嗽一聲,別過了頭去不忍再看。

綏晩頓時也覺著自己有些過了,她微紅著臉看著對面一臉冷色的男子,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想好了想好了,該蘭少主你走了。”

蘭雪辭不緊不慢地落下一子。

一柱香後,綏晩還是輸了這盤棋。她皺著臉看著棋盤上已經回天乏術的白子,提議道:“再來一盤?”

說著,她迅速將棋盤上的棋子收回了盅內,她執起一枚白子道:“這回,我可不會再讓著你了。”

書珃還以為她真的要認真對弈了,誰知她的下一句話卻是,“十子太少了,你得讓我先走十五子。”

綏晩也不管蘭雪辭是何想法,不等他回應便兀自在棋盤上迅速落了十五顆白子。

書珃看著她這般行為臉上可以說是色彩紛呈,她甚至都找不到一個詞來形容她此時的心情。她好想說她家主子簡直太……太……無恥了,哪有人這樣下棋的。

蘭雪辭這回頭都沒擡,面不改色地落下了一子。

如果說第一局綏晩還束手束腳有所收斂,那第二局完全就是堂而皇之地耍無賴。眼見自己的棋要被吃了,她立即阻止他落子反悔道:“方才我走錯了,重來。”

說著,她從棋盤上收了幾顆甚為重要的黑子扔回了棋盅內,然後又慢慢地撿了幾顆已經廢掉的白子。

書珃看著這一幕早已無波無瀾了,她想正常正常,看多了也就習慣了。

蘭雪辭突然擡眸看了她一眼,她甚為無辜地眨眼,“蘭少主,怎麽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那一瞬間,他的眼裏似乎劃過一絲極淺的笑意。再仔細瞧去,他的墨眸內依然一片波瀾不驚,眼角堆砌的還是那冰冷的料峭寒意。

他看著棋盤上被她刻意打亂的黑棋,指尖輕輕敲了敲桌沿,慢條斯理地落下了手中的黑子。

小半個時辰後,綏晩不可置信地看著棋盤上的棋局,黑棋已經占據了大半江山,只有少數白棋孤零零地困在黑棋中央,甚為可憐。

她咬咬牙:“二十子,再來。”

須臾過後,她一邊收棋子一邊商量著問:“要不三十子?”

那語氣能有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蘭雪辭擡眸看了她一會兒,他把玩著手中的棋子,漫不經心地說道:“我倒覺著宮姑娘可以從棋盅內抓一把棋子。”

能抓多少是多少。

聞言,綏晩眼眸一亮,這倒是個好主意,立即爽快地點頭應道:“好啊。”

蘭雪辭好半晌都沒說話。

綏晩看著他臉上的冷然之色,咽了咽嗓子道:“還是算了吧,我三十……不,二十子就行了。”

聞言,蘭雪辭將手中的棋子放回了盅內,清冷的目光緩緩移至她的臉上,一言不發。

綏晩覺得他這神情有點可怕,她撓了撓頭,商量著說道:“還是十五子?”

蘭雪辭緩緩別開眼,拿起手邊的茶杯輕抿一口,頓了頓才說道:“說罷,宮姑娘想問什麽?”

綏晩立即丟開棋子,將棋盤上的棋子扒拉到桌子邊緣,她趴著桌上微微前傾著問道:“我就想問蘭少主,你是不是和容硯相識?”

她滿是期待地看著他。

須臾,他緩緩垂眸,點了點頭:“是。”

她臉上浮現一絲喜色,正欲準備問他下一個問題之時,屋內突然傳來一聲異響。

“師兄,你是不是忘了……”

少年一個輕盈地旋身落地,他邊說邊擡頭,卻在看到屋內扭頭看著他的二人之時猛地噤了聲。案桌旁的白衣男子並沒有擡頭,但他身上散著的寒氣隔得老遠就可以感受得到。

少年心中咯噔一聲,不好,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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