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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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雙目緊盯著爐火上的罐子,一臉忿忿不平。他毫無形象地蹲坐於地,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手中的扇子。

以前還沒有雪榆之時,他在師兄的心裏便是最重要的。自從有了雪榆,雪榆便取代了他在師兄心目中的地位。雪榆第一,他第二。而今,他在師兄心中的分量似乎又少了些許,難道一個不甚相熟的少女也將取代他的地位?

少年的臉色瞬間就十分難看,他在師兄心中的地位真是愈發沒有存在感了。

須臾,他停了扇子,滿臉憤懣地盯著火上的藥罐。

一想到這個藥要給別人用,而且還是經他手親自熬制的,他便越想越憤然。他正欲扔掉手中的扇子,突然想到若是師兄知道此事……不會讓三七親自送他去暗閣吧?

眼前驀地浮現三七那張面無表情的冰塊臉,他不禁打了個寒顫,伸出去的手也不由得縮了回來。

他邊扇著爐子邊自我安慰道:“我才不是怕……我只是不想糟蹋了師兄的心血。”

“對,就是這樣。”他自我肯定地點頭。

他才這般想著,周身驀地刮起一陣冷風。少年身子一抖,一臉驚恐地看著倏然出現的黑衣男子。

“你……”

三七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冷冰冰地說道:“主子讓我問你,藥可是好了?”

竹瀝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道:“你從哪冒出來的?”

三七一臉冷漠地看著他。

竹瀝盯了他半晌,仍見他沒有任何表情,垂著頭對他擺手道:“就快好了,等會我給師兄送過去,你……”

話音未落,他一擡頭,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人怎麽神出鬼沒的……”

……

天空灰蒙陰沈,驀地響起一聲驚雷,雨追著風漸漸連成了線,霎時間便如潮水泛濫般狂傾而下。

大雨滂沱,雨水沿著屋檐“滴滴答答”急速墜落,一聲一聲,緩緩在地面濺起一陣又一陣的漣漪水花。

窗外的雨聲蒙蔽了嘈雜的人聲,隔得遠了屋內的人更是聽得不太清晰。

綏晩隱約聽到外頭的聲音,她擡起頭看正向走進屋內的書珃,問她:“外頭為何這般吵鬧?可是出什麽事了?”

書珃將手中端著的熱水擱於木架上,道:“聽說容禦醫方才從宮中回來,淋了一身雨水,眼下府中之人都趕去前廳了。”

“我們也去看看。”綏晩放下藥碗,正欲起身。

書珃拉住她,勸道:“主子,您可別說風就是雨。外頭雨下得這般大,如何出得去,您別人沒看著自己卻受涼了。我方才過來時遇見了容公子,他說主子待在屋內便可,外頭天色昏暗,莫要摔了才是。”

“好吧。”綏晩只得坐了下來。

午時過後,綏晩二人本欲回宮,卻不料突然降了一場大雨,阻隔了二人回宮之事。這雨一下便是好幾個時辰,直到天色漸晩,這雨也沒有停的趨勢。

眼見外頭狂風肆虐,天色昏沈,出行也不甚方便,容硯便讓二人在容府擇了一處院子暫住一晚,且待明日再行回宮。

容硯早早便讓人往宮裏送了個信,景翕帝大手一揮點頭應下,只是讓她在別人府邸好生待著,莫要造次。

綏晩聽到這番話時不滿地撇了撇嘴,她難道在父皇眼中就是這般不明事理之人?怎麽著,她也會在別人面前收斂著自己,最多只在辭之面前偶爾放肆。

她喝完藥凈了臉,在榻上躺了片刻,睜著雙眼一動不動地看著床頂的床幔,說道:“書珃。”

“主子,怎麽了?”

“我有點餓了。”她摸了摸肚子,嘆了口氣道,“什麽時候才能用膳?”

“外頭雨大,想必晚膳也延遲了罷,屬下去後廚找找可有能吃的東西。”

書珃甫一起身,綏晩便叫住她:“等等,我和你一同去。”

她從床上一躍而起,快速跳下了床,方才將鞋襪穿好,便聽到門口響起了幾聲極輕的敲門聲。

書珃打開門,看著門口墨發微濕的青衣少年道:“瀝大夫?”

少年冷著臉道:“師兄讓我來給你們送膳。”

說著,他身子微側,讓出身後的兩個小廝來。

“快點。”他不耐煩地催促。

兩小廝趕緊將手中的膳食端入房中,退出了房門。見此,少年的眉頭微緩,轉頭便走。

綏晩叫住他:“等等。”

“還有什麽事?”少年的語氣實在算不上好,甚至都懶得多施給她一個眼神。

好在,綏晩也不在意,只是問他:“辭之呢?”

“在屋內。”他說道。

繼而補充:“和你一樣,用膳。”

綏晩還想在問什麽,竹瀝立即打斷了她:“還有其他事沒?沒有我就走了。”

也不等她回應,他身形一動,撐著傘邁著大步急速消失在雨幕中。

綏晩楞怔地看著他離去,轉頭問書珃:“我說錯什麽了嗎?”

為什麽她覺得他對她有股莫名的敵意,而且此情此感還十分強烈得無法忽略。

書珃搖頭:“可能瀝大夫原本性子便是如此,應該是主子的錯覺。”

錯覺嗎?不像。

綏晩覺得,她可能真的不經意間得罪了他,可到底是哪裏呢?

綏晩苦惱地皺起了眉頭。

——

“你怎麽又過來了?”

“我說了很多次,容府不歡迎你。”

“我不喜歡你,師兄也不喜歡你,你以後別過來了。”

……

每隔幾日,綏晩就能從竹瀝口中聽到這幾句話,一遍,甚至有時多遍。

綏晩也實在想不出她究竟哪裏得罪了他,以至於讓他這麽排斥她。通過這段時日的觀察,她終於發現了端倪,他之所以如此擠兌她大概只是因為她搶了他的師兄?

她從未見過這般矛盾的一個人,明明就十分害怕容硯,卻無時無刻不想著黏著他,甚至和雪榆也能夠爭風吃醋。

這段時日,他算是打破了她以往對他的認知。眼前這個上跳下躥的人實在和當初那個冷淡疏離的如畫精致少年湊不到一處,難怪辭之會以“桀驁不羈”來評價他,她還以為辭之騙她,如今看來,倒真像是如此。

果然,只是因為兩人之前相處時日太少,她才會有那般的錯覺。

就如此刻,少年上躥下跳地跺著地面,完全失了往日風度,他指著門口道:“府門在那,好走不送。”

綏晩淡淡瞥了他一眼,都懶得理會他這般行為,目不斜視地從他身旁走過。

“我和你說話呢,你有沒有聽見?”少年氣急敗壞地道。

綏晩找了個椅子坐下,不緊不慢地應了聲:“哦。”

“你……”

綏晩忽然擡起頭,環起雙臂看了他半晌,才道:“你可知惡意驅趕當朝公主可是何種罪名?”

“你是要將師兄革官罷職嗎?那正合我心意。倘若你要將我推出去斬首,哦,那世上再無竹瀝,我可以一走了之,保證誰也找不到我。如果說你要株連九族,那很抱歉,族內就我一人,即便你想誅也恐怕找不到他們的墓穴……”

少年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綏晩卻是微微地沈了臉。

容硯帶著雪榆走進膳廳,面不改色地路過廳內劍拔弩張的兩人,兀自尋了處位子坐下。這樣的場景幾乎每幾日便要上演一次,他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竹瀝見容硯落了座,霎時噤了聲。他極不情願地轉過了頭去,背朝著綏晩冷哼了一聲。

容硯完全略過桌上的兩人,而是轉頭看向一旁安靜乖巧的雪榆,輕聲道:“膳後我再查閱你今日的學習情況,現在先吃飯。”

這區別待遇,委實相差甚遠。

綏晩和竹瀝二人同時黑了臉,兩人相視一眼,冷哼一聲,再次別開了眼。

雪榆卻沒有察覺到桌上的劍拔弩張,拿起筷子毫不受影響地嘗著容硯給他夾的菜,吃完對著容硯笑了笑:“好吃。”

容硯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雪榆受到安撫,便再次低下了頭去。

對面的兩人卻是快要打起來了,兩人同時看上了一塊肉,肉沒夾著筷子卻兩兩相夾。你來我往,筷子相鬥了好幾回合,兩人毫不退讓。

倏地,竹瀝夾到了那塊肉,趁綏晩不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肉塞入了口中,饜足地瞇了瞇眼。他挑釁地看了綏晩一眼,一臉嘚瑟:“好吃。”

綏晩的臉只僵硬了一瞬便恢覆正常,她從另一盤中挑了塊魚肉,看著它漫不經心地笑道:“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歡,你喜歡便讓給你好了。我還是更喜歡吃魚,突然想起上次辭之挑過刺的那盤魚肉……”

她嘗了口,緩緩咽下道:“還真不錯。”

所謂蛇打七寸,便是如此。

竹瀝完全黑了臉,師兄竟然還給她挑過魚刺,十幾年來師兄從未對他這般好過。他一臉不甘地看向容硯,容硯清淡的目光從他臉上一頓而過,他心中一悸,瞬間把那些不甘憋了回去。

嗯,師兄他惹不起。

他轉頭狠狠瞪向綏晩,綏晩倒是一臉無謂,她挑了挑眉,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拍了拍腦袋。

竹瀝猜想她接下來說的絕對不是什麽他樂意聽的話。

果不其然,她狀似恍然大悟地自言自語道:“我突然想起來,上次崖底辭之還給我特意捉了魚。對了,辭之,你還一直沒告訴我,你把刺魚的那把劍放哪了?”

她一臉求知地看向容硯。

驀地,“啪”地一聲,她聞聲看去,少年手中的筷子已斷成了兩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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