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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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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翕帝聽完稟報,合上批註好的奏折放於一旁,擡頭看向案臺下跪著的人。

“若不是公主安然回宮,你這顆腦袋怕是保不住了。”

裴回垂著頭道:“臣自知罪過,特來請罪。”

景翕帝冷哼一聲,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自去領一百杖責。”

“是。”

“起來罷。”景翕帝又翻開了一本奏折,他拿著毫筆的手一頓,問他,“你方才說容硯身邊有很多身手不凡的暗衛?”

裴回仔細描述當日發生的情形,容硯身邊驀地出現大量暗衛,甚至將他是如何走火入魔,而後一人將幾十名殺手盡數屠盡之事也毫無巨細地說了出來。

景翕帝垂眸,沈思片刻,說道:“容禦醫是宮裏的老禦醫了。”

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對於容硯,即便他身上存在太多疑點,只要他不威懾及江山社稷之事,景翕帝都可以對他睜只眼閉只眼。

況且,從容硯進宮的那一刻起,容硯便對景翕帝說過,他不願入朝為官。即便景翕帝後來提出讓他接管禦醫院,繼承他祖父的衣缽,他也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景翕帝雖不知容硯不願留在京城的緣由,但也絕對看出了他對皇宮的避而不及。

景翕帝當初想方設法都沒有讓他留下,反倒是綏晩胡鬧一陣才讓容硯留在了宮中。若不是當初綏晩的一番胡攪蠻纏,容硯必早已離開了京城之地。

容硯此人,用驚才逸絕一詞形容再恰當不過。景翕帝是個很惜才的人,容硯的身份雖神秘不解,但他的身上卻有太多讓景翕帝欣賞的東西。

從高聳崖壁上跳下去還帶著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且還能護著兩人安然無恙。景翕帝也想知道,他身上究竟還有些什麽秘密。

身手不凡,醫術精湛,才思敏捷,似乎好久都出現過這麽有意思的人了。他更想知道,這個令他都琢磨不透的清貴男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景翕帝想起裴回方才說晚晚躺在容硯懷中之事,那丫頭倒是真動了心,就是不知容硯是何想法。即便容硯三番幾次救了晚晚性命,他也不能確定,容硯是起了心思還是因為那太傅頭銜才護著她周全。

容硯此人,實在太深不可測,即便是景翕帝這般在高位深居多年也不曾真正看透他的心思。

清芷殿。

門口垂著的串珠叮呤清脆拂響,書珃撥開珠簾端著膳食走了進來,她走到美人榻旁輕輕喚道:“主子,我端了您最喜歡的松子酥過來。”

“嗯?”綏晩擡起頭,神情懨懨地看了盤中精致的糕點一眼,再次低下了頭去。

“我不想吃。”她將頭埋在枕間有氣無力地說道。

“主子早間也沒吃多少東西,等會皇上過來,又得責怪我們苛待主子了。”

“我病了。”綏晩悶頭說道。

書珃失笑:“前兩日禦醫奉旨過來探望,主子還說自己身子骨好得很,將禦醫趕出了殿門,今日怎得就病了?”

少女終於一骨碌從榻上爬起,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前,端坐榻邊,她看著書珃委屈地控訴道:“父皇不讓我出宮。”

“皇上也是擔心主子,所以才讓主子待在宮中多加休養。”

“可是……”她十指纏繞,委屈巴巴地說道,“我都半月沒見過辭之了。”

自從兩人回宮,容硯便向景翕帝告了假,說自己有傷未愈,不適合進宮教導公主。景翕帝批準後,他便每日靜臥於府中休養,足有半月不曾出過府門,更不談進宮了。

綏晩本想去容府看望他,卻被景翕帝禁足在了宮內,說她身子虛弱不宜多加走動,需得休養一段時日才可。

幾日過去,綏晩尚能忍受,日子久了,她便實在待不住了。她多次向景翕帝提了出宮之事,也沒得到他的準許。久而久之,小姑娘就愈發覺得委屈,連前幾日景翕帝遣來的禦醫都一同趕了出去。

“也不知辭之身上的傷好點了沒有。”綏晩嘆息。

“朕聽說你今日又沒用早膳。”

景翕帝突然撥開珠簾,走了進來。他下朝後便聽到徐元說起,她今日又在鬧小情緒,甚至連早膳都不肯用,他連朝服都沒換便趕來了清芷殿。

“皇上。”書珃對他行禮。

景翕帝擺擺手,讓她退到殿門外候著。

綏晩餘光瞥到明黃色的衣角,哼哼唧唧地轉過頭去。

景翕帝失笑:“連看都不肯看朕一眼,這可是怨上朕了?”

綏晩轉過頭來,委屈地說道:“你不讓我見辭之。”

“朕何時不讓你見他了?”景翕帝反問。

“你不讓我出宮,不就是不讓我見他。”

“那你與朕說說,你為何要去見他。”景翕帝也不如來時那般急切,兀自在桌邊尋了張椅子坐下,對她道,“身為公主,自當謹守公主的本分,整日裏想著往別人府邸跑,太不像話。”

“辭之不是別人。”她辯解道。

“哦?”景翕帝挑眉。

“他是太傅。”綏晩小聲道。

“歷朝以來也沒有哪個公主頻繁去太傅府轉悠,晚晚,你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即便他是太傅,他也是個外男,總會惹人閑話。”景翕帝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對她說道。

綏晩撇嘴。

“太傅與弟子之間過分交往……”景翕帝看著她,漸漸嚴肅了臉色,“晚晚,你難道想冒天下之大不韙不成?朕當日就提醒過你,這是讓你選太傅而不是駙馬。師徒生情本就為世俗所不容,你們二人若是相戀,一人是當朝公主,一人是當朝太傅,你可知在天下在朝中將會掀起多少風浪?即便容硯驚才絕艷,也是要受天下之人唾棄的。”

“即便你是我父皇,我也不許你侮辱他。”綏晩急了眼,對他吼道。

景翕帝挑眉看她,倒沒有在意她的態度。她失落地垂下腦袋,輕聲道:“辭之才沒有這般想,他早就有了心悅之人,這都是我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

景翕帝眸中閃過一絲詫色,他沒想到她竟這般快就承認了自己的心思,更詫異的是,容硯看著那般清冷之人內心竟然也會有著心儀之人。

“父皇,辭之他很好很好的。”

即便他不喜歡她,她也沒有覺得這世上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她似乎還想替他解釋,景翕帝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想法,他從沒見過她如此護著一個人。

以前的晚晚是個多麽可愛聽話的小姑娘,如今倒是學會和他反駁了。不過幾月工夫,她竟已情深根種如此地步。容硯那人倒真是個禍害,平白無故禍害了他的好女兒。

他難免有些吃味,也沒見她平日裏如此護著自己。

“父皇,你撤銷他的太傅之職好不好?我不想因為我就讓他承受世人的風言風語,他不該是這樣的。”綏晩扯著他的袖子道。

人都還沒嫁出去就已經學著胳膊肘往外拐了,這要真出閣了豈還有他這個父皇的容身之處。景翕帝只覺著心口處隱隱作痛,那張臉不知不覺又難看了幾分。

“父皇……”

景翕帝故肅著臉打斷她:“朕既已經下旨封了容硯太傅之位,豈能說爾反爾。晚晚,君無戲言。”

綏晩聞言黯然地垂下頭,都是她任性才會害了辭之,倘若日後真有流言蜚語傳出,她必定站出來承認這只是她一人的過錯,不會讓他陷入那般境地。

眼下,她似乎忘了一件事,容硯當不當太傅也只是景翕帝一句話的事。倘若當今皇上都下了旨,又有何人敢說三道四。

所謂關心則亂,便是如此。

“也不是不可。”

綏晩猛然擡起頭看他,雙眸都明亮了幾分。

“你若是能說服他入朝為官,朕便立即下旨撤了他的太傅之位。”

景翕帝黝黑的眸子裏漸漸閃過幾絲算計,為了晚晚,他也不可能讓容硯永遠任這太傅之職。

不管容硯心中是不是有其他人,他既然身為一個父親,雖然強人所難的事做不來,但女兒的終身大事之路他也會為她鋪設好,絕不會讓她日後陷入世人言論之中。

至於容硯,即便他不入朝,留在宮內禦醫院也是極好的。

景翕帝有自己的考量與打算,綏晩哪猜得到他的想法,聽到他松了口,便立即應承了下來,只想著該用何種理由去說服容硯留在京城。

“父皇,你得說話算話。”綏晩擔心他只不過是忽悠她,反覆強調提醒他。

“君無戲言。”景翕帝見她似乎還在懷疑他,不免冷哼了一聲。

綏晩兩眼放光地看著他:“父皇,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出宮了?”

景翕帝的臉一黑,暗暗磨了磨牙,道:“待會讓禦醫過來替你檢查一番,若無大礙,朕便不再阻攔你出宮。”

綏晩面色一喜。

景翕帝只覺著看著眼疼,見個容硯就能把她高興成這樣,他這個父皇在她心裏倒真沒有什麽地位了。

“兩日後才可出宮。”景翕帝補充道。

綏晩渾不在意,只要能出宮即可,不過兩日工夫,也是很快就能過去的。

她臉上的笑簡直刺激了景翕帝,他只覺得心口處愈發突突作疼了,冷哼道:“即便能出宮也是要吃飯的,不然……”

不等他說完,綏晩立即打斷了他,朝著殿外大喊:“書珃,快些將膳食端進來,我要用膳。”

景翕帝終於徹底黑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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