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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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珃從後廚那舀了盆清水端進了屋內,她將水盆置於木架,從架子上取了帕子擰了把水,待帕子全部浸濕方才作罷。她拿著濕帕走到床邊,彎腰拍了拍床上的一堆不明之物,輕輕喚道:“主子。”

雪白的被褥如蠶繭般在床上胡亂裹作一團,被子四周緊貼床榻不留一絲縫隙,將裏頭的人捂了個嚴實,聽到外邊的聲音裏面才傳來窸窣輕響。

片晌,一顆毛茸茸的腦袋露出被角。綏晩兩手緊緊攥著被子,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少女眨了眨眼睛,眸內帶澀,欲語還休。

“主子,您別攥著被子。”

書珃輕輕拉下被子,漸漸露出少女的全貌。綏晩臉色緋紅任她打量,昨間夜裏,她趁著書珃睡著蒙著被子偷偷哭了半晚,此刻,她微睜著雙眸,眼周泛著紫紅,浮腫不堪。

書珃微微嘆氣,她昨夜又如何睡得好。主子一聲不吭地抱著被子上了床,她躺在軟榻上透過月色分明看到了床榻間微微顫動,傳來一陣隱隱啜泣之聲。她一夜未曾闔眼,直到五更鑼響榻上的聲音方漸消熄。

辰時,綏晩睜開雙眼便覺疼痛不已。書珃見她兩眼浮腫,即刻去了樓下打了盆冷水上來。

書珃拿著濕帕敷上,一番折騰,才讓她的眼周微微消腫。書珃看著她仍然明顯紅腫的雙眼,問:“可否要讓容公子過來看一看?”

綏晩立即搖頭:“我此時這般模樣不想見他。”

書珃點頭,“也罷。”

午時,房門被人輕輕敲響。

“宮姑娘。”

眼上覆著素色巾帕的綏晩躺在軟榻上,朝著書珃吩咐道:“你轉告空青說我此刻不餓,晚一些時候再用膳,讓辭之不用等我。”

書珃走向門外,對著空青說道幾句。空青微微點頭,不疑有他,轉身離去。

“主子難道打算今日就不出門了?”

綏晩幽幽嘆氣:“暫待明日,眼睛應該便能消腫了。”

話音剛落,門口再次響起一陣敲門聲。

“空青如何又折回來了?”綏晩疑惑地問道。

“屬下去看看。”

書珃打開門,便看到門口長身如玉的藍衣男子。她楞了楞,道:“容公子。”

容硯緩緩點頭,問:“攸寧呢?”

聞言,書珃低頭緘默不語,她總不能告知他主子因為他哭了整夜。主子寧她也要瞞著,她就更加不能出賣主子了。

容硯淡淡看她一眼,繞過她進了房間。書珃沒有隨他進去,看著他的背影暗嘆,主子的事還是讓他們自己解決吧。空青也沒有跟著容硯進去,作為一名稱職的護衛盡職盡忠地守在門口。

綏晩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以為是書珃回來了,便問:“可是空青折回來了?”

容硯並沒有走到軟榻之處,只是在桌子旁尋了張圓凳坐下。

綏晩未聽到回應之聲,正想詢問,倏一怔然,她已經猜到來人是誰。瞬息之間,她朝裏翻了個身,捂緊了眼上的巾帕。

容硯清淡的目光於軟榻之上幽幽落下,微頓一瞬,便移開了眼。他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清茶,飲了一口便擱置一旁,指尖沿著杯壁不輕不緩地叩著。

良久,綏晩也不曾聽到房內的動靜。她呼吸加重,漸漸有些沈不住氣,可倏然想到昨間之事,霎時涼了心,逼迫著自己沒有主動開口。

炎陽似火當空,軟榻上傳來漸趨平穩的呼吸聲。綏晩等得實在乏了,抵耐不住睡意便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容硯起身,步伐輕緩地來到軟榻旁。他在軟榻邊坐下,微微探身取下了她臉上遮著的帕子。他輕嘆一聲,右手微擡,些許內力凝聚掌心覆上了她腫怔的雙眼。

睡夢中的少女似乎察覺到眼上傳來的溫熱氣息,眼皮動了動,但終究是沒有醒來。須臾過後,他挪開手掌,少女先前腫態的雙眼只餘下些微紅印記。側身而臥的少女沈睡的容顏安然,容硯笑了笑:“終究還是個小姑娘。”

“待她醒後,晚些時辰再端些溫熱的吃食上來。”容硯朝著書珃吩咐道。

書珃輕輕點頭。

容硯主仆二人前後離去。

兩人走至隔壁廂房門口停下,空青問道:“主子可要用膳?”

容硯推門的手一頓,道:“過去再用罷。”

——

榻上的少女睫毛微顫,徐徐轉醒。綏晩睜開雙眸,緩緩從床上坐起,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我怎麽睡著了?”

“申時才過,主子睡了這麽久,可要吃點東西?”

綏晩兩眼惺忪困頓,正想揉眼的手微一擡起便停了下來,她翻著手掌手心反覆來回瞧了幾遍,右手觸上眼角,不可置信地道:“我怎麽覺著我眼睛沒那麽疼了?仿佛好了?”

“屬下進來的時候主子便是這般了,大抵是容公子給主子治好了罷。”書珃在一旁笑道。

思至此,她微微皺眉,她分明看到主子眼周有內力消散的痕跡。可她記得主子說過容公子武功全失,莫非是她當時眼花了?

書珃稍稍擡眼看了一眼綏晩,欲言又止。

綏晩見她如此神情,不解地問:“怎麽了?”

“主子可曾記得自己說過容公子功力盡失的事?”書珃沈吟片刻,還是把自己內心的疑惑講了出來,道,“屬下在容公子出去後便回了房間,回來時便看到主子眼周的紅腫已然消失不見,是……內力所為。”

綏晩默然抿唇,頓了頓,才道:“所以,我又被騙了?”

她倏然想起,辭之似乎從未說起他沒有武功之事,那日,她因他身受重傷便兀自下了定論,其實她也沒有聽到竹瀝的答覆。原來這些,都只不過是她的猜測。

既然他並未失去武功,為何那日如此嚴峻之下,他都不曾用過半分內力?為何沒有躲開那劍?為何沒用內力護體讓自己重傷?

她臉微微一白,她終究猜不到他的想法,他也不會告知她緣由,大抵是他從未把她放在心上。

“大抵我想錯了罷。”綏晩嘆息。

前後矛盾的言語讓書珃不禁蹙起了眉,她看著綏晩臉色微微發白,憂心忡忡。她凝思一瞬,便道:“主子這麽久未曾進食,想必早就餓了,屬下去樓下端些吃食上來。”

綏晩看著書珃的背影幽幽嘆氣,她掀開被褥,翻身下床。當她打開房門,正逢容硯主仆二人從外頭回來,容硯推門的手一頓,看著她:“醒了正好,可是吃過了?”

綏晩搖頭道:“不曾,書珃去端膳食了。”

容硯點頭:“我有事與你說道,你用完膳再過來罷。”

空青朝著綏晩微頷首,隨即提著兩捆紙包跟著容硯進了房間。綏晩站在門口沈默片刻,想了想,還是提步走進了隔壁房間。

空青方才放下手中的東西,甫一擡頭,見著進來的綏晩,訝然開口:“宮姑娘?”

容硯聞聲也微微擡眸,問她:“不餓?”

綏晩緩緩搖頭,道:“餓。”

容硯緘默少頃,從身前放著的兩個紙包裏挑了一個,以手解開黃色的纖繩,從裏拿了個小的油紙包出來,放在桌前道:“過來。”

綏晩不解地走了過去,看著未曾解開的紙包,問他:“這是何物?”

“先吃點墊些肚子。”容硯轉頭吩咐空青,“讓書珃將膳食送過來。”

空青點頭離去。

綏晩好奇地拆開油紙包外的線繩,甫一打開,淡淡的松子香便撲鼻而來,她看著油紙包內金黃酥脆的糕點,欣然道:“是松子酥。”

她眉眼含笑地看著他,問道:“辭之,你怎麽知曉我喜歡吃這個,你特意給我買的嗎?”

容硯忽地沈默一瞬,淡淡說道:“不是。”

他緩緩起身,走向半開的窗子處,拿起了軟榻上未曾合上的醫書,坐於一旁翻看。

……

綏晩拿起桌上僅餘的一塊松子酥,正欲送進口中,手一頓,她看向窗邊看書的男子,問:“辭之,你可要嘗嘗?”

容硯微微擡眸,遂而垂眸看向手中的書卷,對於她此番言語置若罔聞。綏晩見此,毫不遲疑將手中的點心送入了口中。嘗畢,她滿意地點頭:“味道不錯。”

“空青。”

話音一落,門外的空青立即進來撤下了桌上的食具。容硯放下醫書,緩緩走回桌邊,右手方想觸及桌面,倏而他眉頭一皺,手微微頓在了空中。

“怎麽了?”綏晩疑惑地問道。

容硯稍稍後退幾步,驀地折返而來的空青和幾個黑衣男子立即上前,不過眨眼功夫,塵穢和油漬已然消失不見,桌面潔凈如新,纖塵不染。

綏晩從幾人出現便楞直著雙眼,直到幾人消失,仍還未曾緩過神來。容硯上前,拿起放在凳子上的紙包,以手挑開纖繩,拆開了來,不一會兒,桌上已陳鋪了各色藥材,淡淡的藥香霎時彌漫整間廂房。

“今日起,我便教你辨藥。你要仔細研習,這對你也甚有好處,日後你寒毒發作若是身邊無精通醫術之人,自己也可開些方子緩解癥狀。你看桌上這幾味藥可都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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