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坐在廊下的石階上，聽著慧明斷斷續續說著。

原來是昨晚夜裏，方丈已經跟慧明說了他將會下山之事，沒有明說跟著誰下山，就是給慧明打了個預防針，讓他有心裏準備。

慧明之前跟林清淺探聽山下之事眼睛都冒光，而今方丈真給了他下山或者是還俗的機會，他卻害怕了，又舍不得方丈還有師兄們，所以來跟林清淺說說的。

“小明啊，方丈大師可能說著玩的，你都舍不得他，他怎麽舍得一手帶大的你，下山什麽那都是不一定的事，再說你之前不是很想出去看看的嗎？”林清淺勸道。

慧明抖著身子想了想道：“可是師傅從來不會說著玩的。”

可能他說著玩的時候你不知道，林清淺聳聳肩暗道，她總不能在徒弟面前說人家師傅壞話。

慧明隔了一會又道：“小僧之前是想出去看看，可是我是要回家的，這裏就是我的家呀。”

“好了，小明你別哭了啊，要不你在去跟你師傅說說？”

林清淺說完不僅沒能安慰道慧明，他反而哇哇大哭起來，弄得林清淺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了，過路的僧人和香客都往這邊看，林清淺掏出手帕準備給慧明擦一下眼淚。

當她看到慧明鼻子上吹出一個大泡泡又把伸出的手縮了回來，把手帕遞給慧明道：“你趕緊擦擦，別哭了，不然別人還以為我怎麽你了呢。”

慧明轉過身來，抽泣著卻沒有聽林清淺的話，抖著牙齒道：“可是，師……師傅說他大限將至，要離開小僧了。”

說完扯開嗓子又嚎了起來，林清淺勸誡無效，還是齋堂的典座路過才勸住了慧明，總之典座說的那些佛語林清淺聽不大懂，但好在對慧明有效。

難道方丈就是因為算到自己大限將至才要把小明托付給自己？

哎，頭疼……

等慧明安靜下來，林清淺才問起昨天的事，她在屋裏明明就聽見了慧明的聲音，可慧明說他一直在蓮池那邊。

清平郡主從方丈那裏出來，穿過居士樓，沿著寺外的小道來到了鹹宜觀，那裏與光明寺不同，異常的冷清，直到進了第一道門才見到有兩個掃地的小師傅，其中一個見到清平郡主過來行禮。

“貧尼無心見過清平郡主。”原來無心是認得清平郡主的。

清平郡主仔細端詳一番才認出眼前這個小師傅就是小桃，“小桃，帶我去找你家公主吧。”

“郡主請。”無心直接領著去到會客室，又有小師傅送來茶水，安頓好後她才退出去請清平郡主想見之人。

清平郡主一路都打量著，見著房間的擺設很是簡單，與鹹寧公主當年錦衣玉食那般精致的生活截然不同，看著甚是清苦。

她只知道突然鹹寧出家，卻不知道十一年前到底發生了何事。

無名師太就是清平郡主口中的鹹寧，她乃是當今皇上庶妹—鹹寧公主，雖不是最得寵的，駙馬早逝，她孀居公主府，直到後來突然就上了山在鹹宜觀中出家。

無名師太在庵堂裏敲著木魚，轉著佛珠，神態寧靜，外面響起無心的聲音：“師傅，清平郡主到訪。”

她不是在邊關的麽，怎麽來了？

裏面敲木魚的聲音沒了，接著裏面之人開門出來，無心便退到一旁，“郡主在會客室。”

清平郡主見到門口之人，激動得站了起來，大步跨過去握著她道：“鹹寧，多年不見，你清減不少。”

相比之下無名師太就寡淡了許多，“喚貧尼無名吧。”

說著便坐了下來，其他僧尼都知趣了退了出去，如今鹹宜觀伺候的幾人都是以前伺候鹹寧公主的丫鬟，不過好多是後來才進公主府的，未必見過清平郡主，她們都跟著無心行事。

清平郡主難得抹了眼淚，紅著眼圈道：“你這又是何苦？”

無名師太沒有回答清平郡主的話，而是嘆息道：“你是第一個來這裏看望貧尼之人。”

以前公主的風光不再，皇族中人亦是無情，無名深知她的事情，皇家是容不得的，只是為了皇家的顏面才掩蓋住的，從此誰不唾棄她。

“鹹寧，你不要跟我貧尼貧尼的，我聽著煩，既然你在我面前裝得看透的紅塵，那還說什麽第一個來看你之人的話，怪別人無情作甚？”清平郡主哪裏聽不出她話中的意思。

無心她們並沒有走遠，有的聽到裏面的吼聲，邁出了腳步，無心搖了搖示意她們不要妄動，公主就是需要有人罵一頓才是。

不然她什麽都藏在心底……，她們做奴婢的說不上話，又沒有其他人來。

“原本我也沒想來看你的，我們東方氏怎麽出了鹹寧你這樣的，有什麽事情解不開的，偏要跑到荒山野嶺的逃避？原本你就與清樂交好，與我隔著心，但你們一個二個的都不讓人省心，你就當我是替她來看你的吧。”

清平郡主原本沒有氣，被她一口一個貧尼的給激怒了。

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對面之人卻還是淡淡的，或許多年禮佛讓她心靜了不少，即便面對怒火中的清平郡主也依然如此，她明白清平郡主其實都是為自己好。

可別人眼裏的好，不一定就是她想要的，不過她再不自稱貧尼了。

“說吧，到底因為何事想不開，來穿了這身皮囊？”

“堂姐，你就是霸道慣了，可多虧了林將軍的好性子，鹹寧不願提起那些往事，你就別逼我了。”無名直接說道，後面還有些撒嬌的味道。

慧明又提著一筐瓜果過來，見無心她們都在外，問道：“無名師太在屋裏嗎？”

無心忙讓他不要說話。

慧明抓住自己光禿禿的腦袋，怎麽這兩天一個兩個都叫自己不要說話？

清平郡主放下茶杯，那些都是她的私事，論起來她也沒有權利過問，正好聽到外面那個清脆的聲音，恰好提醒了她。

同時她也發現鹹寧無意識的往外面看了一眼，雖然關著門，但她還挪了挪身子。

“鹹寧，你跟那個慧明小和尚很熟？”清平郡主狐疑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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