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桑暖洗完澡出來的時候, 莫思源已經換下了一身家居的常服，正站在廚房的廚臺前, 切著一塊姜塊。

客廳的空調開著熱風，暖暖的吹得人十分舒服。陽臺的洗衣機轟轟轉動著，顯然已經在開始洗剛才被換下的那些臟衣服。

窗外的雨仍在連綿不斷的下, 但在這一瞬，卻意外有種讓人舒適的安寧。

桑暖已經換好了睡衣, 一邊用毛巾揉著頭發，一邊走出來。莫思源的睡衣穿在她的身上, 有些寬長，瀝瀝拉拉的褲筒更是拖在地上, 極像一身寬大的大戲袍。

她的頭發還濕著, 隨意披散在身後，隨著她的步伐，嘀嗒了一路。

聽見她出來的響動, 莫思源擡頭看向她。

放下手裏的東西，他在洗碗池處洗了手，然後走到一個小櫃前取出一小盒的別針, 走上前給她挽衣服。

過長的袖口一圈一圈挽上去, 露出她的白皙細瘦的腕。將袖口挽好, 他又單膝半蹲下神, 將長長的褲筒慢慢挽起來。

桑暖低著頭看他，嘴邊忍不住笑，兩只腳小幅度地晃啊晃。

“別動。”

莫思源忽然命令了一聲, 一手忽地按住她一只腳，從盒子裏拿出一只別針對她晃了下，“紮到你我可不管啊。”

桑暖的動作立刻停住。

將褲腳一一用別針別好了，他輕輕撣了撣睡衣的下擺，起身輕彈了下她的額頭，“好了。”

桑暖“哎呦”一聲捂住腦袋，伸手拍了下他的手。看著身上的睡衣隨意蹦了一蹦，看見褲筒不再拖地，嘻嘻笑起來，“很合身！”

他笑了下，將她手裏的毛巾取過來，放在她頭頂擦小狗一樣的胡亂擦了擦。然後推搡著她到客廳的一個小櫃子前，拿出一個吹風機插上電源。

“轉身。”

桑暖笑呵呵轉過身，閉上眼。

身後“轟”的一聲，電吹風被開啟，一股熱風在耳邊呼嘯而過。

莫思源的動作很小心，右手拿著吹風機，左手五指慢慢從她的發絲間穿過，邊吹，邊用手指將她發絲中打的結小心劃開。

慢慢的濕漉漉的發開始變幹，一根根發絲細細柔柔的，被吹風拂得四下飄起。

轟隆隆的聲音停下，桑暖睜開眼睛，輕輕擺弄了下頭發，回頭微笑，“幹了！”

將吹風機放起來，莫思源回身說：“你先自己待一會兒，我去煮個姜湯，馬上就好。”

“姜湯？”桑暖眨眨眼，問：“莫思源，你感冒啦？”

“沒，但是防患於未……阿嚏！”

他話還沒說完，一個噴嚏便猝不及防地打出來，聲音上都染了點甕氣。

桑暖一下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莫思源，你還說你沒感冒，你一個大男生，身體還不如我嘛！你看看我，就算淋了雨也……阿嚏——”一個噴嚏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語。

桑暖皺著眉頭揉了揉鼻子。手剛一拿開，卻是一根晶瑩的鼻涕絲一下拉開，立刻哼唧，“啊……”

“嗯，看到了。”

莫思源似笑非笑，生怕她將鼻涕抹到自己的身上，趕緊遠離了一點，看著她，頗有些得意地點點頭。

“報應。”

……

煮姜湯的時候，桑暖自己待著無聊，於是便就在整個房子內，這邊看看，那邊看看。

莫思源所住的這個雖叫做公寓，但是面積卻很大，客廳臥房書房俱全，又在二十四層，所以即便是陰天，整個屋裏的光線也較為明亮。只是他似乎並不怎麽在乎居住的條件，整個房間的裝修十分簡潔，除了一些最平常的房屋陳設，再沒了多餘的綴飾。

整個公寓一共一廳三室，客廳中有一大面落地窗，正對著的正好是一處寬闊的江面。客廳中只簡單放著一個亞麻沙發，一方茶幾，一個電視櫃和電視。整個屋子裏被收拾得一塵不染，十分素凈空曠。

三個臥室中除了其中一個被裝修成書房，其他兩個都是臥室，他平時睡得臥室靠南，其中只有一張雙人大床和一個辦公桌。辦公桌上的電腦還開著，旁邊還堆積著些有些雜亂的文件，除此之外，其他的地方都與客廳一格。

桑暖不禁有些悵然，這麽多年過去，他的生活習慣竟一點都沒變。

在書桌的轉椅前隨意坐下來，她百無聊賴地翻看桌上羅疊的文件。

那些文件有些是外文，有些是制成表格的市場數據，她也看不太懂。一張一張無聊的翻過去，一張淩亂的線稿圖忽然就跳躍進眼簾。

那是“荊棘愛神”耳環的原線稿，旁邊七七八八標註著各種色號和數據，將整個圖稿上標得滿滿的，有種讓人不明覺厲的雜亂。

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熬夜畫圖，他發送一條條消息指引她，心裏忽然就溜過一縷暖意。

線稿下壓著一個陳舊而透明的文件夾，她剛一將線稿翻開，眼眸立即頓了一下。

這個是……

……

莫思源端著紅糖姜湯走進臥室的時候，就看見桑暖正半窩在他臥室的書桌前，翻來覆去的研究著什麽。

他悄無聲息走過去，將姜湯放在桌上，慢慢到她身後點了點她的肩。

桑暖一下回頭，看見他，下意識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放，訕訕地搓搓手，“嘿嘿，你怎麽來啦？”

“姜湯好了。”他淺淺微笑，目光往那個文件夾上一瞥，問：“看什麽呢？”

“我……就是隨便看看！沒什麽！”桑暖笑呵呵的，隱約有點心虛。

從她手邊將那個文件夾拿起，他看了眼發現沒有打開的痕跡，隨手往旁一放說：“想看怎麽不打開看看？”

“我可不敢。”桑暖撇撇嘴。

她可一直記得好幾年前，她跟他搶這個文件夾的時候，他不知道發了多大的火氣，讓她現在還歷歷在目。

莫思源不置可否，直接推著轉椅將她推到姜湯前，吩咐，“快把姜湯喝了。”

“哦。”她笑一笑應，端起碗輕輕吹了吹，小口小口地輕啜。

莫思源看著她，唇角微揚笑了笑，起身走到角落取出一個禮盒，背在身後回到她面前。

“阿暖。”

“嗯？”

“我有東西要給你。”

“東西？”桑暖有點驚訝，好奇心頓起，連忙把湯碗放下了，“什麽呀？我看看我看看。”

“你先把姜湯喝完。”眼看那碗裏的姜湯還有一多半，他故意買著關子命令。

桑暖撇撇嘴，二話不說，端起碗咕嘟咕嘟將整碗湯都喝下了，濃重的姜辣味讓她忍不住皺皺眉，輕咳了兩聲。

“我喝完了，是什麽，給我看！”

他輕笑，坐在她身旁的床邊，將禮盒從身後拿出來，“喏，看吧。”

沒想到還會有小禮物，桑暖樂滋滋地搓搓手，小心翼翼將禮盒打開。

一個彩繪畫夾頓時映入眼簾。

桑暖的眸光微微漾了一瞬。

那個畫夾上所繪著的是一個向日葵，潑墨式的繪畫方式，無疑是十分漂亮的，可是看著卻分明已經有些舊了。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有點疑惑，“這是……？”

“這是八年前，我打算送給你的生日禮物。”莫思源接口說道。

桑暖一下楞了，怔怔地看向他。

見他對自己肯定地點點頭，她又垂眸看向畫板，指尖有點僵硬。

“我的生日禮物？這個？”

“嗯。”

他微笑，忽然伸手一攬，從她的側後方攔住她的腰，下巴放在了她的肩窩上。

“那年，你不是管我要生日禮物？所以我就買了這個，想要送給你。可是就是在買完禮物的路上，我被他們攔住了，所以，它就一直被放在了我這兒。”

將畫夾翻過來，他指住最角的一處地方，只見那裏被赫然簽著一個熟悉的單詞——

Sunshine。

桑暖怔住，凝眸看著那個單詞，訥訥說：“原來……那年，你有給我準備生日禮物的。”

“當然。”莫思源輕笑，氣息在她的耳邊離得極近極近，弄得她脖子和耳朵癢癢的，“其實還不止生日禮物，那年，我本來還打算跟你表白的。”

“啊？！”這句話可真的讓桑暖震訝不已，一下子扭頭看向他，“表……表白？莫思源你……”

他眉宇微挑，兩個人的臉離得極近，眸光更是深的仿佛漩渦能勾引人的心神，“你不信？那年，我本來打算把你約到寧郊的舊屋裏，所以給你準備了那些驚喜，還有這個禮物，我本來，是想對你說……”

他慢慢再次靠近她的耳邊，聲音低冽而磁性，讓桑暖感覺暈暈的。

心跳加快……

只聽他忽然含笑說：“我騙你的！”

桑暖頓時楞住。

下一秒，她忽然惱羞成怒，回身就用力推了他一把，“莫思源！”

莫思源一下笑了，避著身子任她綿綿捶了自己幾下，忽然張手，握住她的腕用力一攬，將她再次錮在懷中。

“阿暖。”

低啞的聲音輕笑。

他懶懶擁著她，說道：“我們同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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