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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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喜樂站在窗前目送蔣大君離開,回頭給垃圾桶的垃圾袋綁了個死結,拿著扔到了門口,準備明天扔掉。

的確,在前一天老朱電話之後她又割了一次。

導致這次流血事件的是一封寥寥幾字的郵件。

嚴喜樂又打開電腦,看這屏幕裏冰冷的文字。之前蔣大君提到朋友,對她來說這個趙晌大概唯一一個夠得上朋友這個詞的人。

喜樂:

你最近好麽?很久沒聯系,有些擔心你,如果錢不夠跟我說。

你媽又來找我了,還希望我倆能結婚呢。她也擔心你,希望你能回來,畢竟是你媽,有時間給她也打個電話吧。

李沐啟離婚了,想見見你。

無論如何給我報個平安吧。

——晌

嚴喜樂使勁兒搓著手猶豫著,終點了回信,打了幾行字:

晌:

見信如唔。

我很好,這裏很溫暖,我從住的地方出門穿過一條街就能看見大海,無邊無際的,看著心裏也遼闊了,你真應該來看看。

我目前沒有打算回去,你幫我問候那兩位吧,不過不需要告訴我他們說什麽了。

謝謝你,我還需要時間。

——喜樂

點完發送,嚴喜樂看見又有新郵件,看見寄信人是李遠,漫天的烏雲終於散了。

郵件裏又有圖片。自從李遠走後經常給她發郵件,都是他曾經去過的地方的照片。還會特別標註拍照的內容和一些趣聞。

她有時不開心看著這些照片就覺得世界還是很美好的。

一想到遠方有個人一直記掛著自己,她的心就溫暖了許多。

昨天若不是工作和信趕到了一起,她是斷不會拿起刀子的。嚴喜樂已經下決心要改掉這毛病。

再約時間來診室已是新的一年。

頭一天晚上蔣大君打電話給徐老師,說自己有一個很重要的病人,退掉了商量研究新項目的邀約。

徐希是他的師哥,一直在盛平發展,這次千裏迢迢來找他就是為了支援性心理發展項目的研究。他已經在全國找了數十名心理學志願者支持國內乃至國際的心理救援工作。這次招蔣大君也是思慮再三才決定的。蔣大君之前在電話裏已經同意了,他借著溝通修改研究細節的理由來看蔣大君,結果卻被鴿子了。

“什麽病人這麽重要?不是重色輕友去約會吧?”徐希可不好糊弄,以他多年的心理學理論和多年戀愛史的經驗得出,此事必有貓膩。

“真是什麽樣的人就用什麽樣的眼光看人。這個病人到了關鍵時候,你可不可以正經點。”蔣大君也不是吃素的,一句話把責任全推回去了。

“這麽不好搞定?我替你把把關吧!”徐希依然不改調戲的口氣。

“您老是沒吃飽吧,我替你在金色年華尋覓一道菜吧。”治徐希,蔣大君頗有研究。金色年華是石陽有名的風月場所,以高精尖聞名。他知道最近徐老師開始了新戀情,而且這次非常認真,想是要把人取回來的。

“哈哈,我可無福消受,算了,今天就放過你了。趕緊把明天的時間都串出來,別說我沒提醒你。”徐希絕對識趣,知道他今天的約會一定很重要。沒關系,八卦要精彩才好看。至於金色年華,他可無福消受呢。

放下電話蔣大君給金色年華的一前臺朋友,也是前咨詢者,打電話,叫了獨家的特色甜品給徐希送去了。然後給陳悠打電話空出了周日的時間。事實證明,金色年華不只有風月還有美食。

安排好一切,蔣大君輕輕揚起了嘴角。

一個人的快樂有時候可以很微小,比如看太陽升起,比如吃一頓美食。

一個人的快樂有時候又很難得,比如掌握另一個人的笑容。

對於蔣大君而言,此時月朗星稀的夜晚是令他快樂的,因為他馬上將拆穿一個被隱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每每這時,蔣大君都會成就感爆棚,何況這次的主角還很特殊。

第二天蔣大君都在期盼,還好嚴喜樂來的不算晚,她一進屋的時候陳悠就熱情的迎了上去,“樂樂,你來啦,外面冷麽?”

嚴喜樂有點受寵若驚,但很快整理好情緒回給陳悠一個美麗的笑“還好,我穿的多。”

陳悠卻突然走進她,幾乎咬耳朵地跟她說,“你總算來了,老板等你好久了。”

陳悠今天到的時候就發現蔣大君來的很早,而且心情很好。自從嚴喜樂來治療,蔣大君像個突然得到自己喜愛已久的玩具的孩子,陳悠不禁給自己的比喻惡心到了。但不得不承認,蔣大君最近一改往常的死板,經常顯露出情緒,也比以前愛笑了,而且常常推掉工作,顛覆他一貫的嚴謹處事風格。據陳悠這麽長時間的觀察,可以肯定,一定跟嚴喜樂有關。

嚴喜樂卻不懂,脫口而出“為什麽?”

陳悠斜眼瞥見了診室的門開著,馬上恢覆了正常的工作狀態,生怕蔣大君知道自己知道了什麽,只能裝糊塗的說“什麽為什麽?”

“沒事。”嚴喜樂發現,自己還是不善於交際,她完全沒搞清楚狀況。於是迷迷糊糊地進了診室。

她剛坐定蔣大君就遞過來一杯咖啡,“嘗嘗,我自己磨的。”

嚴喜樂欣然接過來,“那得嘗嘗你的手藝。”呼呼吹了兩口才微微抿一口。

“怎麽樣?”

蔣大君定定看著她,好像一只等待獎賞的大狗,嚴喜樂不合時宜的想笑。

“非常好喝,很醇香濃厚。”她在真心讚嘆。

“你喜歡就好。”蔣大君喝了一口咖啡。“聽老朱說你之前采訪了一個犯人,可以聊聊麽?”

“可以啊,沒什麽不能聊的。”嚴喜樂心裏好笑,覺得當初蔣大君不想跟她做朋友不是沒理由的,現在這個尷尬的情況嚴喜樂還真不適應,但她答應過會配合,於是說,“你想了解什麽,我都告訴你。”

蔣大君得到嚴喜樂應允很欣喜,這是信任的表示。他笑著說“先說說這個案子吧。”

嚴喜樂也不扭捏,“這是一起殺人案,一個女人把她媽媽殺了,原因是她媽媽欠了賭債要她償還,她沒有能力償還於是想到她母親對她這麽多年的壓榨心生怨恨,殺了她。這是有計劃的殺人案。”

蔣大君看見她在敘述的過程中擺弄了兩次手指,一次是說到‘把她媽媽殺了’,一次是說‘多年的壓榨’。蔣大君覺得這是個信號。

“你怎麽看待這起殺人案?”

嚴喜樂換了個姿勢,笑了一下說“我覺得每個人都有難處,這個女兒是碰到了難處吧。但她也有很多方法避免傷害,殺人太不應該。”

“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這個問題有點尖銳,嚴喜樂楞了一下,看了蔣大君一眼,隨即開始思考,“我是個鴕鳥性格的人,如果是我,我會遠離她媽媽吧。責任和義務是一對雙胞胎,媽媽沒盡責,女兒就沒義務。我會選擇逃離。”

“但即使你逃走了,她仍然是你媽媽。”

“當然,這是無法改變的血緣關系。”嚴喜樂說的有點無奈。

“沒錯。站在這個媽媽的角度想,她也有難處,不是麽?”蔣大君繼續說“她一個人背井離鄉來到這裏,嫁給了一個賭鬼,丈夫最後又拋棄了她。對於這個女人來說,放棄女兒重新嫁人才是最好的選擇,但她雖然愛賭,也讓女兒還債,從沒真正放棄過這個女兒,不是麽?”

嚴喜樂眼神突然冰冷的看著他,“是啊,都有難處。”然後她輕輕的說,“所以,互相為難的結局就是毀滅。”

隨後她笑了一下說“錢立夏也太為難自己了,不然不會這麽鉆牛角尖,甚至殺人。”

“你覺得錢立夏愛她的媽媽麽?”

試探到此為止。

“愛過。”這次的回答沒有任何語氣詞,“她一定祈盼過她的母親愛她,哪怕有蔣大夫對咨詢者一半關心,她都不至於如此。”嚴喜樂又笑了一下,眼裏略帶嘲諷,“蔣大夫功課做的很足啊。”

“職業習慣。”蔣大君知道自己調查這件事讓她心裏不舒服了。“你別激動,我也是的確是關心你,咖啡涼了,喝點吧。”

他看見嚴喜樂深呼吸一口氣,平緩了情緒,帶著不情願說了句“好吧,看在你是關心的份兒上。”

緩和了一會兒,蔣大君若無其事的接著說,“這是我媽媽的學生從法國給她帶回來的。哦,我媽媽是高中老師,她教過的學生元旦來她。她常常戲謔地說這些學生比我還孝順。”

蔣大君說著看向嚴喜樂,“你媽媽是什麽工作?”蔣大君看著她問。

嚴喜樂沒什麽反應地坐著,嘴角似笑非笑。聽見他的問話,她敲起了二郎腿,雙手抱在胸前,頭一歪說“以前你說我們應該保持醫患關系,我當時很反感,現在來看你是對的。你現在是以咨詢師的身份問我吧?”

如果只是談案子,嚴喜樂無所謂,但對自己的事防禦本能異常敏銳,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她築起高墻。其他事情都無所謂,只是那個糟心的家,她真不想再提。

“我是咨詢師,也是你的朋友。”蔣大君看著她換姿勢,“你在防備我或者說,你不想回答我的問題,是嗎?”

“是的,咨詢師先生。”

“一個人的成長離不開……”

“我知道,你跟我以前的那個咨詢師說的一樣。”嚴喜樂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

“我以為我們可以很好的溝通。”

“我也這樣以為的,可惜了。”

兩人沈默了,嚴喜樂深呼吸一口接著說,“我不想再聊這件事,如果還當我是朋友,到此為止吧。今天我先回去了。”

說完嚴喜樂就走了出去,打開門時她停住了,沒回頭,只是說了句“謝謝你的關心。”然後大踏步走了。

蔣大君不是沒見過排斥溝通的咨詢者,但是嚴喜樂的拒絕讓他異常受挫。他以為他已經跟她建立了良好的信任關系,沒想到他辛苦建立起來的關系這麽容易碎。

還好她走的時候知道自己是關心她,她應該自己察覺到自己的行為也過激了。

他用力靠在老板椅上,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她從進來到出去還不到十五分鐘。

陳悠看他狀態不好,輕輕地敲門,小心翼翼地問,“老板,今天再沒有客人了麽?”

“沒了,你下班吧。”蔣大君一動不動地說。

聽見陳悠走了,他拿出手機給徐希打了電話,“出來喝酒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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