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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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有人明知道要進監獄還要做違法亂紀的事情?

為什麽有人明知道會受傷還要挑戰極限運動?

為什麽有人明知道是錯的還要一意孤行?

其實很簡單,只因當時腦子裏的天平認為,值。

值,還是不值,這是無法界定的。每個人心裏都有一桿秤,每個人的秤砣都不一樣重,道德和法律給了這個秤砣平均值卻沒給出誤差。

蔣大君知道,像嚴喜樂這樣的故事電視狗血劇裏的更離奇。

這個世界的痛苦有千萬種,每種痛苦又根據當事人的感受不同,程度和方向也不盡相同。

蔣大君覺得要把這些痛苦分類並根據不同類型制定有效的方案幾乎是不可能的,嚴喜樂的這個例子就是如此。

此時蔣大君想抱抱她,給她安慰,可又沒適當的立場,作為咨詢師更應該理智開導。可如果不給她安慰,他怕一臉頹敗色的嚴喜樂下一秒就能高舉炸藥包抱著必死的決心與鬼子同歸於盡。

其實,故事遠不止如此,嚴喜樂沒有告訴蔣大君,後來還發生了一些事,讓她徹底決定放棄他。

她在決定承擔所有辱罵和指責之後決定給這段感情畫上一個句號,同時也決定放棄不信任她反而唾棄她的親情。

第二天她踏上了回豐城的路,也給李沐啟發了一封快遞。

李沐啟快遞員電話的時候,嚴喜樂已經回了豐城迎接家裏的第二波打擊。他舉著電話想了半天才記起頭天晚上嚴喜樂給他發過短信。接過快件他皺了皺眉,感覺這紙信封裏什麽也沒有,他邊走邊撕掉封條,打開看了一眼,是一張A4紙,他拿出來定定看著這張紙,突然心裏百般滋味。那是一幅畫,是她畫的一朵艷麗的玫瑰,長在一灘爛泥中,旁邊還有兩行小字“願可做你腳下那堆爛泥,來守護你,讓你艷壓一切。”

當天晚上李沐啟搬出了好友趙晌陪他喝酒。

“別處酒吧,9點見。”當時的趙晌收到了這樣一條信息。

趙晌是他發小,他跟嚴喜樂的事趙晌都知道,當然他也了解趙晌那花花公子的鶯鶯燕燕。只是嚴喜樂的事,趙晌一直勸他早分早好,可他一直舍不得。現在的局面在他幾段情史中是最難堪的一次。

“可她是自願的啊!”李沐啟已經有點喝大了。“晌啊,你說我是不是有點過了,我知道最後是要跟她分的,是不是不該給她希望?”

“你確實不該給她希望。”趙晌也沒客氣。

“我給她希望是我舍不得!她是真愛我啊,全心全意的。她什麽也不要,錢她自己能賺,生活工作都能自己妥善處理,什麽都不用我操心,不僅賢惠還很有情調。我要是跟她笑一笑,她能自己美好幾天。”李沐啟似乎想到什麽好笑的事,嗤笑一聲又灌了自己一杯。

“是啊,全心全意愛一個人這種品質確實非常稀罕。”趙晌知道嚴喜樂對他有多好,簡直比古代的小丫鬟還會伺候人,長的還水靈,“可這丫頭太死心眼了。而且你倆早晚得斷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你表妹,你以為你倆真能長久?”趙晌一下戳中要害“你招惹她幹嘛呀。現在挺好的,斷了幹凈。”

趙晌喝了一口酒,看了一眼桌子上李沐啟進門就塞給他看的畫,“這丫頭也太恐怖了。”

“其實你說的對。她的愛太恐怖了,我壓力是真大。我知道我沒那麽喜歡她。”李沐啟仰起頭看著酒吧絢爛的天花板“我收到畫的時候還是挺慶幸的,這表示我以後的人生不再有那麽大的壓力,也不會有不受控的威脅。”

“你能這麽想最好。”趙晌知道他想得開,只是需要有人聽他說說。不過,趙晌這個外人比李沐啟更了解嚴喜樂,他看到這畫的時候就知道嚴喜樂下了多大的決心,這畫是她能給李沐啟最後的東西了。至此,即使李沐啟想挽回,他們也再不可能了。

“阿牛說新來了幾個學生,走著?”

李沐啟嘆了一口氣,大聲應和“走著!”

男人就是這樣,緬懷一下就翻篇兒。嚴喜樂不管多全心全意的愛,最後都只化為李沐啟的一口嘆息。

其實趙晌一直也為嚴喜樂不值,怕她再對李沐啟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幹脆放了大招,第二天就告訴她昨晚李沐啟最後說的話,讓她徹底死心,最後還加了句“希望你能好好過自己的生活。”

當然,他的目的達到了,嚴喜樂終於知道,李沐啟對她的愛比她想的還少,甚至覺得她的愛是負擔是威脅,她確實徹徹底底的死心了。

她收到趙晌信息的時候正聽著《爛泥》,裏面唱著“我會為你躺下去,全身貼地……”嚴喜樂想‘我真是賤’。

此後,她不止對李沐啟的心死了,整個兒一顆心好像就這樣死掉了

嚴喜樂甚至覺得自己很可笑,感覺自己在李沐啟那兒就想一個跳梁小醜。

從那之後,嚴喜樂的精神狀態就一直不好,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上班經常遲到,工作經常出錯,直到人事勸退。

後來一次精神恍惚,嚴喜樂誤打電話到趙晌那兒說覺得活著太煎熬了。

那天趙晌趕到嚴喜樂那的時候,她舉著電話,就站在陽臺邊。再一步就能從八樓摔下去。

趙晌嚇壞了,趕忙把她抱下來,還在茶幾上發現類似遺書的紙。

這時候趙晌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嚴重的錯誤。那一劑猛藥太兇猛,看來是過分了。

他後來才知道嚴喜樂本就準備退出李沐啟的人生舞臺,為了她曾經的愛也要讓他幸福。

可他的信息讓嚴喜樂意識到自己的一廂情願多麽可笑,根本沒有愛,從頭到尾都沒有,這麽多年都是空的。這時她才發現,小時候曾以為的那個充滿愛意和關心的開始,不過是自以為是。她開始覺得什麽都不重要了,發現周圍的一切都再沒有意義。

為了彌補,後來趙晌一直幫著嚴喜樂聯系心理醫生,帶她看病,監督吃藥。

有時候趙晌看著她難受的樣子,真想把她腦袋打開,用開水給洗刷幹凈,抹去所有記憶。

再後來,趙晌一直陪她經歷那段痛苦,直到嚴喜樂不辭而別。

這些事情嚴喜樂沒有跟蔣大君說,蔣大君當然也不知道,只是他聽出來了,李沐啟是背叛了她,不,按她的話說是放棄了她。她失去了精神上的唯一寄托。

而嚴喜樂的家人的做法,蔣大君也不敢茍同。被愛人拋棄後又被家人趕出門,只會讓原本就缺少安全感的嚴喜樂對世界更加失去信心。

“想看到她笑,給她溫暖,想讓她重新對這個不美麗的世界說,很高興能活在這裏。”蔣大君迫切地想做這件事,這是他第一次對病人如此執著。

蔣大君站在窗戶邊,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太陽已經開始下沈,西邊散出大片火紅的夕陽餘暉,映著半邊天都跟著紅了。街上的人行色匆匆,這個時間正是回家吃飯的時候,晚高峰堵著回家車輛的輪子,讓人心焦。

他又重新回憶了一遍最後他倆的對話。

“你真的愛他嗎?其實他只是在特定時間特定地點,恰好說了你想聽的話,他不記得有這回事。你只是愛那個曾經給你信心和勇氣,認可你肯定你的影子,而那個影子早就隨著歲月消失了,只剩下一個空殼,你卻不肯放棄,把你的所有都壓在一個背棄你的人身上……”

而嚴喜樂回答“我知道……”

這時,蔣大君身後響起衛生間沖水的聲音,接著是水龍頭流水的聲音,緊跟著是開門的聲音,然後腳步的聲音,嚴喜樂的說話聲音“我回去了,你不走麽?”

蔣大君回頭,看著正用手紙擦手的嚴喜樂猶豫著,最後在心裏罵自己一句沒用。

“這麽晚了你有車回去麽?”

天色漸暗,他的確有些擔心她,腦子飛快轉換地想著辦法。

嚴喜樂順手把濕了的手紙丟在門口的垃圾桶裏,“不知道,去客運站看看吧。沒有就就近找個旅店住一晚再回去。”

蔣大君笑著說,“你來看我一次的成本挺高啊。”

嚴喜樂挑挑眉“那可不嘛,你得珍惜,少收點診費。”

蔣大君心裏腹誹這個不講理的小姑娘“是你該珍惜才對,我對你夠優惠了。”

“是是,遵命,蔣大夫。”嚴喜樂拿起背包,“那我先走了。”

“等下,”蔣大君朝她走去,“不然你就住這裏吧,順便幫我看店。隔壁有個休息室。”他指了指診室旁邊的小門。

嚴喜樂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她知道這有個屋子,一直以為是倉庫。“這還能住人啊。”

“當然,”蔣大君說著已經開了門,“進來看看吧。”

這個屋子及其簡單,只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個小櫃子,“看你也夠折騰的了,就住下來吧,我把備用鑰匙留給你一把,明天你一早再走。”

“真的,可以麽?”突如其來的福利讓嚴喜樂有點不知所措,對她來說這的確是最好的選項。這個時間得打車去客運站才能趕上車,打車費不便宜呢,如果沒趕上還得找地方住宿,就還有住宿費。住下來就省不少事,最主要是省錢。

而嚴喜樂根本沒想讓蔣大君送,想都沒想。至於蔣大君為什麽不送她,那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當然可以。”蔣大君很肯定的說。

“你不怕我偷了你這兒值錢的東西再不來了?”

蔣大君笑笑,說“你智商不夠,應該幹不成這事兒。”

嚴喜樂哭笑不得,“那就謝謝你了,這麽照顧我這個弱智。”

蔣大君笑瞇瞇的說“沒什麽。明天陳悠大概8點多鐘到,別被她堵在被窩裏了。”然後把鑰匙丟給她,“一起去吃個飯麽?樓下有家飯店還不錯。”

“好啊,那我請你把,謝謝你的收留。”

蔣大君也不客氣,“正有此意。”

嚴喜樂以為他說的飯店至少得是韓式烤肉店的規模,結果卻是一家不大的清真小飯館。他們一進去老板就認出了蔣大夫,熱情的招呼他們坐。嚴喜樂看著菜單笑說,“蔣大夫真體貼啊,這麽幫我省錢。”

“他家的飯菜很好吃,我經常晚上來吃。”蔣大君如實說。然後跟老板說“今天要老式鍋包肉吧,我早就想試試了。”然後對嚴喜樂說,“你想吃什麽?”

“你點吧,我不熟。”

“那再來個幹煸茶樹菇,素燴湯,兩屜燒麥吧。”

“好嘞。”老板應和著去後廚下單了。

“這麽多吃不了吧。”

“吃得了吃得了。”

“早知道你這麽能吃就不請你了。”嚴喜樂撇撇嘴,有點心疼小錢包。

“現在後悔可晚了。”蔣大君笑笑。

“你晚上不跟家人一起吃麽?”

“我沒跟我爸媽一起住。”

“女朋友呢?”

蔣大君從手機上擡起頭,“你查戶口的?”

“沒啊,聊天嘛。”嚴喜樂訕訕地笑了笑。

“沒女朋友。”蔣大君下意識地轉著食指上的指環。

“那陳悠呢?”嚴喜樂一臉八卦的問。她其實一直很好奇,像蔣大君這樣的人會有什麽樣的女朋友,會不會是陳悠呢。

“她怎麽了?”蔣大君放開指環,手肘撐在桌面上雙手交叉墊著下巴笑瞇瞇地看著她。

嚴喜樂感覺自己好像問錯了問題,有點尷尬,但既然話都說出來了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我覺得陳悠很漂亮啊,成天在你眼前晃,不打算發展一下麽?”

“她有男朋友。”

“她有男朋友啦!真可惜。”嚴喜樂一臉的惋惜。

蔣大君挑眉“你可惜什麽?”

“沒,我就八卦一下。”她討好的笑了一下不再說話。

不一會兒飯菜就上來了。

不愧蔣大君極力推薦,這裏的飯菜真的很好吃。

嚴喜樂本來不太能吃,結果一吃上就好吃的停不下來了。兩人風雲殘卷地把一桌子飯菜掃蕩一空,她已經很久沒吃得如此滿足了。

酒足飯飽的嚴喜樂一邊揉著肚子剔著牙一邊說“蔣醫生,你跟病人出來吃飯好麽?”

蔣大君笑笑,“你才問這個問題,不覺得有點晚嗎?”

“我倒是沒什麽,是怕你影響了治療。”

“你盡管放心,我是專業的。”蔣大君笑裏帶著認真,讓她情不自禁地深信他的話。

“那我就放心了。”嚴喜樂隨即又說“你對我這麽好,我得怎麽報答你呢?”

蔣大君隨即也楞了,難道她知道工資的事了?不應該的。他心裏沒來由的一緊。

“我剛剛去結賬,老板說你結完了,”嚴喜樂接著說,“你請我吃飯,借我地方住,診費收的也不多,”她頓了頓“我問過陳悠診費的問題,她說你的最低標準是每次300,根據我第一次去的調查我應該是500的,可你按200收。為什麽?而且,我以前的心理醫生從沒對我說過有事情可以隨時打電話找他這樣的話。”

嚴喜樂定定看著他,“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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