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第 18 章

關燈
嚴喜樂覺得她目前為止的人生裏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等待。因為等待可以和別的任何時間綁在一起。坐車可以等待,吃飯可以等待,曬太陽也可以在等待,甚至睡覺也是在等。等待這個屬性讓很多時候變成等待。她發現,自己美其名曰的休息,其實只是在等待,這樣想的話,不如讓他知道自己在等待,索性去診室了。

那是一間門市房,一樓是藥店,二樓是那診室,藥店旁邊有一個不起眼的小門可以上二樓,小門的門欄上貼著醒目的字“勝久診室”,這還是藥店的人指給樂樂的。樂樂心想,若不是真想來咨詢,估計跟陌生人問路這一關都很難過,只是這名字起的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不像其他診室起一些心靈咖啡屋、心語心願之類的名字。

嚴喜樂通過被感應燈照得通亮的樓道,在玻璃門上敲了敲,不等裏面人回話便推門走了進去。

剛進門,就有一個姑娘過來,“您好,您是嚴小姐吧。”

“是的。”

“您跟我來做一下登記吧。”女人引導她往裏面走,邊走邊說“我姓陳,叫陳悠,叫我悠悠就好,我很喜歡別人這麽叫我。”說著還俏皮的一笑。

坐下後才發現這個診室不大,但很明亮,布置簡潔明快。接待的沙發靠近窗戶,沙發前有一個玻璃的桌子,上面放著紙筆,沙發對面有個成年高個男子那麽高的書架。門口又一個辦公位,想必是這個姑娘的位置,房間右側有一個門,嚴喜樂猜那就是蔣醫生的辦公室了。

“嚴小姐,您登記好之後做一個這個問卷。”陳悠走過來,遞給嚴喜樂一份兩頁紙的問卷,裏面。

“好的。”嚴喜樂接過來什麽也沒說,她知道該怎麽做。

“不用緊張,第一想法怎麽選就怎麽選,不用有負擔哦。”陳悠囑咐道。

“好,謝謝。”她禮貌地回。

陳悠有些意外,往常第一次來的客人都會問些問題,再有涵養的人也不會對這些漠不關心或者不懂裝懂,而這個女人看著年齡不大卻很沈穩,客氣的很疏離,笑容生生給人難以接近的感覺,讓自來熟的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便默默回了自己的位置。

嚴喜樂看著桌子上的兩張紙,好像便秘一樣怎麽也寫不出一個字。她嘆口氣,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回答紙上面的問題。

這沒什麽好怕的,不過是多了個人知道你的故事,沒什麽好怕的。以為在廣場已經做足了心理建設,可坐在這裏還是渾身爬著螞蟻一樣不自在。

終於選完了這幾道題,嚴喜樂好像剛參加完高考一樣,如釋重負。一擡頭,她看見對面坐著一個男人。男人穿著白大褂,裏面是白襯衫配西褲,衣著得體,看起來幹凈利落,他帶著無邊的眼鏡,鏡片後面是一雙明亮又柔和的眼睛,男人就用那雙眼睛看著她,直到四目相對,男人的眼神都沒什麽變化,但嚴喜樂心裏卻一震。

“你來啦。”男人起身,拿起她剛添好的兩張紙,“跟我來吧。”

嚴喜樂擡頭看了一下鐘,還沒到時間,“蔣醫生不用準備一下麽?”

男人沒回頭,“不用。”嚴喜樂只能隨著他進診室。

他的診室布置的也很簡潔,靠窗戶有一辦公桌,進門右側是談話的地方,一個桌子,兩個椅子,再旁邊是個飲水機,鐘卻掛在屋子左側的小書櫃和衣架空擋的上方。

蔣大君讓她坐在椅子上,“稍等我一下。”說完出去了。

再進來,他手裏多了兩個紙杯,“白水可以麽?”

“好的,謝謝。”

蔣大君接了兩杯水,一杯放在她面前,自己喝了一口水順勢做在了她對面,快速地看嚴喜樂的表格。

看似普通的家庭,看似普通的人生,表格裏最值得關註的也就是‘父母離婚’這個家庭變故。

把表格放在桌子上,他看著嚴喜樂說“介不介意問一下你的家庭?”

“不介意。”

“你父母是在你多大離的婚?”

“大概10歲左右。”

“你當時理解他們的決定嗎?”

“我當時還小,只是知道少了爸爸一起生活,對我來說沒什麽影響。”

“等你長大一些之後你有其他想法嗎?”

“多少會想過自己的家庭跟別人的不同,但還是覺得跟媽媽的兩人生活很好。”

“別人家都有爸爸,你不覺得失落嗎?”

“我不太關註別人,我覺得即使他們不離婚我也會是我現在的樣子。”

她的話沒有具體細節,只是概括的說明,想法又真實可信。蔣大君想,看來她父母離婚對她來說並沒有很沈重的影響。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說“你對自己現在的樣子還滿意嗎?”

嚴喜樂對突然轉換話題有點不適應,想了一下說“滿意也不滿意。”

不等蔣大君問,嚴喜樂自己就說了出來“我最近有時會覺得害怕。”

蔣大君表情帶著探究問“為什麽?”

“我聽見了別人聽不見的聲音。”

“什麽聲音?”

“偶爾會聽到巨大的響動,問身邊的人有沒有聽到,都說沒有。”

“什麽巨大的響動?”

“一次下班,同事關完門,我們一起走,我卻突然聽見嘭的一聲,像有人大力捶門,我問大家有沒有聽見聲音,他們都說沒有。”嚴喜樂說的很平靜。

蔣大君心裏震驚,但臉上還是溫和的問“除了這次還有麽?”

“有,我住三樓的,但有一天半夜我突然醒來,就聽見有什麽在敲窗戶,聲音還不小,我很害怕,但又覺得可能是幻聽,就拉開窗簾,結果什麽也沒有,聲音也沒了。”

“還有麽?”蔣大君心裏有些焦急。

嚴喜樂認真想了下說“沒有了,就兩次。”

“這兩件事是什麽時候發生的?”

“都是上個禮拜的事情。聽見門聲兩天之後就聽到了敲窗戶的聲音。”

“兩次都很害怕麽?”

嚴喜樂猶豫了一下,說“是的。即使身邊有人在,我也會感到害怕。”

“以前有過這種情況麽?”

“沒有。”略遲疑一下嚴喜樂問“我需要吃藥麽?”

“這個還要看咨詢情況。如果再沒出現過這種情況可以不吃,你這鐘比較輕的,放心吧。”

“我並沒有不放心。只是住的遠,來回不方便。如果需要吃藥就麻煩你幫我開點,我以後就不過來了,我想我沒那麽需要你。”

說到這裏,蔣大君臉色微變,身子靠在了椅背上,“你昨天晚上還急著找我的怎麽今天就不了?”

嚴喜樂臉上也顯出尷尬,她昨晚的確很難過,難過得她恨不得剁下自己腿上的肉,但她最終控制住了沖動。

她覺得還是打電話更好,見面看見這張臉和這個無邊框眼鏡就讓她一陣心煩。

“為什麽?”

嚴喜樂被他突然的嚴厲問得一楞。

“你明明需要我的咨詢,為什麽來了又抗拒?”蔣大君上身前傾,想把她看仔細,“你在逃避什麽?我們第一次在飯店見面也是這樣,你把我當成了誰?”

嚴喜樂仍舊不出聲。

蔣大君摘下眼鏡,從白大褂的兜裏拿出眼鏡布擦了擦眼鏡,讓自己盡量放松,“還是第一次有病人這麽直白地拒絕我。”他把眼鏡帶好,又把眼鏡布疊好放回口袋,“但我認為問題不在我,你說呢?”

嚴喜樂笑了一下。但蔣大君卻一下嚴肅了起來。“嚴小姐,我希望你知道一件事,我是醫生,你的醫生,我是你的同盟,我們要一起打敗的是你的病,你不需要戒備我,你知道我會為你的一切保密的,也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幫助你。”

嚴喜樂輕嘆了一口氣,在這安靜的環境裏很容易被察覺。“你跟他有點像,我有些難以面對你。”

“你到底把我當成了誰?”

“你真的想知道?”

“是。”

“但是我不想說。”

“那好吧,你回去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為什麽不想說,周五,還是這個時間再過來。”蔣大君停頓了一下,“我希望你再來的時候能跟我說實話。”

嚴喜樂驚訝的看著他。

“我確定我能幫你。”蔣大君眼裏滿是讓人不容忽視的真誠。

嚴喜樂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但蔣大君不為所動,“相信我。”然後好像開玩笑似的說“而且我收費不高哦。”

最後她敗下陣來,笑笑說,“好吧。”

嚴喜樂走後蔣大君從辦公桌的抽屜裏拿出了一份文件,這是昨天晚上剛收到的盛平安定醫院的病例。上面患者一欄寫著‘嚴喜樂’三個字。

中度抑郁伴隨輕微假性幻聽,有自制力,服用過一段調節情緒的中藥,效果不明顯,改成西藥舒必利,伴隨輕微不良反應。幻聽情況很快消失,開始減少計量,不良反應消失。大概治療了半年,抑郁情況基本改善,患者也停止了治療。

蔣大君看著手裏的文件眉頭越來越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