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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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奇怪,過幾天之後,嚴喜樂開始收到花,她每天早上出門都能看見門口放著一支紫苑花,已經一個多禮拜了。

她有想過是李遠送的,但那之後他們也常一起出去,他根本沒提過。如果是李遠,他完全沒必要這麽做。

送花人似乎生怕自己的感情被發現一般,小心翼翼地一天只送一支,但每天都有,周末也不例外。好像在告訴喜樂,我對你的喜愛一直在。

一天,為了想看看到底是誰,她在窗口等了一夜,沒想到自己竟然趴著睡著了。太陽初升的時候光刺了她的眼,醒了過來,朦朧中看見窗外空空的街上有一個男人的背影,但一晃便消失了,早上出門的時候果然花又在了。

為此,嚴喜樂特意買了一個小花瓶。

這事兒她沒跟任何人說。

直到一個周日,她早上打開門沒看見花,她突然楞住了,在門口站了好久,鄰居出門走動她才迅速進屋。

靜靜坐在這個空洞的屋子裏,嚴喜樂覺得自己也空了,腦子裏突然什麽都沒有了。直到太陽西下,眼神黯淡的嚴喜樂嗤笑一聲自語,“希望這東西果然不靠譜。”

僵硬的身體疲乏又麻木,嚴喜樂一動疼的呲牙咧嘴,慢慢伸展身體恢覆肌肉功能,她覺得自己再坐下去就要變成木乃伊了。

緩過來的嚴喜樂打開窗子,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準備煮面慰問一下可憐的胃。突然看見遠處一個男人迎著被夕陽染紅的雲,走在滿是高聳樹木站崗的街道,上抱著一束紫色的花,大踏步朝她家的方向走來,潮濕的微風拂過,整個人像英俊神武氣的騎士,來迎接他戀慕已久的愛人。

那一刻,嚴喜樂瞪大了眼睛,馬上一跳,躲到了窗簾後面,這速度劉翔看見了都得自嘆不如。

“是他,每天給我送花的真的是他!”

嚴喜樂扒在窗簾後偷偷的看,心臟砰砰地想跳脫身體的束縛。她忘記自己一天的等待,也忘記了自己說過的話。

眼看男人要走到樓下了,街道那邊有一輛黃色出租車呼嘯跑到他身邊停下,下來一個時尚的女人。

嚴喜樂就像一個小偷,只是他偷的是別人的故事。

她看見男人跟那個戴著寬檐夏涼帽,穿著細高跟裸色涼鞋,身著嫩黃色連衣小短裙,皮膚白皙身材苗條的漂亮的女人說著什麽。兩個人站在一起莫名的有種違和感,超大墨鏡遮住了女人大半張臉,看不見她的表情,男人的表情卻很嚴肅。

只見男人說了一句什麽匆匆往嚴喜樂的方向跑了過來,不久嚴喜樂聽見門口有輕微的聲音,很快安靜下來,樓下出現了男人的身影,漂亮女人拉著行李隨著男人走了。

直到一雙人不見身影,嚴喜樂才慢慢從窗簾後面出來,顛顛跑去開門。果然那束紫色的花躺在了門口。

把花□□花瓶,用噴壺噴了些水,嚴喜樂輕輕撫過花瓣,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精心打理男人送來的花。

這是紫苑花,她的生日花,男人知道她快過生日了。

遲到總比不到好。

嚴喜樂心裏是歡喜的,甚至自行為男人的遲到找了眾多理由。無論以後問起男人說了哪個,她都會自鳴得意的跟自己說‘看,果然不出我的所料。’

只是,她自己也有些分不清,她歡喜的是失而覆得的心情還是因為是這個男人。

第二天一早,嚴喜樂又收到了一支花,一支紫苑花。她順手把花□□花瓶就匆匆去上班了。

傍晚,嚴喜樂回家的時候,遠遠地就看見男人站在樓下等她。

男人身高得有180+,比這鎮子上大多數男人都高,膚色有些黑,但五官很漂亮,高鼻梁薄嘴唇,尤其一雙又大又明亮的深窩眼,深邃迷人得像是外國人,這樣的長相若換成女人必定是大美女。而且他身材看似不錯,即便只是穿著牛仔褲和T恤也很有型。站在街邊像一道靚麗的風景,經過的人都不免多看他一眼。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認真的看這個男人,心裏不禁感嘆,‘比我漂亮的男人在等我,真讓人有優越感。’

男人看見嚴喜樂走了過來,露出一個笑臉。笑得嚴喜樂臉都要紅了,心想‘這是犯規,犯規!’

“你怎麽在這兒?”

“我在等你。”

嚴喜樂使勁兒攥住拳頭,讓自己盡量保持清醒。

“有什麽事嗎?”

“我請你吃飯,咱們邊走邊聊吧。”

男人帶嚴喜樂往另一條街走。男人的住處離嚴喜樂這兒不遠,隔了一條街,那附近有一家海鮮店不錯。

“我想應該告訴你,你每天收到的花是我送的。”男人邊走邊說。

“我差點以為是什麽跟蹤狂或者變態呢。”

“你知道是我?”男人有些驚訝。

“昨天才知道。”

“那你為什麽不問我?”男人脫口而出。

嚴喜樂瞥了他一眼不說話。

到了海鮮店服務員領他們坐在一個比較偏僻的角落。這是一家看起來很清涼又文藝的海鮮小吃館子,這裏裝修別具一格,屋子以藍色調為主,掛式都是海鮮模型,貝殼之類的東西,一面墻上掛著一副暴風雨中的大海,這畫幾乎鋪滿了整面墻。屋子流淌著帶著jazz風格的曲子,有點慵懶又有點惆悵。

直到他們到了海鮮店點完餐,嚴喜樂才悠悠的說“也不知道是你傻還是我傻。”

緊接著酒水就上來了,飯店裏最快上的總是酒水。

男人看了嚴喜樂半天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開了一瓶啤酒給自己倒滿,給對方倒了飲料,笑著說“我傻,我應該早點讓你知道,哪怕你拒絕我。”說著就幹了這杯。

嚴喜樂不說話也不看他,自顧喝了一口服務員早早準備的白開水,有點燙。

有些人就是有魔力,想在他面前不露怯保持鎮定,要使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才行。

“我怎麽覺得你跟我一起比較拘謹。”男人瞇著眼睛戲謔。

“李遠同志,你也太臉大了,你懂什麽叫拘謹麽。”嚴喜樂的確拘謹,但他的這句話讓她突然就放松了。

“哈哈,”李遠毫不掩飾的笑了,“是不懂,你得教教我啊嚴老師。”

“少來,我可不收你這樣二百五的徒弟。”嚴喜樂白了他一眼。

李遠卻認真的看著她“我還是喜歡這樣的你。”

一句話惹得嚴喜樂臉騰地紅了。

李遠假裝沒看見“聽小雲說,你快過生日了,你們朱哥都已經有安排了。所以我想提前給你過一下。”說著李遠朝吧臺點點頭,不一會一個服務生送過來個蛋糕。蛋糕不大,卻楞是做出了禮帽的樣子,還是淡淡的藍色,帽子上別著一朵紫苑花,旁邊寫著‘to 喜樂‘。花不是奶牛做的,是新鮮的,一看就是後加上的。這蛋糕看著簡單,但從顏色和形狀來看都很精致,鎮裏的蛋糕店絕對做不出這樣的效果。

嚴喜樂眼睛定定看著都舍不得吃了“你在哪買的?”

李遠不答“聽說這個顏色叫粉藍色,喜歡麽?”

“恩,還成。”

“我也喜歡,”李遠頓了一下,用鼻子輕輕發了一聲“嗯”好似“你”。

“這蛋糕這麽漂亮都不舍得吃了。”嚴喜樂沒註意到這細節。

李遠不易察覺地輕搖了下頭 “你想吃哪兒,我給你切。”作勢就要動刀子。

“別別!”嚴喜樂忙阻止,“好歹讓我先拍照留念一下啊!”

“我給你拍。”李遠拿出了隨身攜帶的相機,給嚴喜樂拍了幾張照片。

小心翼翼地切了兩塊蛋糕,兩人吃的不亦樂乎。這蛋糕味道很香甜,奶油甜而不膩,蛋糕松軟馨香入口即化,嚴喜樂完全停不下來。

眼前這個跟外人客套不愛說話,跟自己擡杠大喇喇的小女人還很愛吃甜食,李遠心裏不禁竊喜這一發現。

“你怎麽會想給我送花?”嚴喜樂邊吃邊隨意的問。

“你真的想知道?”李遠意味深長的反問。

嚴喜樂想了一下說“不想。”

李遠笑了笑體貼的換了話題“你為什麽會來尚春?”

他們雖然吃過很多次飯,但從沒認真談過彼此的事情。這是第一次李遠早就想問的問題。

吃飯的嘴停了一下又繼續咀嚼“沒什麽,逃婚。”

這樣的答案李遠是怎麽也想不到的,他可不覺得嚴喜樂是會如此任性的人。他瞪大了眼睛盯著嚴喜樂,弄得她有點不知所措,“你別這麽看我,眼睛都快掉出來了。”嚴喜樂放下叉子抹抹嘴,不易察覺的嘆口氣“其實也不算逃婚吧,反正婚沒結成,我後來跟我未婚夫說了一聲就來這了。”

她說的簡單,但李遠聽出了一些別的。

李遠還在想那些弦外之音,只聽見嚴喜樂邊吃邊問說“你為什麽四處拍照?是什麽雜志上的攝影師麽?”

“不,我是自由攝影師。我有雜志社的朋友,偶爾有專題的時候會讓我給配照片。”李遠吃了一口菜,然後惆悵的說“是個很苦逼的職業,可沒想到自己一頭紮進來就出不去了。現在,這個成了我唯一的依靠。”說著拍了拍旁邊的相機。

“你家人呢?他們不管你麽?”

“跟家裏鬧掰了。”李遠喝了一大口啤酒接著說“其實,我家條件還可以,老爸在帝都有個不大不小的公司,老頭本來想讓我接手,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我就離開家了。”

“哦~富二代的煩惱啊。”嚴喜樂調侃地給了他一個會心的微笑。

李遠也回應了微笑,笑得有點僵。嚴喜樂無意探聽隱私,話裏話外都給李遠充足的臺階下,但他偏偏想上去。那一句似是而非的話像一只有力的手輕輕敲打著藏著他心裏秘密的門。

嚴喜樂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又覺得自己多心,本想轉換話題,卻聽見李遠悠悠地自訴著,“也是女人的煩惱。”

嚴喜樂扭頭看著他,脫口而出“是那天找你的女人?”

“哪個女人,你看見什麽了?”李遠突然嚴肅起來。

問出口嚴喜樂就後悔了,“那天你送紫苑花給我,我在樓上看見了。”

“不是,她只是朋友。”李遠很快反應過來,扯了個笑想緩和一下氣氛,誰知嚴喜樂這只敏感的兔子已經把自己縮起來,只淡淡的‘哦’了一聲就只顧吃飯了。

空氣中的尷尬隨著曲子越來越清晰。

“你家是哪裏的?”李遠打破了尷尬。

嚴喜樂也覺得這沈默很別扭,便順勢不再糾結李遠之前的話“我是豐市人。”

“你爸媽知道你在這麽?”李遠看出了她眼裏的落寞,問的小心翼翼,生怕觸動到她敏感的神經。

“他們才不知道呢,他們也不想知道。”嚴喜樂說的很隨意,但笑得有點僵硬。李遠註意了趕忙轉移話題。

“你當初為什麽決定來這裏?”

“因為很喜歡這裏啊。”果然,嚴喜樂這才放松一些,松開了手。

“喜歡這裏?”李遠有些詫異,微微搖了搖頭,又下了一杯酒。

她苦笑了一下,“的確不全是因為喜歡,”眼神裏好似回憶什麽繼續說“因為有人曾跟我說很向往來這裏生活,我還沒走過這麽遠,就想來看看。”

說心裏話是要看時機的。每個人都有想說但是說不出口的事情,之所以想說還說不出有時是因為環境,有時是因為對象,有時是因為時間,必須天時地利人和才能說出來。此時店裏的音樂換成了when the truth is…,嚴喜樂的話雖然隱藏了很多東西,但有些已經爬到嘴邊正想伺機脫口而出。

“這裏的確很適合生活,恬靜,祥和。”

不是時機。

她笑笑,“我怎麽覺得你不是很喜歡這裏。”

“談不上喜不喜歡,”李遠又壓了一大口酒,“我是流浪到這裏,如果是跟喜歡的人一起,在哪兒生活都好。”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似長在了嚴喜樂身上,定定的看著。

嚴喜樂突然覺得她以前一直信仰著的不一定是對的,她想起一些過往,心想,大概他是不夠喜歡我的。

思緒被李遠的聲音打斷“你很像她。”

擡起頭嚴喜樂對上李遠註視著她的眼“我像誰?”

“不,你不像她。”李遠已經有些醉了。

嚴喜樂哭笑不得。

“你那天看見的是我名義上的未婚妻,陸永欣,我不會跟她結婚,她也知道。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欣欣很了解我。”李遠又幹了一杯,“如果不是因為她,我可能已經跟欣欣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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