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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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啟源陪曲江曲坐了一夜,一直坐到夜色漸開、蒼幕漸藍,直至天邊泛出第一抹魚肚白,曲江曲才高高仰起頭,深深看一眼日夜之交的天空:“新的一天開始了,什麽都是全新的,真好。你看,現在大地還是靜悄悄的,四周十分安靜祥和;可是,再過不多久,就會喧鬧四起,一切潛伏在暗夜之中的躁動就會慢慢浮現出來,世界又會變成我們所熟悉的蒸騰模樣;塵世喧囂中,我們怎能知道,世界其實還又另外一種極致靜謐的情景呢?身陷濃情之時,又怎會知道,感情其實還有另外一幅面孔。”曲江曲慢慢流出眼淚,她哽咽片刻,接著說:“當這幅面孔隱藏起來的時候,一切是那麽美好,就像這天空,那麽澄清幹凈惹人喜愛;可是當它露出全貌時,又那麽猙獰可怕,會讓人痛苦不堪到難以忍受。我累了,再也經不起這些折磨了,在這全新的一天,咱們就在這裏告別吧。”

說完,曲江曲擦幹眼淚,站起來,緩了緩已經麻木的雙腿,蹣跚著走向前方;郭啟源伸手抹了把臉,擡頭看看天空,隨即站起來追上曲江曲:“我送你,這裏打不到車。”他拉住曲江曲的手,將她拉倒停靠在路旁車裏;遠處的賀林鯤,楞楞的看著郭啟源與曲江曲的動作,疼到麻木的內心,又泛出絲絲酸澀。

曲江曲坐上郭啟源的車後,倚著座椅靠背,看著車窗外的風景說:“送我去機場。”

郭啟源停住手上的動作,緊緊握住方向盤:“現在去機場?也許事情不像你想象的一樣呢。就算真的要走,也要和正主作別吧。不如去見他一面,好好談開,這樣才能開始新生活呀。”

曲江曲淚流不止,不停的搖頭:“不必了,我已經沒有力氣面對了,也不想繼續待在北京,我要馬上回東海,送我去機場,我要回東海。”她越說越哀傷,越說越難過,仿佛只要離開北京,只要離開這個令她萬分傷心的地方,就可以擺脫一切痛苦一般,曲江曲堅決的要求立刻去首都機場。

郭啟源無奈的啟動車子,將車開到去機場的路上,一路疾馳,只要曲江曲不再哭泣,她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吧。郭啟源按開車上的音樂,舒緩的曲調慢慢安撫住曲江曲緊繃的神經,一夜未睡的她,緩緩合上眼簾,在緊皺的眉頭中,陷入了痛苦纏綿的淺眠。混沌無涯的睡夢中,張牙舞爪著一只不知名的怪獸,不斷啃噬著曲江曲的內心,失去心竅的她,只能漂泊無依的在怪獸身旁,游蕩來游動去,眼睜睜的無助的看著自己的心一點一點被吞噬掉。疼痛驟然來襲,睡夢中的曲江曲哽咽出聲,淚水劃過眼角,滴在郭啟源心上,他抹了一把臉,掉轉車頭,朝賀家的別墅開去。

車停在公寓時,曲江曲還沒有睡醒,郭啟源輕輕倚在座椅上,側頭看向睡夢中的她。曲江曲的眼睛已經紅腫不堪,眉頭緊緊皺出川字,不知夢裏夢到了什麽,竟會讓她如此不安,一路上的呼吸時急時緩,淚流不斷還不算,即使是在睡夢之中,也一直哽咽不斷。如果鯤子看到現在的曲江曲,不定怎麽心疼呢;如果曲曲以後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又會怎麽想呢?而他自己,又怎能對兄弟的女人怦然心動呢?等會曲曲醒來,看到他把她帶到了鯤子家,又會怎麽看他?鯤子又怎麽看他這個罔顧別人意願的兄弟呢?命運為什麽總要折磨他們這些凡夫俗子啊,郭啟源一陣陣頭大,他不停的用手揉捏眉心,為如何面對醒來的曲江曲而頭痛不已。

曲江曲睡得並不安穩,不多時就在一陣心痛中醒來,她茫然的看著郭啟源,慘淡的笑了笑:“已經到機場了?謝謝你啊。”可當她將目光對準車窗外時,臉色只剩一片慘白,這不是機場,在賀家別墅的門口。曲江曲肅然的回頭看向郭啟源,隨即一言不發的打開車門,下車後沿著道路伸手招出租車;郭啟源捏捏鼻梁,解開安全帶,立刻下車去追曲江曲。

郭啟源趕上曲江曲,攔住她說:“曲曲,逃避解決不了問題,不管發生什麽事兒,只有面對它、正視它,才能邁過去。咱們現在就去找鯤子,你聽聽他怎麽說,如果他真的放棄這段感情,那你也死心了;雖然痛在一時,但總算是完完全全的結束了這段舊關系,你可以毫無顧忌的開始新生活啊。曲曲,你堅強一些,這樣逃回去算什麽事兒呢?”

曲江曲雙手捂住眼睛,眼淚如何和控制不住,還有什麽可說的?事情已經到這種程度了,再相見也已經枉然,何必浪費這個時間呢,何必讓她再痛苦一次呢?曲江曲哭泣出聲,搖搖頭說:“我不會見他的,我再也不想見到他,郭子你不要逼我,不要再讓我難堪了好嗎?”

郭啟源雙手捂臉,然後什麽話也不說,伸手拉住曲江曲的胳膊,拽著她一路進了小區。鯤子是不會就這樣分手的,既然曲曲這麽痛苦,不如就一次痛到底吧,總比之後再聯系要好的多。鯤子要給什麽,要說什麽,要怎麽補償曲曲,就一次解決吧。

無視路上行人的指指點點,以及曲江曲的慘烈掙紮,郭啟源連拽帶抱,一直將她弄進小區。曲江曲淚流漣漣,哀傷憤怒的看向郭啟源,最終卻忍受不住,綴在郭啟源身後,痛哭出聲;郭啟源悲傷不已,原本高亢的聲音沙啞低沈:“曲曲,你要堅持下去,一定會過去的。”

曲江曲與郭啟源踏進賀家別墅,賀衛國、沈宴函以及劉維和都在。曲江曲無力面對這些曾經的故人,現如今,她只想掙脫這時刻另她窒息的漩渦,就讓她遠遠逃開吧,連日的折磨早已讓她疲憊不堪、耗盡心神了。既然已經來到這裏,既然所有人都想讓她與那人攤開一切,那就扯下面皮、血肉立現吧。痛則痛矣、醜又何妨?她已經經歷過醜陋無比、虛假不堪的感情了,又豈會在乎再一次血肉淋淋呢。曲江曲看向劉維和,劉維和伸手指指書房,傷感而無助的說:“嫂子,我哥在書房,你不要,你不要”,他說不下去了,伸手抹一把臉;而曲江曲了然卻麻木的向書房走去。

賀林鯤坐在旋椅,背對房門,正看向窗外天空不知名的何處,肅穆寥落;往日裏即使連背影都熠熠生輝的良人,此時已隔在時事川流的彼岸,不覆從前模樣了。聽到開門聲,賀林鯤旋過身,定定的看向走來的曲江曲。

曲江曲在書桌前站定,不再看賀林鯤,也無從發現,他早已臉面慘白,目露痛色了。賀林鯤張張口,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哀哀祈盼上蒼,曲曲能擡起眼眸看他一眼,如果曲曲能夠用心看他一眼,一定會發現他的痛苦絕不少於她,可她是那樣決絕而真摯,你既無情我便休,他的曲曲絕不做那癡纏堪苦之人。賀林鯤緊緊握住旋椅,雙手泛白,骨節分明,青筋立現。兩人相對無言。

雖然萬般不願,可賀林鯤最終拿起書桌上的文件,走到曲江曲面前,伸手遞給她:“曲曲,命運有時真的很難捉摸,在他面前任何人都是無能的,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也不夢想你的原諒,只希望能對你有所彌補。”

曲江曲猛地擡起頭,美目紅腫,直直的看向賀林鯤,她神色悲哀的伸手接過文件,隨手打開翻了翻,越翻越覺內心淒涼慘淡,回首曾經的付出,不盡可笑,可悲可嘆。曲江曲哈哈笑起來,但最終卻涕淚齊下:“我以為你是不同的,我以為你雖身處富貴,卻能善待人心;我以為盡管周圍物欲橫流,你卻可以獨善其身;我以為不管塵世如何多變,你總會堅定不移;我那麽信任你,從來不曾懷疑你,我把自己的心捧到你眼前,我是如此愛你,可是你呢?呵呵,我怎麽就相信了你呢?像你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懂得什麽是真情相待!當你有情時,可以給我全世界;而當你無情時,就用這些東西打發我?這是什麽?房產?股票?你把我當成什麽了?你以為我稀罕這些東西?雖然不會大富大貴,但我總不會餓死,而你的這些只會讓我覺得惡心,讓我覺得自己無比廉價!”曲江曲將手裏的一堆轉讓協議扔到賀林鯤身上,擦了把眼淚,轉身捂住心口泣道:“收好你的東西,這些配不上我的感情。真想從來不曾認識你!”

曲江曲快步跑到門口,打開房門,無視門外的眾人,筆直的走了出去。賀林鯤怔怔的看著曲江曲走出房間,覺得血液已經凝住,心臟如同撕裂一般,喉嚨咯咯作響。他承受不了這種痛苦,抱著頭蜷縮的埋在膝蓋上;房子空曠的要命,刻骨的寒冷、死亡般的寂靜襲上心頭;賀林鯤淚流滿面,仿徨不已。他親手推開了自己最愛的女人,寧願立刻不治身亡也不想面對生命的空寂。命運真是奇異,他怎麽會像張燕如一樣,恨不得投湖自盡呢?出來混總是要還的,父債子還真是天經地義。賀林鯤無助的仰躺在地上,淚水不斷的劃出眼角。

郭啟源推了劉維和一把,指指地上的賀林鯤,轉身追趕已經離開的曲江曲。而劉維和、沈宴函以及賀衛國呼啦啦沖到賀林鯤身邊,沈宴函抱著賀林鯤痛哭道:“兒子,你放心啊,你放心,沒關系的,如果你喜歡,媽一定讓她陪著你,而且你”,話還沒說完,就被賀衛國打斷:“好了,兒子已經很難受了,別再說這些有的沒的,整天哭哭啼啼的跟著搗亂,讓林鯤安靜一下。”

賀林鯤痛苦的大叫出聲,他抓住沈宴函的手,淚流滿面的說:“媽,我難受,我真的難受。”沈宴函一時心如刀絞,淚如雨下,從小到大,她的兒子還從來沒有如今天這般哭泣過;劉維和抹掉眼中的淚花,蹲到賀林鯤面前:“哥,你放心,等你好了,還能再把嫂子找回來,現在最關鍵的是,你一定不能放棄,不就一點小病嘛,你肯定沒有問題的,哥?哥!”

賀林鯤看向劉維和,指指地上的協議,又指指曲江曲離開的方向,痛苦到不能自已。劉維和連忙說:“哥,我去辦,我一定辦好,你別太難過,現在最要緊的是保持好心情。”

山若無木,延綿悲愴;良人遠去,孤寂楚苦;回首來時路,四顧茫茫,前後無著;從此天地失顏色,人世徒空蒙,今生望斷,也無悲喜也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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