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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餵狼的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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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比世光晚了三天, 但投產很順利, 而且方築給我們的北城生產線是市場價,”盛藉慶幸, “一點沒擡。”

“三天還OK, ”馮蔚然說,“世光連續三起爆炸, 經銷商賠得底兒掉, 市場形象早就崩得不成樣子,我們只要後期宣傳趕上,應該不會落太多。”

蔣亞男附和:“不是叫甜姐兒下去了嗎, 就這幾天,世光肯定會給解決方案, 而且不能是普通解決, 輿論效果放在那。”

“……”

不到三點,江甜拎著下午茶上來。

路過門口,她順手拿一杯奶茶給拖地的阿姨:“辛苦了。”

“啊?”阿姨沒聽清。

江甜把奶茶遞給阿姨, 禮貌笑:“我說您辛苦,解渴。”

“不用不用,本分工作,”阿姨受寵若驚地推辭, “誒,真的不用,真的……這怎麽好意思……”

江甜執意給了。

阿姨等她進去後,小心翼翼把奶茶揣進了口袋裏。

見江甜進來, 蔣亞男朝馮蔚然那邊擠了擠,給江甜騰出空:“說了什麽?”

“第三起大叔那邊賠了二十萬,我這邊沒要賠償,他們說會公開道歉,”江甜挨個發奶茶,道,“好像官博已經掛了,我手機沒電,亞男你看看……”

蔣亞男撕開吸管外的塑料膜,應“好”。馮蔚然幫蔣亞男把吸管插進去,順便嘗一口,蔣亞男踹他:“你自己有,喝自己的不行嗎?”

周致擡眸,淡淡地:“踢到我了。”

周致冷氣場和陸允信很像,蔣亞男略怕,一邊掐馮蔚然一邊尷尬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馮蔚然倒抽冷氣,周致說“無礙”。

陸允信等江甜手裏的口袋見了底,還沒等到自己的奶茶,他看小姑娘,小姑娘說“你不能喝”,轉而沖馮蔚然和蔣亞男笑得幸災樂禍,眼睛彎得像月牙。

一片歡騰中,盛藉盯著手機,俊臉凝得壁壘分明。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

喧鬧戛然。

江甜徐徐斂住笑意:“好消息。”

“世光這次給的道歉誠意很足,直接動了高管層,手寫檢討,停薪三個月,終生不可參與評優評先……”盛藉念了很長一串。

周致擡指“哢噠”敲桌面:“壞消息。”

“世光動的人……是李振。”

兩個字出來,江甜沈默了,其他人也沈默了。

網上後續的爆料很足。

李振、吳平是世光開山大佬,兩人形成一派,與後起的施茂派相互制衡,吳平前幾年告病辭職,李振本就處於劣勢,這樣錘一下……

盛藉把屏幕上的圖劃大:“李振原任世光副總經理兼創新研發中心總監,現任世光副總經理,世光原生創新團隊負責人施志,出任世光創新研發中心實習監制。”

因為還沒畢業,所以加個合理的“實習”。

事實上,要不要這兩個字並不重要。

幾人看江甜,也看從開會開始便一直沒開口的陸允信。

無聲間。

江甜咽下一口奶茶,冷靜陳述:“也就是說施茂將計就計,我把所有事情把世光推到這一步,反而給他做了嫁衣,讓他踩一腳李振扶一把施志,”江甜說,“甚至,還賺了一波大眾好感度?”

“從世光的角度,出了這樣的事,事情本身沒那麽重要,誰來擔責,才是關鍵。”陸允信說了第一句,也是整個下午的第一句。

沒人出聲。

陸允信接著道:“施茂不可能擔責,其他人擔責沒有威懾力,李振無疑是最好人選。”

猜到李振,施茂也確實動了李振。

陸允信平緩道:“踩下李振,施志上位,七月VR新品上市搶占市場,世光整個資金回籠,不管董事會怎麽換屆,施茂控權大局已定。”

下面的商圈的噪音形成白噪音,花盆裏的綠蘿好奇地把頭探到窗外聽。

頂樓一片靜默。

周致打破:“世光內部如何跟我們本沒有太大關系,只是之前首創賽的梁子結下,新品又是直截了當的競爭。”

蔣亞男翻微博:“世光官博做了個活動,不知道是真的粉絲還是水軍,說願意給世光一個機會。”

“沒兩把刷子,施茂也不可能在那把椅子上坐這麽多年。”

“……”

幾人越說,聲音越小。

最後,整個會議室只剩下江甜手捏奶茶杯的“嘎吱”聲。

盛藉安慰大家:“還有兩個月,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們可以走一步,看一步。”

陸允信先前沈默著聽討論,聽大家都說完了,他環視一圈,目光停在江甜手上。

“說完了今天就先散吧,沒有想象那麽糟。”他道。

其他人看過來,陸允信筆盤在指間,漫不經心動唇道:“李振和施茂扛了三十年,一定會有自己的準則,施茂借力想讓元老三振出局,那就要做好被反戈的準備。”

“永遠不要說將計就計,”陸允信沒看江甜,手卻是輕輕撫上她的發,順一下,兩下,“沒到最後那一刻,誰也不知道誰是黃雀誰是螳螂……到底有沒有那只蟬。”

他語氣散漫不羈,甚至帶著點玩笑的意味,偏偏讓人覺得篤定。

男神有很多,允哥只有一個。

盛藉又說了兩句,和周致率先起身,散會。

江甜乖巧地到角落去拿拐杖。

馮蔚然屁股黏在板凳上,眼神直直鎖著陸允信,“允哥,”他戲多地捂著心口朗誦,“為什麽要讓我愛上你……”

蔣亞男想起之前進門聽到的“我為什麽要喜歡她”,一巴掌拍猴子腦門上:“你怎麽成天喜歡啊,愛啊,娘不娘炮。”

馮蔚然意識到自家這位還在旁邊,趕忙收了戲:“我沒有,就開開玩笑,只說過這一次,我怎麽可能隨便對別人說喜歡,只有允哥……”

江甜“噗嗤”出聲,扶著陸允信去撐拐杖。

陸允信都走兩步了,回頭對蔣亞男說:“我忽然想起一事兒。”

蔣亞男停下教訓馮蔚然的動作:“?”

“上次經濟博鰲論壇融資會,我去外面抽了根煙,回會場的時候,猴子就給我說他愛上了HUAJ江總。”陸允信神色淡淡。

江甜“啊”一下:“江淵?”

陸允信“嗯”:“我說江總是你哥哥,猴子說他要當你嫂子。”

江甜一臉“看不出來”的戲謔表情望著馮蔚然。

蔣亞男笑著朝陸允信和江甜點頭。

陸允信向馮蔚然揚了一個慣有的微笑。

江甜和陸允信前一秒剛出會議室,後一秒,馮蔚然迎著巴掌瞳孔驟縮:“允哥坑我,真的坑我……我不是認真的!我發誓!我就隨口說!”

“都想當嫂子了還不是認真的。”

“大佬當時是真的很帥啊,”他抱頭求饒,“老婆我錯了錯了還不行嗎……”

“……”

裏面的哀嚎聲越來越遠。

上電梯,江甜想到蔣亞男利索的作風,忍不住為馮蔚然點蠟。

她拽著陸允信袖子,玩笑地嗔說:“你對人馮蔚然友好一點,幹嘛總懟人家。”

陸允信還了馮蔚然剛剛在自家小姑娘面前差點說漏嘴的“喜歡”,心裏嗤,臉上卻是一派坦然:“他是我女朋友嗎?”

江甜彎著眉眼:“你對你女朋友的好是友好嗎?”

冷不丁被反將一軍,陸允信甩開她的手。

江甜還沒反應過來,陸允信驀一下摟著她腰,單手把她舉高,江甜“啊”地抓緊他手臂,陸允信又把她放下。

江甜驚魂未定:“你……”

陸允信緩緩把臉湊到她跟前,隔著一拳的距離,慢慢逼回江甜的話。

江甜喉嚨滾了滾,燙著耳根朝後退:“你到底要做什麽,電梯裏有監控,監控……”

陸允信置若罔聞,揚著唇,一寸寸逼近她,逼得小姑娘後背抵到墻上,兩人鼻尖近乎碰在一起,小姑娘緊張得眼睫亂顫,小臉紅透,鼻息糾纏間,她幾近屏息……

“嚇嚇你。”

陸允信直起身體,忍笑。

江甜懸著的一顆心放下,但放得說不清什麽滋味。她臉紅得快滴血,還強撐淡定:“你真的很無——”

陸允信忽地彎腰回頭,把她一個聊“字”堵進唇裏。

然後,目光掃過她睜大的眼睛,再次站直,唇角噙了笑意。

“叮咚”,電梯開。

陸允信撐拐杖出去。

背影挺拔,清姿卓越。

江甜望著他背影,還沒回過神地杵在電梯裏。

陸允信走幾步,回頭喊:“還走不走啊。”

“來了來了。”江甜碎碎念著“有監控,老板是認識的老阿姨嗷嗷嗷陸允信你怎麽這樣”,忙不疊跟上去。

陸允信任由她念,也不給她說電梯門上、自己可以平視、她懶得擡頭看的小公告:監控損壞,如有意外請長按緊急按鈕。

與此同時,停車場另一端,一個老太太擰了一把老先生的耳朵,口氣和小姑娘一模一樣:“給你說了收點脾氣收點脾氣,幹嘛總聽不見。”

“施茂做到這一步還不允許我……好好好,下次註意。”

“……”

兩輛路虎一前一後駛離停車場,大好夕光傾瀉在城市森林的影廓之間。

………

陸允信出院後,江甜慢慢把核心事務挪回他手裏,早上載他上班,下午載他下班。

陸允信給李振撥過兩次電話,想約時間見面,全都被李振以“沒理由、沒必要”拒絕了。

陸允信不急,江甜自然也不急,一切好似都回到了正軌。

然而不到三天,陸允信發現了一個嚴肅的問題。

陸爸爸出差去了,明瑛每天就跟著兒子到兒媳的外婆家蹭飯,當陸允信若有若無說“每天一去一回在路上要花兩個小時”時,江外婆順口答:“那就住回交大。”

陸允信認真思考:“交大離TAXI還是有些距離,學校熄燈也有時間規定,萬一晚上開會回去晚了,都不太方便……”

江甜想夾兩塊肉好的排骨,江外婆說“人家是病號”,先一步舀到陸允信碗裏,陸允信夾回給小姑娘的動作取悅了江外婆,她思索著:“我記得星沙商圈和交大中間是不是有個樓盤叫什麽園,我上次買菜看到口袋上印了小廣告來著……”

明瑛提醒:“翡翠園。”

“對對就是這名。”江外婆恍然。

陸允信見江外婆碗空了,很體貼地用左手給江外婆盛湯,溫和道:“大三機緣巧合買了一套,有裝修,兩室一廳,所以我想我就搬過去,然後把面條也帶過去——”

明瑛心直口快:“你自己都是個手腳不利索的廢人還照顧什麽面條。”

江外婆:“江甜過去一起啊,要不然來回時間也費得多,在一起也方便。”

存在感最低的江外公弱弱插嘴:“可這年齡,雖說在一起了,是不是應該避避嫌,都還在念書……”

一直裝鵪鶉的江甜終於找到同盟。

程女士曾推心置腹告訴她,如何的距離才能保持戀愛新鮮感,不能太快,江甜沒提。毛線曾告訴她,性對男人來說,比女人重要很多,存在床上床下不一樣,吃幹抹凈換張臉的可能性,江甜也沒提。

她埋頭一顆顆扒著飯,細聲道:“江大叔說,讓我不要亂來……”

“啊?”陸允信稍稍蹙眉,“亂來什麽?正常的兩室一廳啊。”

兩人還在請假期,不用告知學校,頭天傍晚陸允信提了,第二天大家就幫忙給兩人換了地方。

晚上八點多,馮蔚然幾個小鬧完走了。

江甜給程女士匯報,程女士就一句“註意尺度”。

倒是江外婆坐在江甜房間的床畔,交代:“雖說這個年齡男孩子急躁,但我看小陸還很靠譜,說話做事,性子穩得住,”江外婆說,“同居了,你方方面面要多牽掛一點,鐘點工周末才來,周一周五哪兒臟了啊記得擦一擦,衣服自己洗,看到他的,不是內褲你也可以順手幫他洗一下,扔洗衣機也費不了什麽事兒,學學做飯,總點外賣對身體不好……”

江甜半開玩笑地埋怨:“外婆你到底是誰外婆啊,好吃的給他,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家務還要我做。”

“給他的不也到了你肚子裏,家務我也就說說,你在家做過嗎?”

一通懟回去了,江外婆這才讓江甜坐到自己身旁,語重心長,“小陸是外婆看著長大的,比看你還看得多,再者,男孩子都有弱勢情懷,他強的時候,你對他好,他可能沒什麽感覺,他弱著病著你對他好,他以後都會念著你,就算結婚了吵吵架,也會思及這段……你明白外婆的意思嗎?”

江甜好像有些懂了,江外婆來這裏先看是不是真的有兩個房間,江甜住的主臥是不是有鎖……

“老太太。”她喚著,去抱外婆。

江外婆撫了撫她的背,拉著她的手:“高一剛來的時候多小一只,轉眼都出落成大姑娘了,都有男朋友了,你們一天天長大,我們就一天天變老咯。”

江甜撒嬌:“你有外公啊。”

“我和你外公都是黃土淹到脖子上的人了,不知道誰先走誰後走。”

江外婆手停在江甜手背上,輕輕嘆,“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你們兩小只結婚,看你穿漂漂亮亮的婚紗嫁給他,看他和你換戒指,”江外婆想到什麽,“不管男方家態度怎樣,女孩家的嫁妝一定要好,你外公前些時候悄悄看報紙上的金價,想以後送你倆一對金戒指,我就說了,金戒指俗氣,現在人家都是什麽高定,對吧甜甜。”

江甜惱羞:“外婆……”

“我和你外公跟醫學院說了,走了要這老弱病殘的身子能用,他們就用,要是不能用,就一抔灰灑到山裏,沒汙染還能滋土,攢了一點錢,不多,大頭捐給生命科學院,就給你和小陸留一對戒指錢,你們一定得用,”江外婆笑,“不求你們闖個名堂大富大貴,就盼著你們健健康康和和美美,結婚了生小孩,男孩也好,女孩也好,一個也好,多生幾個也好,就是不知道還聽不聽得到一聲阿祖……”

江外婆頭發灰白,慈眉善目,笑起來皺紋在額頭上一波三折。

江甜眼睛忽然有些酸,她身子在江外婆懷裏蹭了蹭,悶悶地:“肯定聽得到,你才十八呢……”

才不是八十。

………

而一墻之隔,陸允信坐在床上單手玩手機。

明瑛一邊拖木地板一邊道:“人甜甜才二十歲啊,還沒長開,小姑娘心地好喜歡你,偶爾熱情一點,你一定要有分寸啊,”見兒子不理,明瑛停下,“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嗎……”

陸允信沒回答,手機裏響著游戲激烈的廝殺聲。

“玩玩玩,整天就知道玩手機,只剩一只手了還玩,”明瑛氣不過,戳著兒子廢胳膊,正色道,“陸允信你玩手機我不說你,你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給我收起來啊。”

陸允信送了人頭,輕咳一下:“我沒有彎彎繞繞……”

明瑛斜睨著兒子,嗤一聲笑。

作者有話要說: 允哥:不聽不聽,王八念經。下章目測高能。

老畫胃鏡排到了今天,然後明天有個其他檢查,所以這兩天更新時間不定,見微博:畫畫畫盞眠,鞠躬,大佬們少熬夜註意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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