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不懂愛,不能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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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舞揚兮,我心悲傷,素衣飄兮,我嘆離人。奈何情若夏飄絮,飄渺無蹤跡。”

初夏的夜晚雖不及秋夜的蕭瑟,但配上這淒涼的歌聲,即使是再勃勃生機的景象也掩不住她內心的清冷,一襲素紗,一盞清酒。她帶著醉意,在院中,掠起她蹁躚的舞姿,輕盈如鳶,猶如香醇的美酒,醉人,有女如此,夫覆何求。

“清歌蕩兮,我心憔悴;美酒伴兮,我嘆紅塵。奈何逢君夢一場,此情似斷腸。”她仰頭,一杯美酒飲下,一抹嬌美,魅惑的微笑綻放,蔓延。凝望酒杯,眼中流露出那無法言喻的哀傷。酒這東西,到底是怎麽樣的?它憑什麽可以讓人在它面前這麽坦白?它仿佛可以看透人的內心,讓她將心底最深處的傷愁一股腦的展露於人前。她原以為自己藏得很深……

“自問鴛鴦為誰紡?空笑他人癡,癡人偏笑我。”她落在石凳上,“夢已惘然!”酒杯應聲落地,“砰!”

醉也可以這樣容易。白色如蓮,輕倚石桌上,淺淺睡去。醉意化成晚霞飛上了她嬌嫩的面龐。

他緩緩走來,把她橫抱起,打開院中的房門,輕輕的放在床上。他為她掖好被角,他何時這樣照顧一個女子,她的心意,他懂,她的來歷在她身中蛇毒的時候,迷迷糊糊說出了一些,後來與她相處之後,根據種種也猜到了七七八八。他心不在此,他有更偉大的夢想,所以他又如何回應她……只不過,這抹白色的身影還是飄落進了他的心間。

竹錦公主大婚,本想低調舉行,只不過兩人身份都如此尊貴,前來阿諛奉承的人,自是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文府中一派喜氣洋洋,文青更是如自我麻醉般穿梭於賓客間,城絕看著這樣的舅舅,卻不知怎麽去安慰,舅母之死,舅舅至今都放不下吧!分明是一場政治聯姻,卻無法拒絕,這就是做臣子的悲哀嗎?

“表哥。你在為舅舅難過嗎?”西寧走上前,坐在城絕身旁。

“無可奈何罷了!”

“如果,西寧去求父皇賜婚,表哥你是不是也無可奈何?”西寧將問題脫口而出。

“公主,你明知道陛下有意將你賜婚連晨逸,也明知連晨逸那樣喜歡你,你又何必……”

“那如果是那個淩梓茉這麽問你,你會這麽回答她嗎?”西寧一時壓不住怒火,看了看四周,見大家的註意力仍在舅舅身上,便拉著城絕去了假山後。

“這和她有什麽關系?”

“你難道不知道她是父皇看中的女人?你知不知道,你出征的時候,父皇設計抓她。連陳灼都免不了被通緝,你覺得你鬥得過父皇嗎?”

“公主,我想你誤會了,她是誰看中的人都不重要……”城絕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自己究竟怎麽想的,只是想看到她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西寧突然向前,吻住城絕的唇,她是多麽希望自己鐘情這麽多年的表哥,可以多在乎她一點,只希望可以嫁給他,無論等到什麽時候,只要他願意娶她。不,表哥一定不是表面上這般絕情,他的心裏肯定還是有自己的,一定是這樣,不然怎麽沒有推開自己。可是……他只是站著,默然的看著自己。西寧離開他的唇,心中劇痛,痛到眼淚恣意流出,“表哥,我情願你推開我。”

“公主,這是何必呢?”這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自己疼愛的表妹。

“表哥,你為什麽就不能喜歡我呢?哪怕不喜歡我,你也可以喜歡蓁蓁啊!我們都可以為你做任何事!你為什麽會去在意一個平民,你知道你們是不會有結果的。”西寧拋下一切,拋下自己尊貴的身份,只想乞求這麽一回。

“蓁蓁,陳蓁蓁?”城絕聽到這個名字,記起這個人似乎是陳灼的妹妹,“我出征後,陳灼失蹤的事情和她有多少關系?”

“這時候,你在乎的還是淩梓末?你為什麽不自己去問淩梓末?”

“算了,都過去了。公主,我們出來太久了。”城絕無意在此糾纏。

“不!既然今天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們就把話說清楚。表哥,你要知道,你如果喜歡她,你會給她帶來很大的傷害,因為你們身份懸殊,是父皇不會同意的。而,陳大人的事,可能只是一個開始。”

“公主,我希望你明白,我從沒想過成親的事情,我的心思只是征戰。我不明白,為什麽你會認定我喜歡她?還有那個蓁蓁,又與她何幹,何必去傷害無辜的人呢?”城絕斷然沒有想到,自己出征前的托付,卻害了陳灼。

“你不明白,你不喜歡她幹嘛對她那麽好,送給她你父親留給你的玉墜子。你不喜歡她,為何當年在文府,表面上再幫我,實際上卻在維護她。你不喜歡她,為何在她走後,你對當日之事耿耿於懷;你不喜歡她,又為何獨獨選她入你的府中;你若不喜歡她,又為何那樣保護她?”西寧已經全然泣不成聲,“蓁蓁同我一樣,不過是癡心與你的女子罷了!不知為何?明明你是不茍言笑,難以親近,卻莫名的有種吸引力。蓁蓁是我的好姐妹,你若選擇了她,我也認了,只是......”

“公主,麻煩你跟舅舅說一聲,今日城絕有事,先行離開,改日登門道歉。”說完,城絕面對西寧的質問,更是不知怎樣回答,只能逃開。

獨留西寧一人,含淚目送他遠去,霍城絕,我一放下公主的身份去哀求你,你卻這般對我。我曾說過只要你娶她人為妻,我便放棄。現如今,我好像撐不下去了。你想讓我嫁給連表哥嘛!好!我嫁!我嫁!

人雖已離去,但大腦仍不肯休息。愛情,是他的禁區。有了愛情,就有了牽掛,他不可以在戰場上束手束腳。

看到舅舅和子衿舅母情深切切卻也被迫分離,甚至付出了生命。為了愛情值得嗎?如果愛情的結局只是這樣,那何苦要去開始。

所有人都認為自己喜歡她?為什麽自己卻全然不知?可是面對西寧鑿鑿的問題,他卻無法回答,應該是愧疚,一定是愧疚。是愧疚一點點作祟,讓他做了這麽多讓人誤解的事情,一定是!完全不想回府。

酒香飄來,不知不覺走進了酒家。從來對所有的事情都滿不在乎的呀?什麽時候在意起別人的事情了?在酒肆中任意喝酒,沒有人會管你喝多久。喜歡上他只能是受傷,他不想也不願去承諾任何人什麽。他心中有的只有他的宏願,他不想被這些是牽絆,身為一個軍人,生死只在一瞬,只有一瞬。他更不想負她,那就應該根本不給她希望是嗎?為什麽她喜歡的人不是陳灼?或許,因為她的來歷,讓她自己也不敢去喜歡誰吧!

“你們知道嗎?陛下私底下一直在尋找當時跳舞失蹤的白衣女子。”酒肆裏幾個人圍簇著,一起討論皇室秘聞,好像知道這些事是多麽值得炫耀的一樣。

“真的?那女子說不定是什麽妖孽,專門迷惑皇上的。”

“噓!別瞎說,聽說這個女子本在皇宮中,被霍侯爺要了去,後又不知道怎麽又進宮跳了那支舞。聽宮中的侍女說,當日那女子美得不可方物。你說這世間真有這麽美的女子?這畢竟是皇族的事情,咱們呀!還是少議論為妙!”

“就是說!哎呀!那女子居然被霍大少要走了?我還以為他是吃素的呢!”

“小聲點!得罪了霍大少,你還能活呀!”

“砰!”一只空酒瓶飛了過來砸碎在那一堆人的桌子上。那桌壞脾氣的正準備朝扔酒瓶的方向罵去。卻看見扔瓶子來的,正是他剛剛嘲諷過的霍大少,連忙頭如搗蒜般的跪地求饒。同桌之人,也連忙跪下,酒肆中的其他人也紛紛投來目光,大家之所以沒看到城絕,只因為他坐在角落的雅座裏。

城絕喝著酒,好像不準備理會跪著的一幫人。其他人也不知他葫蘆裏賣著什麽藥,害怕卷入這場紛爭中,忙給了錢,離開了酒肆。老板也只能望著這邊。

半個時辰過去了,城絕仍喝著酒,對那些向他下跪的人不聞不問。這時不得不佩服自己酒量,喝了這麽多,好似沒有一絲醉意。

老板只有不停的給他送酒,不敢多言語半分,瞧著天色,小心翼翼的湊了過來:“侯爺,就快宵禁了,小店要打烊了。”

城絕丟了些錢,離開了酒肆,下跪的人如獲大赦,卻已難以站起。

原以為自己沒醉,卻沒想到走起路來,步子還真是飄飄虛虛的。

腦袋還是一如既往地清醒。好!從現在開始,做回原來的霍城絕。

怎麽府中燈還亮著,他跨入府中,梓茉從椅子上彈起來,上前扶著他,“幹嘛喝那麽多酒?是幫大將軍擋的?大將軍是不是很難過啊!你說我應該去看看他嗎?今天去的人很多吧?也對,只是,覺得夫人好可憐……”梓茉嘮嘮叨叨個沒完,城絕不耐煩的把頭偏向另一邊,梓茉仍不識趣的繼續說著:“西寧公主是不是也去了,有沒有說什麽?她一直都那麽喜歡你,你們會在一起嘛?”梓茉一晚上坐在這等著城絕回來,她當然不會擔心城絕會出什麽事,只不過,心裏明白西寧公主對城絕的感情,也知道今晚他們會見面,於是她就這樣的不安,這樣故作淡定......

“其實,我很想去看看呢!古時候皇親國戚的婚禮一定很棒吧!”

城絕對她已忍無可忍,從前廳到他屋門口,就聽梓茉在那兒咕咕叨叨,沒完沒了的說,吵得他本來心煩意亂的心變得更加煩躁,終於到他房門口時,又哪壺不開提哪壺。一時不知該怎麽堵住她的嘴,只好俯身印上她的唇。梓茉傻楞在原地,眼睛睜的大大的看著面前的這張大臉,散發著酒氣,心中有說不出的感覺,心跳聲突兀而明顯。半晌,他擡起頭,蹙眉道:“讓我安靜會兒。”

說完,直接進了房間。

“看起來,你們相處的不錯嘛!”

梓茉本還楞在門口,卻被這個聲音,驚的回過神來。

“辰大哥,好久不見啊!”

“沒想到,還記得我嘛!本來是想來和侯爺回報下王爺最近的消息,卻沒想到讓我看到這麽一幕。”燁辰笑道,但這個笑容卻讓梓茉看不懂。

“辰大哥,你越來越不像原來的你了。”梓茉一直覺得燁辰身上飄著仙氣,但如今卻覺得從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那你覺得,辰大哥應該是什麽樣的?”

“我不知道。”梓茉只能這樣回答,突然像想到了什麽似的,“為何王妃給我下的毒,我沒有再換個香囊,也沒有覆發?而且,之前清顏告訴我,我的毒已經解了,什麽意思?”

“我第一次給你診脈的時候,察覺到你的脈象中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蛇毒。”

“沒錯,我曾經中過蛇毒,這和王妃下的毒有什麽關系?”梓茉繼續問道。

“你體內的蛇毒恰巧與王妃下的毒相克,毒在下的那一刻就解除了。所以,你比她幸福……”

她?梓茉本能聯想到這個她,一定是梓末。聽起來,怎麽那麽像梓末是被毒死的?如果說害死梓末的是王爺,那燁辰怎麽知道梓末最後的死因是毒發?難道他也在現場,或是驗過屍體?

“心言,你怎麽了?”燁辰見梓茉沈思,問道。

“沒事,王爺最近好嗎?”

“你還關心他?不是最近和霍少爺相處很好嗎?”

“辰大哥,恕我直言,我怎麽覺得你今天總是話裏有話啊?你到底想說什麽?”

“琳湘為他生了個兒子,你想知道琳湘為什麽會嫁給他嗎?”

上次燁辰來時就為她帶來了這個消息,琳湘又為楚文昊生了兒子。該為琳湘開心嗎?震驚之餘,卻又湧上了無數的疑問。

“這有什麽好猜的,無非兩種:琳湘喜歡王爺?還是因為琳湘是梓末的好姐妹?”梓茉不知道燁辰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差不多,但同時也是琳湘犧牲手臂,負責監視你的獎賞。”

犧牲手臂?監視這事她完全能夠理解,那可以為了明知道不喜歡自己的人斷了手臂,這個犧牲會不會大了點。砸傷自己腳踝的始作俑者,不會是……

“是她弄壞那個空中舞臺,讓我從上面摔下來的?”嘴上說著,但心裏,怎麽想也不願相信,毓王宮中唯一的溫暖不能也是一個局。

“沒錯!”

“你還真是什麽都知道啊!”梓茉暗諷,他愛梓末愛到可以背叛主人的一切?

“不然,他們也不會選擇和我合作啊!看樣子霍侯爺今日醉的不省人事了,我看,還是改日再來好了。心言多保重啊!過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再次見到王爺了呢!那時,你可千萬別手軟啊!”言畢,輕點地面,燁辰便飛了出去。

楚文昊就要來了,就是要履行和皇上協議的時候了……

“哥!你怎麽打扮成這樣?”梓茉看著面前打扮的像乞丐一樣的召南,不禁問道。

只見城絕從一旁走過,徑直去了馬廄,看到他一瞬,臉刷的一下紅了,昨晚如果不是燁辰突然出現,應該是個很美好的夜晚吧!可是看起來,他好似並不想理自己嘛!有什麽了不起,自己還不想理他呢!

“是他帶你來的?”

召南點點頭,“你的事情我聽說了,想來找你,又怕人認出來,只能這樣了。”

“原來是這樣。怎麽了?哦~我明白了,是來告訴我你和紀棠姐姐要成親了吧?”梓茉壞笑道。

“你這個鬼丫頭,紀棠與我早已定下婚約,我也不能再耽誤她了,婚期訂在兩個月後。也不知道你那會能不能來。”

“你的大喜日子,我怎麽能不去呢!你放心吧!紀棠姐姐的婚服,我盡快做好給她送去,你回去後,千萬要好好照顧紀棠姐姐哦!”

“梓末,你跟哥說,你在這住的習慣嗎?”召南面色一肅。

“習慣啊!”

“真的?”召南確認似的問一下。

“當然了,我還能騙你不成?好了,哥,你放心回去吧!我不會有事的。”這段時間裏經歷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遵照往常一樣,梓茉會做好飯菜等城絕回來,坐在前廳中,城絕出征之後發生的事情,又湧入腦中。原來一個人的晚上,是這麽容易讓人想到往事。為了自己,陳大哥被廢去雙腳,接下來的日子,他要怎麽辦?進宮之後,皇上確實說過已將陳大哥安置妥當,可以沒有親眼看見,又如何相信。雖與皇帝有著協議,但也僅限於這個承安城內可以自由出行。這樣又怎麽能親自得知陳大哥的下落呢!可以找霍城絕幫忙打探嗎?但是這樣會不會把他也牽扯進來?不禁又回想起那日晚上,他為何會喝那麽多酒?明明是將軍大婚,若說將軍喝得很多是完全能夠理解的,那他呢?替夫人不值?這不像他的作風。喝那麽醉,居然,居然還……他到底怎麽想的?手附上頸間的玉墜,說明白,有這麽難嗎?不行不行,陳大哥因自己而受難,在還不知他下落的情況下,還是先別想這些事好了。

大門打開的聲音傳入耳中,梓茉見他走入,“霍城絕,來吃飯吧!”

城絕卻只是目不斜視的離開前廳,回了房間,一句話也沒有說。

前廳再次空留梓茉一人,這樣是被完全無視了嗎?到底發生了什麽?梓茉想不通,有什麽理由可以解釋他一連幾日的奇怪行為。是因為吻了她而不好意思?可是,他怎麽看也不像這樣的人啊!不行,一定要問清楚,在這樣被無視下去,她會瘋的!

翌日清晨,梓茉便站在了城絕的房門口,昨晚滿腦子事情,根本無法入睡。

“霍城絕!”梓茉一見他出來,急忙喊住他,他也沒有回頭,繼續向前走。梓茉沖到他面前,攔住他的去路,“你為什麽不理我?”

“有嗎?”

“還有嗎?”梓茉被他這不冷不熱的語氣,氣的頭腦都有些發昏,揉了揉太陽穴,“那現在呢?難道不是嗎?”

“皇上召我進宮。”說完,想要繞開梓茉,胳膊卻被梓茉一把抓住,“放手!”

梓茉微楞,現如今,她終於明白這位霍少爺冷漠起來是多麽的可怕了,她松開手,“好,我松手。那你和我說清楚好嗎?不然,我沒有辦法睡覺,沒有辦法吃飯。”

“抱歉,我幫不了你!”霍城絕頭也未回,一路消失在了梓茉的眼前。

梓茉低下頭,卻覺什麽濕潤了眼眶,她不懂,她不明白,明明之前都還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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