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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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底下懸空,踩著一點重量都沒有空氣,空落落的,使得宋芙蓉心裏更加沒了著落,慌張到手足無措。

“不要,不要碰我!表哥,表哥快來救救蓉兒啊!”

宋芙蓉的喊叫聲不但沒有得到任何人的救助,反而更激起了方大人的興致。

“要快,要快點送過來。我……嗝,我可等不了了。”

宋芙蓉第一次被別人伺候著洗身子,裏裏外外像洗刷一件物品一樣,格外的不舒服。

“放開我,我不要穿這種衣服!”

看著那些個花花綠綠的果/露衣服,宋芙蓉就覺得全身發冷,汗毛都豎了起來。

婆子們可沒少對付像宋芙蓉這種不聽話的姑娘,早就有了套自己的手法,保證能讓她們乖乖的聽話。

“好了沒有啊?方大人那邊又在催了。這要是惹他生氣了,幾顆腦袋都保不住。”

門外的人又來催促了,他的每一次到來,都像是催命符一樣,加快了宋芙蓉的死亡時間。

“好了好了,上了妝馬上就送過去。”

宋芙蓉被婆子們治得幾乎沒了力氣,硬架著來到梳妝臺前。看著銅鏡裏映出來的人影,滿臉的狼狽模樣,這一刻,宋芙蓉已經感受到了什麽叫做絕望。

那兩個婆子可不會覺得宋芙蓉可憐,用力掰正了她的腦袋,把那些胭脂全都抹了上去。

青樓裏的女支女們,大多數都是靠臉蛋兒和身材留住客人的。所以她們用的胭脂水粉都是上等的。這會兒抹在宋芙蓉的臉上,整個人像是換了張臉,連她自己都被驚住了。

這,這真的是我嗎?

“呦,這小臉兒可真清秀。怪不得方大人會喜歡,原來還是個清純的小美人兒。”

在青樓裏待久了,就會被沾染上一些嫵媚、勾人的氣息。像宋芙蓉這種青澀中帶點小女人的韻味,那可是出奇的令人驚艷。

“快,快點給方大人送過去。他看了後,保準會滿意的。”

一路上,宋芙蓉連喊句救命的話都沒有機會了。

嘴巴裏被塞了塊兒布,堵得滿滿的,只能發出絲絲嗚咽聲。

不要,表哥,表哥你為什麽不來救救我?

娘,娘你快來帶我走吧。我聽話,往後我什麽都聽你的!

求你們,求你們快來救救我吧!

“方大人,人送來了。”

不給宋芙蓉反應的機會,那些人打開了門子就把她推了進去。

一個踉蹌往前跑了幾步,撲通一聲,宋芙蓉還是摔在了地上。

這時有一只白胖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宋芙蓉順著它擡眼望去,竟然是王媽媽那張堆滿了褶子的笑臉。

“來,我扶你過去,別讓方大人等久了。”

宋芙蓉往後縮了縮,趁著王媽媽身子肥碩,反應不過來的時候,她蹭一下子就起來了,飛也似地打開門子就要跑。

王媽媽也不慌,眼睜睜地看著宋芙蓉打開了門子。

兩只粗/黑/有力的胳膊擋住了宋芙蓉的去路,緊接著藏在門外的兩具/身/子也移動了過來,任憑她怎麽推搡都撼動不了。

宋芙蓉終於知道為什麽王媽媽沒有追上來了,原來她早就在這裏安排了人等著自己。

“別再掙紮了,沒用的。來到了我這兒,沒那麽容易脫身的。”

王媽媽扭著腰來到了宋芙蓉面前,硬掰開了扶在門子上的那兩只手,拉著她往屋裏走。

“姑娘啊,你說你有什麽想不開的?方大人有錢有勢,跟著他就有著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總比你再回去做乞丐要好吧?”

宋芙蓉的雙眼早已沒了色彩,木訥得像個傻子一樣,任由王媽媽拉著往前走。

王媽媽見多了各種脾性的姑娘,對待宋芙蓉這種油鹽不進的人,也有的是法子。

“來來來,坐在方大人身邊,只要把他哄好了。想要出去那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王媽媽最後的這番話,終於讓宋芙蓉眼中多了一抹亮色。

看看趴在桌子上醉的有些不省人事的方大人,宋芙蓉又打心底裏有著強烈的抵觸。

“方,方大人……?”

連續喊了好幾聲,趴在桌子上的人一點反應也沒有,好像真的睡著了。

宋芙蓉有些著急了,又拿方大人沒有辦法。

在這種地方呆一晚上,就算是明天出了這個門子,回去後也沒辦法跟表哥交代。

“方大人你醒醒,我……我有些事想要……求你。”

“求?誰,誰有事要求我?”

方大人迷迷糊糊地醒了,來回晃著頭找向他求助的人,仿佛眼前的宋芙蓉只是個透明人,根本就看不見。

這讓宋芙蓉羞臊得更厲害了,這種求人的話她本就不願多說,尤其還是眼前的這個老男人,更不想再有任何交集。

“是……是我。”

蒼蠅似的嗡嗡聲讓方大人很不高興,立馬就板起了臉,“我怎麽聽上去那麽勉強,這是求人辦事的態度嗎?”

“哎呦,我的方大人耶。人家姑娘嬌滴聲,小嗓門兒,聲音小點是小點兒,可誠意在呢。姑娘,你說對不對啊?”

宋芙蓉錯楞了下,在半個時辰前這個女人還要對自己喊打喊殺的,怎麽突然間為自己說話了?

“是……是這樣。”宋芙蓉咬著唇點了點頭,順著王媽媽的話應下了。

“方大人,我求你了,放我走吧。表哥還在等著我回去!”

“表哥?誰是你表哥啊?你又是誰?”

方大人一連幾個反問,砸得宋芙蓉兩眼發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

“方大人,你……”

王媽媽還以為宋芙蓉聽懂了她的意思,沒想到這腦袋瓜子裏竟然這麽單純,還真以為這天下有免費飯吃。

“姑娘你咋就這麽不開竅呢?這年頭也得想想求人辦事不拿點東西出來,你以為誰會閑的沒事幹,就能幫你給辦了?”

宋芙蓉這才明白,剛才王媽媽幫自己說的那番話是什麽意思。

只見她蹭的一下子站了起來,迅速跑開,遠離兩人。

方大人的臉色一再變得很難堪,自己耐著性子等了這麽久,眼看著到嘴的肉遲遲吃不了,一拍桌子晃著身子站起來了。

“王媽媽,你這是怎麽辦事的?”

黎明的曙光終於被盼來了。

一束金色的光線從窗子來,打在宋芙蓉的臉上,給那張蒼白的小臉兒添上了一抹色彩。

“行了行了,看你那張死人臉多喪氣!這一大早的給誰看呢?”

整整一夜的發洩,方大人不但沒有疲倦,反而還精神了不少。

不過對於宋芙蓉的百般不配合,他是一點好口氣也沒有了。尤其是額頭上的那塊血窟窿,越看越隔應得慌,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是怎麽回事,沖動到不顧及那張帶血的臉,就下口了。

“我告訴你,想要伺候本大人的人多了,給你機會不懂得珍惜,有你求著我的時候!”

“還跟我玩尋死覓活的,你他娘的就是賤命一條,死不足惜!”

躺在床上的宋芙蓉就像是個活死人,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直勾勾地看著屋頂。

在一旁伺候方大人的王媽媽,也不是頭一遭來給收拾爛攤子了。對宋芙蓉身上出現的各種猙獰傷口,一點驚嚇之色也沒有。

“幹什麽呢?快起來吧。等會兒我讓人給你拿點吃的,趕緊離開這裏。”

“都不是個幹凈的黃花大閨女了,裝什麽貞/潔烈/婦。”

王媽媽等婆子們把宋芙蓉收拾好了,往她懷裏揣了包吃的,還給了幾兩碎銀子,叫人從大門口扔了出去。

“嘿,你說這叫什麽事兒?在這行做這麽久了,哪還有伺候了別人,自己還得掏腰包送銀子的?也不知道董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從青樓裏扔出幾個醉漢來,這些都不稀奇。可是要是換成個姑娘,而且打扮的還挺精致,這就成了稀罕事。

“這人是誰啊?怎麽從那裏面給扔出來了?”

“我看這模樣不像是青樓女子啊?”

宋芙蓉捧著懷裏東西,機械地往前走著。任憑耳邊傳來多少道聲音,都沒辦法進入她的心裏,因為那兒已經在昨晚上死掉了。

“王妃,你看前面圍滿了人,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要不……咱們往回走吧?”

雪倒不是個膽小怕事的人,只是上次餘氏的坐牢的事還仿佛在昨天剛剛發生,這要是再碰到哪個煞星沖撞了陶華,她幹脆當場自刎算了。

還有,目前朝中已經劍拔弩張,就差一個契機,兩邊就會進入你死我活的惡戰當中。

所以這個開端萬萬不能是攝政王府裏挑起的,要避免一切陷阱,遠離那些卑鄙小人。

陶華也十分讚成雪的提議,覺得此時不易招惹麻煩。

想想短短幾日的時間,朝廷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就覺得可怕。

先是皇後突然得了重病,長時間醒不過來,緊接著皇上也病重了。

這下子太師身後的那幫黨/羽們認定了皇上很快就不久於人世,在朝上朝下猖狂至極,根本就不把人放在眼裏。還對支持攝政王府的人們處處打壓、謀害,簡直就是助紂為虐!

“我們……”

“蓉,蓉兒……?”

一句熟悉的喊叫聲,讓陶華停住了腳步。她扭過身來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一個老乞丐腳步蹣跚地向人群中跑去。

“又是這個老女人!真是夠晦氣的,每次出門都能碰上瘟神。”

雪沒有特意針對過誰,但是袁氏和仁劄留給她的印象太差勁,一直記在了心裏。

“怎麽會是她們?”陶華望著袁氏的背影皺了皺眉頭,順著她跑的方向看去,此時站在人群當中的宋芙蓉顯得格外的顯眼。

“她這是……”

“蓉兒,蓉兒你這是咋了?昨天晚上去哪兒了?娘找了你整整一宿,都沒有看到。”

袁氏快要認不出宋芙蓉了,她現在的打扮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好看,就像是哪家出來的大家閨秀,不再是破廟裏要飯吃的姑娘了。

宋芙蓉的眸子終於動了,慢慢轉過去靜靜地看著心急如焚的袁氏,鼻子裏一下子就酸澀得厲害了,眼眶裏也迅速變癢變熱。

“蓉兒,你這是咋了?別哭啊!娘會心疼的。”

“原來昨天晚上這個女人是在女支院裏過的夜啊,我說怎麽這一大清早的從那裏出來。”

宋芙蓉還沒有回話,圍觀的人們猜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胡說,你們這是誣陷!走,蓉兒,娘帶你回家。”

剛才袁氏看到宋芙蓉後太過著急,一時間忘了這是在街上。女兒家深夜不歸,不管什麽原因,這都不是什麽好事。

“我們胡說?你快問問你的好女兒吧。剛剛就被人從青樓裏扔了出來,這事大家夥都看見了,你還想抵賴什麽?”

看熱鬧不嫌事大,本來沒幾個人看見,被他這麽一說,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我才不信你們的鬼話。蓉兒,快快跟娘回家。”

家?

我哪裏還有家?

這件事要是被表哥知道了,他肯定會嫌棄我的。

“娘,我……”

宋芙蓉剛要推開袁氏的手,轉身要逃跑。突然看到了站在人群外面的陶華,她又在震驚中硬生生的止住了。

“是她!怎麽會是她?”

“王妃,那個姑娘在看你。”雪突然緊張起來了,她不認得宋芙蓉,但是認得袁氏。

跟那種恩將仇報的人在一起,而且還是她的女兒,大概不會好到哪裏去。

纖細的手指握在劍柄上,雪的眉毛擠在了一起,隨時準備著保護陶華,進入戰鬥狀態。

陶華按住了雪的手,“沒事。我們走。”

她們之所以有今天不過是自作自受罷了,陶華自認為聖母這個光環,是永遠也不會帶在她的頭上的。

“慢著!”

宋芙蓉伸手叫住了陶華。

“有什麽事嗎?”陶華不想跟她們有太多的糾纏,免得再被有心人利用了。

“我……”宋芙蓉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兩個人的命運就像是開了個巨大的玩笑。一個成了人人唾棄,人人都可以踩踏的乞丐。

不,在昨天夜裏她竟然連乞丐都不如了。

再看看眼前這個衣著光鮮,出門還有人伺候的人。這可是曾經被自己狠狠踩在腳下的卑賤的人!

為什麽會有這種雲泥之間的差別?

老天爺,你太不公平了!

雪見宋芙蓉的眼神裏有著越來越多的瘋狂嫉妒之色,催促著陶華趕緊離開這裏。

“王妃,她要是有事早就說了。走吧,小世子們還在等著我們回去。”

果然不該招惹那些處處能給人帶來麻煩的瘟神。

這才短短半天的時間,整個京城裏傳遍了陶華曾經做過寡婦的事。

像這種不清白的身份,怎麽能做攝政王的王妃?

那些早就嫉妒陶華的大家小姐們,像瘋了一樣,逮到了機會就四處攻擊陶華。

眼看著局勢越來越緊張,這個時候攝政王府裏出了這事,在大殿上,以太師為首的人們像瘋狗一樣,逮著不放。逼迫曹旬要麽現在就休了陶華,要麽就不做攝政王。

“那些人都瘋了嗎?攝政王的身份那是先皇的旨意,連我這個市井小民都知道,他們這不是在裝傻嗎?”

二子這些日子沒少幫曹旬去辦事,越接觸越覺得自己這輩子是祖上冒青煙,才有機會在這麽厲害的人手下辦事。

以一人之力,在鄉野村裏臥薪嘗膽了七年,積攢了雄厚的實力,能跟太師這樣的兩朝元老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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