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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長了一只小狗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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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蕓的目光透過那道無形的墻,看了谷歡好久,唇弧微動,半晌,一抹笑意才成型,“你跟我當年一模一樣。”惜字如金,淡淡落下這幾個字,回身上了樓梯,曼妙的腰身隨著腳步的浮動讓人不僅浮想聯翩年少時的少女多情。

谷歡一瞬間釋然了,嘴角一揚,撕掉方才溫柔知性的嘴臉,嘻嘻哈哈對著紀蕓的背影叫了一聲,“媽,我走了,您和王叔要好好的啊。”

紀蕓緩緩的背影停頓了一會兒,頭也不回上了二樓。

候機大廳人山人海,長久的候機時間讓來回奔波的乘客煩躁不堪,人頭攢動,按照傅言不食人間煙火的性格,絕對不會青睞這種集市一樣雞飛狗跳的地方,沒頭蒼蠅一樣找了幾個角落咖啡廳,又在VIP候機廳門外問了幾遍,半點傅言的影子都沒找到。

東奔西走了幾個來回,棉服身下都凝了些細細的汗,谷歡站定喧鬧的人群中間,突然想到了什麽,手忙腳亂著從包裏翻出手機,翻到傅言的手機號碼,下意識地茫然一擡頭,透過四處漆黑的人海影子,她發現了一個更加濃重的黑色,黑得深沈,白得泛光,水墨畫一樣安安靜靜坐在候機廳的排椅上,很輕易就能被人海覆蓋,又與生俱來的格格不入。

可她掃過大廳的時候,並沒有看見。

他的眸子也緊鎖著她,谷歡顧不上其他,靈活穿越過人群跑到他面前,意外發現他正看著她笑,蒼白的臉頰難得泛上紅潤,“累嗎?”

合著他是一直坐在這裏看著她東奔西走,急得像個上躥下跳的毛猴子,谷歡氣鼓鼓地坐在他旁邊,“怎麽坐在這裏了?”側頭看了看LED屏上提示的登記時間,距離他們登機還有四十多分鐘。

傅言沒有回答,而是淡淡問了一句,“跟媽媽道別了?”

谷歡點點頭,想到傅言可能沒看見,悶悶地“嗯”了一聲。

“我應該跟你一起去的。”傅言頓了片刻,繼續說,“但是,如果讓她看到我如今這幅病入膏肓的樣子,只怕不會同意你跟我走。”

谷歡低頭悄悄拉起傅言的手,“她不同意我也會陪著你一起去。”手指尖傳來傅言冰涼的體溫,谷歡鼻頭一酸,險些又把持不住紅了眼圈,害怕讓傅言看見,偷偷吸了吸鼻子,卻意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兒,這個味道她記得,是醫生拿給他的口腔清潔液,通常一種情況下他才會用。

下意識擡頭搜尋,他們坐著的這個位置果然距離候機廳的衛生間很近,難怪他會突然出現在視野之內,不是之前沒發現,而是他剛剛坐定這裏。

“你剛才是不是不舒服了?”自從知道他的身體狀況,她的談話從來不會避開這些敏感的字眼,“你又吐了?現在感覺怎麽樣了?”

傅言斂眸,“怎麽長了一只小狗鼻子?”

谷歡哆嗦著唇瓣,好像剛才在趴在衛生間狂吐不止的人是她,“已經這麽嚴重了?”最後兩個字還沒吐出來,她吞咽一口,直直盯著傅言,強忍著險些噴湧出眼眶的淚水,正色問,“病因是什麽?王叔說你有七年的病史了,這麽算下去,高中那年你的病……你就很不舒服了?”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動聲色,帶著微微的濕潤,竟像個獵槍瞄準鏡下無辜可憐的小羔羊。

谷歡恨不得把黃越直接頂釘在監獄的墻上,每天一鞭子摻著辣椒水,心裏所想從牙縫裏露出來,“黃越這個王八……”

傅言低低笑出聲,似是忍了很久,沈沈的笑聲在喉嚨間蕩了許久。

“忍了這麽久才問我,憋壞了吧。”他都看著谷歡,笑過之後,臉上的神情還是淡淡的,好像珠峰迎風那一側生長的冰花,飽受過凜冽寒風吹拂,漸漸習慣了排山倒海的冰寒刺骨,生長成了淡然的模樣,“也不全是因為他,如果非要照出一個病因,應該是我媽,她死了之後,我一直在她旁邊陪著她,盛夏天氣很熱,後來,她的屍體慢慢變得有一點味道,我只記得那味道不好聞,有個警察還問我為什麽要待在有屍臭的房間裏,還耐心告訴我下次在遇到死人應該第一時間報警,我才開始漸漸回憶那股味道,就好像心理暗示一樣,偶爾間接性地仿佛那股味道就會突然出現我身邊,吃飯的時候,或者喝水的時候,折騰了幾次,對吃的東西漸漸失去了胃口。”

他的語氣雖然是一種平常淡然的敘述,可聽得谷歡一陣頭皮發麻,在心裏驀地炸開了一片,她雖然想象不到,可兩人牽手的交界處好像傳遞著無形的電波,從傅言的手心傳來,她好像能理解一點,又好像一點都不理解,她只能緊緊回握,希望能把自己的溫暖和力量都傳給他。

傅言繼續說,“惡心越來越嚴重的時候,我才發現不對勁,有時候走在人多的地方,也會偶爾聞到那種味道,花的味道,水果的味道,到了我這裏都會變得腐朽酸臭,令人作嘔,你坐在我前桌,旁邊的窗戶開著,風吹進來帶著你的發香,很好聞,但是沒一會兒就變了。”

追溯到七年前,她那個時候跟傅言前後桌挨得那麽近,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谷歡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到當時的傅言有什麽異樣,腦袋裏一片亂,一想到吃的東西才終於抓到記憶裏最近的一點影子,“那你帶我去吃面……”說著說著,又恍然大悟,“我當時以為你在撩我,原來你是真的……吃不下。”

既然決定要相伴而行了,傅言也就不再隱瞞,“我在英國進行過詳細的心理治療,病情也能漸漸控制,醫生也說只要靜靜養著就沒什麽大問題,我才回國,可是當我第一次在花園小區吐過之後,才發現好像是我自己高看自己了。”

谷歡一楞,突然回憶起那場大雨之後那間開著窗子,那間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的房子,後知後覺,“那個時候你就吐了?還用消毒水消過毒了?”她眼眶湧起淚花,瞬間解開了那時候的懷疑,“你把房間徹徹底底打掃了一遍,還騙我說因為王文嬌身上的香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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