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歡回到花園小區的房間，站在門前呆了片刻，擡手敲了敲門，半晌，眼前的門沒有半點動靜，身體裏好像有一塊突然空了下來，莫名的失落。

房間裏與早上兩個人出發的時候沒有半點分別，視線在房間裏繞了一圈，玄關的鞋子還在，茶幾上的玻璃水杯還在，日常穿在衣服還在，谷歡拿起兜裏捏了很久的手機，抿著嘴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任何來電和信息。

四周靜悄悄的，隱隱聞得見房間裏淡淡的消毒水味兒，這個人好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就像很多年前，谷歡滿心歡喜從高考的考場跑出來，原本約定好會在外邊等她的人就不見了。

門鈴響得突兀，谷歡幾乎是一瞬間彈跳起來，跑到門前把門打開，劈頭蓋臉對著外頭的人大喊，“你帶著那個女人跑到哪裏去了？居然把車也開走，憑什麽讓我一個人打出租回來！”吼完之後眼圈微紅濕潤得很明顯。

門廳中的感應燈一亮，谷歡看清楚來人，第一感覺是從天堂到地獄的失落感，甚至沒有力氣在下一秒掩飾自己眼底眉梢的失望。

林見深一襲深藍色的商務西裝，這個時令中加拿大天氣微涼，他在外邊套了一件純黑色的大衣，應該是剛下飛機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直接過來這裏，此刻靜靜站在谷歡面前，沈默了片刻，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歡歡，我回來了。”

谷歡站在原地低著頭，不動，也不說話。

林見深微微俯身，對上谷歡的臉，“怎麽不讓我進去坐坐？從飛機上下來坐了很久的車才到了這裏，好累啊。”

谷歡擡起頭，“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會在這裏，不問我剛才是在跟誰說話？””

“不想問。”谷歡肯定地說，“你都知道了，我這段時間都和傅言住在這裏，剛才說的話也是跟傅言說的，你派人跟蹤我，接到消息就急急忙忙趕過來了。”

“沒有，我想你了，才會過來的。”長手一攬把她摟在懷裏，“這麽久不見了，你不想我嗎？真是個薄情的小女人。”

谷歡靠在他懷裏，微微哽咽，“你別誤會，我們是因為工作才會……我們什麽都沒做。”

“我知道。”林見深緊了緊手臂，“你答應嫁給我了，就絕對不會傷害我，這就是歡歡啊，一直都是說到做到的小俠女，現在呢，工作結束了嗎？需不需要我做點什麽。”

谷歡貼在他身上，似乎能聞得到越國而來的風塵仆仆，強有力的心跳聲在耳邊無限回響，心情才終於平靜下來，“結束了，我回來收拾東西。”

“那我就順便把你接回家吧。”

谷歡走到睡覺的臥室，心不在焉地收拾自己原本就不多的東西，一直心系著手機的動靜，還是沒有消息沒有來電，磨蹭到不能再磨蹭，才走出臥室，林見深在沙發上微微瞌了會兒眼睛，聽見動靜對上谷歡的目光，笑到咧嘴，起身的時候不小心碰到茶幾，才註意到茶幾上的水和藥，看了看藥效，關切問了一句，“生病了？”

谷歡搖搖頭，“不是我。”

林見深也就不再問了，上前拎起谷歡手上的行李，十分自然攬上她的肩頭，“走吧。”

加拿大的事務還有很多後邊的跟進工作，谷歡這邊已經掌握了關鍵人自己的口供，也要忙著準備不久的起訴，林見深只是開車把她送回來，兩個人就連一起吃個飯的時間都沒有。

算得上是參加工作之後的第一次，谷歡挑燈夜戰到了深夜，直接一口氣把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電子版用郵件發給了王宏宇，做完這一切，又看了一眼手機，漆黑的屏幕沒有任何閃光。

谷歡眉頭緊緊蹙起，猛地拿起手機，按到傅言的手機號碼，剛要下定決心撥過去，叮咚一聲傳來一條來自傅言的短信——有時間嗎？灣江邊等你。

谷歡直接用電話打過去，那邊卻忙線，沒一會兒直接關機了。

一想到傅言蹲在地上吐得難受的樣子，谷歡隨便扯了一件衣服跑出門了。

夜間的灣江安靜地可怕，涼風從不遠處的斷崖上吹下來，凍得路過的人瑟瑟發抖，所以這地方過了夏末的尾巴就格外人煙稀少，昏黃的路燈大約十五米才能遇見一個，斷崖旁邊的盤山公路偶爾有呼嘯過去的車輛，谷歡從出租車上下來，只能步行繞著灣江尋找。

剛一下車就被撲面的涼風吹得頭皮發麻，傅言來這種地方幹什麽？

來不及多想，不由加快了腳步，路燈可以照到的地方還好一些，有些照不到的地方谷歡不得不走近些，確認那裏沒有一個蹲在地上嘔吐得沒有力氣的男人。

走了很久，江邊的涼風已經把谷歡的雙手凍得微僵，這種深夜時分早就沒人了，偌大的灣江只有她一個人的腳步聲，“傅言，你在哪？說不出話就發一點聲音給我聽，我能找到你的位置。”

回應她的只有風聲和死一樣的寂靜。

“傅言，你說話，讓你去醫院你不去，現在幹嘛在我面前裝死，說話，我來了，我來找你了。”越說越絕望，最後幹脆哭出來，“你出來，你現在出來我就不怪你，就算是惡作劇我也不怪你，我原諒你了，我很早就原諒你了，你當年是有苦衷的，我懂，我知道你在意的東西，我都懂。”

還是沒有回應，谷歡慌了，心頭某一點隱隱顫抖，“傅言！你說話！”

淚眼模糊中，突然在不遠處的路燈下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谷歡幾乎是不顧一切跑過去，眼見著人就在眼前了，突然眼前一黑，頭頂被什麽東西狠狠敲了一下，就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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