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新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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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的話音落下,沢田綱吉還有些難以置信。

“我……有這麽厲害嗎?”

少年低笑一聲,語氣中也滿是懷念。

“是啊,沢田……哪怕是其他世界普通的你,也一直都很厲害。”他不再看他,轉向觀測者,“原本的世界線已經延伸了,就算這個世界依然不能推算,與你們的目的也不沖突了吧。即使他們失敗了,主世界的修覆也會啟動,抹消白蘭的影響。”

裏包恩走到他的學生身邊,也打量起這條世界線。

那樣艱難、虛弱,比起主世界,它像是新生的幼兒一般蹣跚著向前。

“你們要做的,是保護所有世界的希望吧?現在阿綱創造了新的希望。要是連這個都拒絕,也真是不稱職的神明了。”

觀測者不認同這個稱呼:“我們並不是神明,創造是人類的能力,我們要做的是計算和維持。”

“那麽,這個世界不正好是難得的數據嗎?執行者與外來者,還有原生人物並存的世界,以後會發生什麽,能夠走向怎樣的未來,不也是參考的樣本嗎?你們一直說無法預測人類的情感,在這裏發生的事,已經夠好好計算一陣子了吧?”

觀測者沈默良久,終於松動。

“如果失敗了,你們不會對她心生怨恨嗎?”

“以後的事,誰知道呢。”山本武把變回竹刀的時雨金時擱在肩膀上,“我只知道,就算這個人不是寺崎,阿綱也一定會這麽做。”

獄寺也收回匣子。

“所以寺崎,不要為此再負擔那些愧疚了。否則十代目將你送來這裏就沒有意義了。”

他們的身影越來越淡,京子輕聲向寺崎杏道謝。

“原來那天是小杏救了我,我都不知道……謝謝你。”

“我也是……在梅洛尼的時候。”庫洛姆也笑起來,“Boss和大家也一直很照顧我……”

“還有,蠢綱。不要想著有其他世界就萬事大吉了,自己的事情,還是要靠你自己。”

裏包恩的身影也消失無蹤,路口只剩下沢田綱吉和寺崎杏。世界線組成的屏障被收回,觀測者退向陰影裏。

“既然主世界已經平穩,我們也可以將這裏作為新的參考。不管怎麽說,救下霧守,避免我們犯下差錯這一點……寺崎杏,我們應該感謝你。”

一直以來都是對立的立場,寺崎杏不知道該不該接受他們的道謝。

“你可以和他們一起回到十年前的世界,但是你的年歲與時間是相悖的……”

“那種事情不用擔心吧?我的力量也到極限了。”

透擡起手,寺崎杏這才發現他的身影已經越來越透明,手臂幾乎看不見了。

“透?”

她跑向他身邊,甚至忘了他沒有實體,伸手去碰他。少年看她撲了個空,無奈地笑笑。

“剛才發生的事,他們應該會像當初的中島一樣忘光吧。而且等回到十年前,我的影響也要消失了。你恐怕要變回小孩子的身體——放心,靈魂還是這個。房子會變成廢墟,□□裏會沒錢,學籍也要沒了……一下子就變成連家都沒有的窮光蛋了。”

明明就要分別了,他好像一點都不難過,仿佛在說什麽有趣的事一樣。

“還有,沢田。雖然心理沒什麽差別……長大還是很漫長的事,要麻煩你耐心一點。”

“我會的。”沢田綱吉點頭道,“杏不會消失,已經很好了。可是你……”

觀測者之戒已經不再燃燒,他把它拿近面前,看到上面有細小的裂紋延展開來。

“怎麽會……”

“對我來說,這可能也是最好的結局吧……總是東躲西藏的日子太辛苦了。”

他笑容淡淡,看著眼眶通紅的寺崎杏:“我做了很多很過分的事,你會原諒我嗎?”

寺崎杏從沢田綱吉手中接過戒指,裂紋越來越深,她都不敢碰它。

“我才不原諒呢。”少女哽咽著擠出這句,“自說自話的家夥,我才不要原諒你。”

“嗯,不原諒比較好,至少能夠記住我。還有……一直沒有告訴你,你給我取的名字,我很喜歡。”

他的目光越來越柔和,可身體幾乎只剩下輪廓了,那雙碧色的眼睛也只剩淺淡的綠。

“謝謝!”

沢田綱吉突然向他喊道。

“雖然是平行世界的我,但是,真的很感謝你!還有,謝謝你帶杏回去,在這裏也一直幫助我們……我……”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少年閉上眼睛,終於連最後一抹淺綠也消失不見。戒指在掌心裂成碎塊,又化成細碎的粉末,隨著晨風飄散一空。

寺崎杏身形一晃,向地面倒去。

連日連夜的焦慮終於不再壓迫著神經,她的體力和精神也到了極限。沢田綱吉背起她,慢慢走回基地。

還剩一半路程時,少女在他耳邊輕聲呢喃。

“綱吉君。”

“嗯。”

“告白……糟透了。”

“那種情況下……要求就不要這麽高了吧。”

他這麽說著,卻忍不住笑意。寺崎杏也微微抿起嘴角。

“綱吉君。”

“嗯。”

“我也很喜歡你。”

“你也很不正式啊……”

“綱吉君……”

她困極了,聲音越來越低,可還是念著他的名字。

遠處傳來鳥兒的鳴叫,一聲一聲,穿透清晨的薄霧,喚醒沈睡的城市。陽光從雲縫中灑落,淡金色的光柱連接著地面和天空。

新的一天已經到了。以後,還會有明天、後天,越來越多的新一天——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天。

##

回到基地,大家果然都不記得昨晚發生的事了。

“做了個很奇怪的夢,但是到底夢到什麽又想不起來……”獄寺坐在桌邊苦思冥想,山本在一旁寬慰他,“實在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反正是個好夢就對了。”

“你怎麽知道是好夢啊?”

“就是感覺啦……”

“小春昨天也做了一個記不清內容但是好像很溫暖的夢,不過獄寺先生,與其在這裏回想,還不如盡快吃完飯讓小春洗碗!”

“山本也沒吃完幹嘛只說我啊?!”

“……”

聽到餐廳裏吵吵鬧鬧,沢田綱吉在門前駐足一會兒,才送寺崎杏回房。自己也好好補了一覺後,終於趕上吃了頓午飯。

才癱在椅子上舒服地嘆了口氣,碧洋琪又一臉嚴肅地湊近他,跟他商量帶小春和京子回家看看的事。臨出發時基地又檢測到了新的指環反應,見到同樣是從十年前來到這裏的巴吉爾,才知道是虛驚一場。

少年一路趕到日本,吃完就困得直接磕在盤子上呼呼大睡了。安頓好他,大家在路口約好重聚的時間和地點,各自走向自己家。

京子和了平一起,碧洋琪帶著小春。寺崎杏是被沢田綱吉硬拉著出門的,現在站在路口,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兒。

“我家的屋子當年就是計劃改建的地方了,現在要麽住了別人,要麽還是廢墟……沒什麽好看的吧?”

“不是去那裏啦。”

沢田綱吉自然而然地拉著她的手,自己還拿著一張地圖。彎彎繞繞了半天,終於在一棟民居前停下。

“我問正一君要了地址……本來早就想告訴你的,結果一直有別的事情打岔。”

圍墻上的名牌寫著“小林”,庭院裏靜悄悄的,似乎沒有人在。

他清清嗓子,仿佛宣布什麽重大秘密似的,“中島同學啊……”

“和小林結婚了。”寺崎杏挑眉,“還生了個小寶寶,是吧?”

“……你怎麽知道?!”

“我回了基地沒多久京子就告訴我了啊,綱吉君你也太小看女生傳播消息的能力了。”

怎麽這樣!難得他還想給她個驚喜!

沢田綱吉正垂頭喪氣,身後傳來有些熟悉的、中氣十足的聲音。

“餵!哪家的小鬼啊?在我家門前幹嘛?”

沢田綱吉和寺崎杏對視一眼,一起回過頭。當年總是活力滿滿的少女現在打扮得簡直可以用溫柔賢淑來形容了,但一開口還是完全暴露了幾乎沒變的性格。

小林綾子擰眉盯著他們從頭打量到腳,忽然湊近了點,還伸手扯了扯沢田綱吉的臉。

“怎麽覺得你很眼熟啊?”

“等等、疼疼疼——”

沢田綱吉費力拯救回自己的臉——為什麽過了十年了對他敵意還這麽大啊!這根本就是條件反射了吧!

“守!你看這孩子在哪裏見過啊?”

她轉向街角,小林守推著嬰兒車慢慢走過來。看到沢田綱吉,也楞了楞。

“還真是……是不是有點像沢田?不對,簡直和他小時候一模一樣吧?”

沢田……

小林綾子又看向面前的少年。

仔細一看,確實是一模一樣。可明明不久前才見過面,她卻完全沒把兩個人聯系起來。

印象裏的沢田綱吉只剩下兩個畫面。初中畢業時半夜跑到她家又失魂落魄地離開,還有長大的他拿著筆記本,好像懷念起什麽一般微笑著,溫柔地安慰哭個不停的自己。

前陣子同學聚會時,同學提起他還叫他“廢柴綱”,她想反駁一句,又覺得沒什麽好說的。

以前的廢柴綱至少每一天都過得很開心吧?她見到的沢田,雖然完全就是大家所說的“成功人士”,可看起來……一點都不快樂啊。

就算長大要付出代價,沢田變成現在這樣,付出的,也一定是她想象不到的多吧。

“你是沢田的弟弟嗎?”

她的語氣柔軟下來,沢田綱吉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來怎麽也不說一聲啊,進去坐坐吧。”

沢田綱吉受寵若驚地擺手:“我們只是路過……”

為什麽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啊!十年後他們很熟嗎?沒有吧?正一君說只見了一次啊?

“我們來並盛探望沢田先生,路過這裏時想起他提過您是他的朋友,就停了一下……等下還有點事,就先不叨擾了。”

寺崎杏給他解圍,小林綾子聽罷也不強求。

“那還真是不巧,下次來我家玩啊!”

“再、再見!”

沢田綱吉拉起寺崎杏想跑,小林綾子似乎想到什麽,又喊住他們。

“等一下——”

她頓了頓,猶豫了一瞬,還是問道,“你哥哥……找到那個女孩子了嗎?”

“啊?”沢田綱吉沒明白她的意思。

“就是那個姓寺崎的女孩子,上次他說她在回來的路上……唉呀。”她又懊惱地嘆氣,“我在想什麽啊,又不可能什麽事都跟小孩子說……”

“找到了。”

肯定的回答響起,小林綾子一怔。

沢田綱吉身旁的少女向她微笑起來,“雖然有點不容易,但總算回來了,也多虧了你。”

小林綾子看著她的笑臉,不知怎麽,有種奇怪的熟悉感。

“你是……”

想要問的話被哭聲打斷,小林守抱起嬰兒車裏的孩子遞給她。等安撫好女兒,剛才的少年少女已經不在原地了。

她有些悵然,又看看安靜下來的女兒,低聲哄她。

“小杏……到家啦。”

##

離開小林家,距離集合的時間也沒多久了。兩人沿著原路返回,沢田綱吉偷眼看寺崎杏,結果一下子就被她發覺,“綱吉君有什麽話要說嗎?”

“……沒什麽了。本來是想告訴你個好消息,沒想到你已經知道了……”

“好消息再聽一遍也很好啊。”寺崎杏笑著安慰他,“而且,你特地帶我來看她,我很開心。”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那就好……”

“不過……想想還是挺奇妙的。綾子都二十四歲了,還當了媽媽。這個時代的綱吉君也是,已經成為很了不起大人了。”

她提到這個,沢田綱吉也想到一直好奇的事:“說起來……杏回到過去的時候已經十六了吧?所以你其實比我大兩歲嗎?”

寺崎杏的臉突然一紅,也不知道為什麽著急起來,轉過頭瞪著他。

“什麽「已經」啊,應該是我現在「才」十六歲吧。綱吉君你才是,回到十年前我只有七歲,你已經十五歲了,你居然喜歡比自己小八歲的女孩子!”

“幹嘛這麽在乎這個啊,還有你不要講得好像我是個變態好不好!”

“還不是綱吉君先提起來的!”

兩人爭執著,不知不覺走上了大橋。系在腕上的黑色緞帶不知什麽時候松了開來,經過的橫風卷起一端,柔軟的緞面繞著手腕滑過。

寺崎杏慌忙去抓,它卻擦過她的指尖,悠悠飄出橋面,落在水面上。

“啊……糟了!這個要怎麽撿回來啊。”

沢田綱吉靠近欄桿,眼睜睜看著緞帶沈入水裏。水面很快又恢覆平靜,看不到緞帶的蹤影了。手腕上一時空落落的,寺崎杏有些不習慣,望著它消失的地方楞神。

“不撿回來……也沒關系的。”

沢田綱吉還不想放棄,“可是那個對杏來說很重要吧?”

寺崎杏見他這樣絞盡腦汁的樣子,促狹地看著他笑。

“去梅洛尼之前綱吉君還說它阻礙血液流動呢。”

“……”少年無奈地回過來,“因為不是我給你的嘛。”

“不都是綱吉君嗎?你跟自己較什麽勁啊。”

“就是因為是自己才在意啊……”

如果是其他人,起碼還能比較一下。可這個人是自己,還是做了很多事的十年後的自己。如果沒有他,她也不可能留下來。

沢田綱吉眼神飄忽,“杏是因為那個「沢田大人」才回到過去的,還很珍惜他送的東西。而且,也是他想辦法把你送到十年後……”

雖然是輕聲咕噥,寺崎杏還是聽清楚了。

她湊上前,幾乎都要挨到他的鼻尖。沢田綱吉下意識地想向後躲,卻被身後的欄桿攔住。少女深棕色的眸子近在眼前,瞳仁中映出他的影子。

“太近了啦!”

“就是要近一點才看得清楚嘛。綱吉君看到我眼睛裏是什麽了嗎?”

沢田綱吉感覺自己的五官都僵硬了,她眼睛裏的少年也一臉緊張。

“我……?”

“是「現在」的綱吉君。”寺崎杏繞開他面前,也靠上欄桿。

紅色橋索把視線裏的水面都分成細細的藍色長條,有白色船只在其中游過。午後的風拂過臉側,剛才的熱度漸漸消退,沢田綱吉忍不住低聲重覆她的話。

“現在?”

“嗯,現在。最初的沢田大人對我來說就像遙遠的月亮一樣,雖然的確很崇敬他,也確實因為沒能說出那句話而自責。但要說喜歡什麽的……也就見過那麽幾次面,還沒到那個地步啦。實話說,因為透封鎖了我的記憶,我還有一陣子很煩你呢。莫名其妙就對你很愧疚,又找不到原因,一看到你就生氣。”

少年立刻炸毛:“所以你才不跟我說話啊!這麽說起來你那個時候是真的討厭我吧?!”

“有一點吧,不過主要還是在生自己的氣。至於把我送回這裏的你……”

寺崎杏又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腕。

“在我消失之前,已經是我喜歡著的綱吉君了。”

沢田綱吉微怔。

其實……他也是知道的。

無論是彭格列被毀滅還是她消失的事實,他都想要改變,所以才會做下這樣的決定。

寺崎杏背身向集合的十字路口走去,沢田綱吉快步追上她。河面波光粼粼,緞帶落下的地方,有游船悠悠駛過。

十年後的他和杏的約定已經完成了,接下來的事情,他會努力的。其他世界的他們也還在努力戰鬥著,他也不會落後。

未來……在他們自己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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