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番外·沒有你的未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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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環爭奪戰結束之後,沢田綱吉終於又回歸到平靜的校園生活。

因為前陣子實在是太慘了——六道骸的事情才解決沒多久,又被瓦利安打得抱頭鼠竄,他甚至已經有種“要把每一天都當成是最後一天來生活”的自覺,偶爾反應過來,又免不了吐槽自己這種絕癥病人的心態。

每天祈禱“今天請千萬不要出什麽幺蛾子了”的日子持續了將近一個月。周五放學,才因為考試又一次倒數被木內老師批|鬥完的沢田綱吉回到教室,班上的同學已經基本走空了。後座的川田正在打掃衛生,見他進來,打招呼道:“哦,沢田啊?”

他在自己座位坐下:“剛才是國文課吧,有留作業嗎?”

川田頭也不擡地指指黑板:“那裏。”

沢田綱吉順著他指著的方向看過去,黑板上大喇喇地寫著一行字——寫一封情書。

“……為什麽會布置這種作業啊?!”

“今天課文不是學了一篇類似的嘛——哦,你被木內老師叫走了不知道。反正就是仿寫一篇啦,對象是誰都可以,隨便你。記得要收信人把感想寫下來哦。”

“這也太隨便了吧!”

“反正老師是這麽說的。你還不走嗎?寺崎說之前把你的傘弄壞了重新買了一把還你,不過她先去學生會交文件了,現在應該在校門口等你吧。”

沢田綱吉立刻背上書包:“那我先走了!”

“下周見。”川田把最後一點垃圾倒掉,又走到講臺前拿起黑板擦,正要擦掉那行字,忽然瞪大眼睛。

“慘了慘了……誰把感謝信改成情書啊!”他扒到窗口,“沢田!餵!沢田!!”

跑遠的沢田綱吉早就聽不到他的呼喚了。

寺崎杏等在校門口,看到他過來,沖他搖了搖手裏的傘:“之前借了你家的傘,結果被我弄壞了……還你一把。”

沢田綱吉連連擺手:“不用了啦,本來就是很舊的傘了,而且還是裏包恩非要打雪仗才弄壞的。杏的傘也丟了吧?你留著自己用就好了。”

寺崎杏沒再推辭,把傘收回書包裏:“那一起回去吧?”

“嗯……好啊。”

雖然爭奪戰之後關系好像近了很多,但寺崎杏平常都和中島綾子一起走,他也時不時會和獄寺搭伴,這樣一起回家的機會還是很少有。沢田綱吉攥著書包帶,快步跟上她。

“綱吉君剛才又被木內老師叫過去了?”

“是啊……哦,對了。”他想起那個不靠譜的作業,“杏看到那個國文作業了嗎?”

寺崎杏一楞。

感謝信啊……一般大家都會寫給家人或者老師吧。不過野猿和伽馬先生他們都在吉留涅羅,並盛這裏她好像沒什麽家人可以寫。雖然隨便編一點,再說父母在國外就好了,但這麽提起來,還是有點傷感。

沢田綱吉等了半天沒聽到她說話,眼神東飄西走,一會兒看看路邊的樹,一會兒看看經過的行人。猶豫一會兒,終於還是清清嗓子。

“杏打算……寫給誰啊?”

居然問出來了!

太緊張了太緊張了,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身旁的少女微蹙起眉,好像在仔細考慮,他連呼吸的幅度都不敢放大,走路的姿勢都有點不自然起來。

“一定要寫的話……那就寫給新井老師吧。”

“啪嗒。”

沢田綱吉聽到自己腦內神經斷裂的聲音。

新井老師?那個很年輕帥氣,在學校裏還有後援會的音樂老師?

“為、為什麽啊?”

“唔……他家離我家也很近嘛。之前幫過我好幾次忙,而且雖然是音樂老師,其實其他學科也很厲害,有幫我補習過好幾次。反正也不知道寫給誰,就幹脆寫給他好啦。”

“不知道寫給誰也不能隨便選一個吧!”

“綱吉君那麽激動幹嘛?”寺崎杏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完全有合適的對象可以寫吧。”

裏包恩先生、沢田阿姨,就算是同學也還有獄寺君他們,比她的選擇要多得多了。

沢田綱吉漲紅了臉,試圖改變她的想法:“總、總之我覺得新井老師不太合適,聽說他有女朋友了吧……”

“這有什麽關系啊?”寺崎杏更加一頭霧水了,“他有女朋友也不影響我寫信啊?”

居然連對方有女朋友都不放棄!

少年頓時垂頭喪氣,連肩膀都塌下去了。寺崎杏疑惑地湊近他:“你在糾結什麽啊?而且——嗯?”

她話音一頓,忽然轉身。沢田綱吉和她拉開了幾步的距離,回頭一看,她正盯著剛才經過他們身邊的路人的背影。

“杏?”

寺崎杏沒有反應,他又喊了一聲,她才好像突然回神。

“怎麽了嗎?”沢田綱吉也看了看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是認識的人嗎?”

寺崎杏搖搖頭,臉色有些猶疑:“可能是看錯了吧。到路口了,我先回去了,下周見。”

“哦……”

沢田綱吉跟她告了別,慢吞吞地挪回家。

因為留校,到家時已經開飯了。餐廳裏照常吵吵鬧鬧,他塞了一塊培根囫圇吞下,看看別的飯菜好像也沒什麽食欲,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

“又怎麽了,蠢綱?”

“和你沒關系啦。”他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反正也沒什麽希望了……作業就隨便亂寫吧……”

聽到學生這種自暴自棄的話,裏包恩立刻把槍口對準了他的後腦勺:“什麽作業打算隨便亂寫?”

沢田綱吉這回竟然沒有嚇得當場求饒,還是剛才那副頹廢樣。

“國文作業啊……說什麽要寫一封情書,怎麽會布置這種內容啊?要是沒有喜歡的人還要自己想象一個嗎?再說了還要給收信人寫感想,誰會遞了情書還讓對方做閱讀理解啊?!”

裏包恩的扣扳機的動作延遲了一瞬。

阿綱回來之前他接了一個電話,是同班的川田打來的。

“沢田還沒回來啊?那可能和寺崎一起走了吧,總之麻煩您幫我轉告一下,真的很抱歉!黑板上的字被人改了啦,國文作業其實是寫一封感謝信……也不知道是誰那麽缺德改成情書了,謝謝了!”

列恩又變回蜥蜴,呲溜一下爬回他的帽檐。

裏包恩彎起嘴角,完全沒有說出事實的打算,“杏準備寫給誰?”

“新井老師。”下巴還擱在餐桌上的少年有氣無力地答道,“還說對方有女朋友了也不影響寫信,原來她喜歡這種類型……”

“那個音樂老師啊。”對學校情況了如指掌的家庭教師毫不留情地評價道,“確實,優雅成熟系,長得也很帥氣,不要說完全相反了,你連對方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那種事情不用你提醒啦!我吃飽了,先上去了!”

沢田綱吉沒好氣地拎起書包上樓,砰地一聲關上房門。沢田奈奈看看基本等於沒動的飯菜,又看看樓梯口:“怎麽了啊,綱君……”

“別管他。”

裏包恩愜意地享受她端來的熱茶,碧洋琪把飯後甜點餵到他嘴邊,一邊悠聲感慨。

“少年人啊……嘖。”

##

周六。

徹底放棄做作業的少年人大腦放空地玩了一天。先是追完了這周的新番,又和藍波打了兩盤游戲。等小奶牛被沢田奈奈抱走洗漱,他才躺到床上。

本來想早點睡覺,結果怎麽也睡不著。輾轉反側了大半宿,終於還是裹著被子坐起來。

“裏包恩。”

小嬰兒跟著呼吸上下起伏的鼻涕泡瞬間爆掉,黑沈沈的大眼睛在一片昏暗的房間中幽幽發光。沢田綱吉倒吸一口涼氣:“你沒睡著啊?!”

“你叫我我才醒的。”

“騙誰啊!”

“大半夜的不要吵,有什麽事?”

他這麽一問,沢田綱吉又噎了噎。

“那個……”他撓撓臉,“有沒有什麽辦法……能不讓她寫信啊?”

“沒有。”

“太幹脆了吧!”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與其在這裏想怎麽阻止她,不如好好考慮你能做什麽。難得有這麽好的機會,要不要抓住是你自己的事。我睡了。”

裏包恩整了整睡帽,躺回吊床。沢田綱吉靠著墻壁發了會兒呆,又倒回枕頭上。

他能做什麽……

也不是不明白裏包恩的意思,但是和新井老師比起來,他完全就不是對手啊。而且除了最初被裏包恩打了死氣彈那次,他也沒跟人正經表白過。

要是向她表白會怎麽樣呢……

沢田綱吉蒙上被子。

光是想象一下就很緊張了,再說要是像第一次一樣穿條褲衩也太羞恥了,杏肯定會嘲笑他的吧!

這麽糾結了好久,好像睡著了,又好像沒有,再睜眼已經天亮了。他頂著沈重的腦袋下樓,裏包恩已經吃完了早飯,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屏幕裏似乎在放什麽旅游節目,主持人站在一片火紅的楓樹林中,向觀眾介紹身後的景點。

“秋天了,聽說並盛神社的楓葉也差不多紅了。”裏包恩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沢田綱吉睜著朦朧的睡眼。

“神社?”

“我出去了,廢柴綱就好好待在家荒廢這一天吧。”

“餵——!”

回答他的是碧洋琪的關門聲。

“搞什麽啊……”少年嘟囔了一句,慢吞吞把早飯吃完。電視機還在喋喋不休,他揉著脹痛的太陽穴走過去,拿起遙控器。

“這裏就是並盛神社的許願樹了。”鏡頭對準了掛滿許願牌的樹冠,主持人又笑著補充,“而且啊,今天是並盛最大的百貨公司成立十周年的日子,晚上會有慶祝集會。從這個地方可以俯瞰整個並盛,也能看到很美的煙花哦。”

沢田綱吉盯著屏幕。

神社啊……

金魚和服,發辮上的粉白繩結,光暈朦朧的燈籠。零碎的片段拼湊在一起,他關掉電視,拿起一旁的電話。

明明是早就背熟的號碼,按下每一個鍵都好像要花很大的力氣。終於接通的時候,他深吸一口氣。

“那個……杏?”

“……綱吉君?”

聲音似乎有些發悶,還帶著鼻音,沢田綱吉楞了楞:“你感冒了嗎?”

“嗯,有一點。綱吉君有什麽事嗎?”

“哦,就是……今天百貨公司有集會,神社那裏可以看到煙花……裏包恩他們也會去的!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不過你感冒了,要是想休息的話也沒關系的,我就是問一下——”

“好啊。”

寺崎杏輕聲回答他。

“不過,我要先去一下綾子家,可能會晚一點到。”

沢田綱吉掛了電話,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終於長舒一口氣。

##

約定的時間是七點。

已經是秋天了,許願樹的葉子掉了很多,落在地上厚厚的一層。沢田綱吉在落葉上踩來踩去,不時擡腕看一下手表。過了半個小時,寺崎杏終於到了。

夜晚的天氣開始轉涼,寺崎杏圍著圍巾,大半張臉遮在裏面。沢田綱吉看到她連忙揮了揮手,示意自己的方位。

少女朝這裏走過來,樹幹的陰影打在身上。她停在樹下,拉下圍巾,左右看了看。

“獄寺君他們呢?”

“他們……臨時有點事,去別處了,等會兒會回來的。所以我們可以先看一會兒……”

真是拙劣的借口。

寺崎杏看他手足無措的樣子,也猜到其實沒有其他人在了。

“綱吉君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沢田綱吉四肢僵硬得仿佛在站軍姿——她看出來了,果然看出來了!怎麽辦,要現在就說嗎?

心裏還在猶豫,嘴巴倒已經不受控制地發問了:“就、就是想說……”

“就算是作業但是新井老師有女朋友了杏寫情書給他不太好吧!!”

“……………………”

少年自暴自棄地閉上眼睛。

——他!在!說!什!麽!啊!不是要表白嗎?!提那個人幹嘛啊?

“我什麽時候說……要給新井老師寫情書啊?”寺崎杏的聲音在前方響起,“國文作業不是感謝信嗎?而且國文老師那麽古板,怎麽可能布置寫情書這種作業啊?”

……川田。

雖然其實是裏包恩幹的好事,不知實情的沢田綱吉還是默默在內心記下了後座的黑名單,然後欲蓋彌彰地幹笑了兩聲:“哈、哈哈……我就說,怎麽可能嘛哈哈……川田那家夥果然是騙我的……”

寺崎杏偏頭看他:“所以綱吉君是想阻止我給新井老師寫情書?”

本來想一鼓作氣說出來的話被這麽一打岔,一個字都蹦不出來了。沢田綱吉無奈地垂頭:“嗯……”

太丟人了。

寺崎杏走到他身邊,直接坐在落葉上。葉子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響,像是坐上一層厚厚的軟墊。

“離煙花開始還有一會兒呢,一直站著很累吧?我還遲到了。”

她拉了拉他的衣角,沢田綱吉只好也坐下:“沒事啦,是我定的時間太早了……現在還要白等那麽久。”

寺崎杏仰頭。

“也不算白等吧,這裏的風景還是不錯的。”

前些日子剛剛降溫,大風過境,把雲層都吹散了。夜空清朗明凈,點綴著明滅閃爍的星星。山道燈沿著彎彎曲曲的公路一直延伸向燈火通明的並盛市裏,這樣俯視下去,有種隔絕世外的錯覺。

沢田綱吉眨了眨眼,總覺得視線有些模糊,頭好像也越來越沈重,脖子都支撐不住了。

不是吧,只是昨晚沒睡好而已,至於困成這樣嗎?還沒到九點啊……

“綱吉君很困嗎?”

寺崎杏的聲音也像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他勉強支撐著自己不睡著。

“沒、沒有。”

“那綱吉君可以靠著我的肩膀睡一會兒。”

“不太好吧……”

“也沒有人規定,只有女生可以靠著男生的肩膀啊。”

視線越來越昏暗,幾乎要只留下一線了。沢田綱吉實在支持不住,昏昏沈沈地靠在寺崎杏身側。

“綱吉君。”

“嗯?”

“成為彭格列的首領,以後會很辛苦吧。”

他習慣性地反駁:“我才不想當什麽黑手黨……”

“有的事情……也不是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雖然我也很想和你一起……”寺崎杏輕聲說著,卻又沒有繼續下去。

“算了,你睡吧。煙花開始的時候,我會叫你的。”

“抱歉,明明是我說要來看的。”沢田綱吉低聲道歉,“其實我是想……”

想告訴你……

有朦朧的光點在身前飄過,一點一點將他包圍,又悠悠向許願樹頂聚集,飛向絳藍色的夜空。他想擡手去碰一下,可是已經困得沒有力氣了。

“那是……什麽?”

腦海中好像有什麽在慢慢消失,思緒一點一點被抽離。他喃喃問,可是不知道自己是想問誰,也沒有人回答。

身側的依靠忽然一空,他閉著眼睛倒下。枯葉被風卷起,又紛紛飄落,細碎的摩擦聲像是聽不清的耳語。

好漂亮的光啊……她有看見嗎?

柔軟的落葉像是溫柔的手,安撫他沈入夢鄉。睡著之前,他又問自己。

「她」……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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