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還是原住民．

亞瑟帶著德魯伊人和僅剩的一點人馬，回到了這座沒有臣民的空城．巨大的宮殿裏沒有來往穿梭的仆人，林立的街道裏沒有行人，所有的屋子都是空的．

巫師冢裏巨大無比的深坑，翻出的新泥堆積如山．光是看著這樣的坑，就難以想象這裏當初埋進了多少巫師．德魯伊人心情覆雜，這裏面的逝者，一半以上都是往昔的族人，很多都是當年著名的法師．如果不是天性善良，如果不是為了他們所熱愛的世界，和這世上那些無辜的人們，許多德魯伊們，也許寧願站在惡魔一邊．奧勒留，難道不是為了懲罰這些世間的惡行而降生的嗎？

曠野中的死人們，追殺著撒克遜人，卻放過那些本土的居民．它們的攻擊竟然是有選擇的．但所有的死人都遠離卡莫洛特的城堡，仿佛那裏有什麽令他們懼怕的東西．

亞瑟呆呆地站在城頭眺望，他想他並不希望梅林用這種方式幫自己奪回王國．梅林所盼望的，魔法重回大地的夢想，就是象眼前這樣嗎？那麽自己和莫嘉娜又有什麽區別？

從梅林帶著薇薇安離開卡莫洛特，撒克遜人奪城的那天夜裏算起，格溫想，孩子已經有兩個月大了．可是她最近開始做噩夢，她總是在夢中被人麽東西困住了，然後她聽到一些哭叫的聲音，象是在向自己呼救．可是格溫無論怎麽掙紮，都掙不開束縛．

許多德魯伊人都來為格溫診斷，艾麗絲也來過．他們都說懷孕時做噩夢是非常正常的生理現象．可是格溫很不安，這夢一天比一天清晰，每次醒來，她都覺得那呼救聲還響徹耳邊．

亞瑟總是半夜將噩夢中的格溫弄醒，一次又一次，直到將近早晨才能安睡一會兒．不安感使這對夫婦連接地更緊密了，亞瑟守著他懷孕的妻子寸步不離．這本來也是德魯伊人給他的建議．

死屍們追逐著撒克遜人的軍隊，一邊殺戳，一邊將他們向北趕去．逃脫生還的本地人，又陸陸續續回到自己的家園．卡莫洛特漸漸又有了生機．

梅林和薇薇安，象兩個外人無法插入的神秘組合．有時候來，有時候走，來來去去都是從空中飛行．亞瑟有時會盯著天空發呆，人最終會走向他的本該成為的樣子，而不是他夢想成為的樣子．

這天早上，亞瑟醒來時，覺得床單濕漉漉，粘乎乎的，他難得一夜安眠，格溫沒有在半夜吵醒他，她甚至到早上還沒有醒來．

可是當他輕手輕腳準備下床時，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雙腿雙腳，甚至腰部都沾滿了血．他掀開被子，整個床單一大半都被血浸濕了，格溫的血．

亞瑟慌得摔了幾下，"格溫，格溫，天哪，快醒醒，你怎麽啦，快來人哪，救命，求你們，快來個人吧！"

格溫過了好久才醒來，她一夜無夢，睡得又香又甜．可是醒來的時候卻看到許多人憂心忡忡地圍著自己．

"怎麽啦，大家？"格溫想要坐起來，可是卻發現身體又沈重又酸麻，手足無力．她忽然心中一陣悸動，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發生了．．．什麽？"

亞瑟把臉埋在格溫微涼的手心裏，"格溫，格溫！孩子，孩子沒了！"

"ＮＯ，ＮＯ．．．"格溫不相信的撫摸自己的腹部，"不可能，怎麽可能．．．ＮＯ！"她悲傷絕望的叫聲震動著空氣．"你們保證過，你們保證過！"格溫望著德魯伊的首領，"這是天神賜下的孩子，他怎麽會沒有了？"

德魯伊人神色凝重，他們甚至比孩子的父母還要激動．"昨天誰來過您的房間？王後殿下！我們在您的床下發現了這個！"德魯伊首領拿出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銅瓶．亞瑟一把將它奪在手中，驚疑不定地觀察著．

"我不知道，我想不起來，昨天很多人都來過，每個人都來過！"

"梅林法師或是薇薇安公主有沒有進來過？"

格溫驚怒地擡起頭，"出去！"她說"請你們出去！讓我一個人呆著！"

所有的人退出了房間，他們其實已經無可作為．黑暗之書已經獻祭，換來了這個預言中的天神降世．可是現在，什麽都沒了！惡魔已經先下手為強．

北方不斷傳來捷報，撒克遜人節節敗退．可是亞瑟的臉上難以擠出笑容．失去孩子給格溫的打擊，向乎是毀滅性的．她不和任何人說話，也不走出房間．她把自己封閉起來．

天終於黑了．亞瑟終於打破多日的疏離，早早來到梅林的寢室外．

可是薇薇安擋在門口．"亞瑟！你來看我嗎，不對，你是來看老師的，對吧？你有什麽傷心事嗎，真可憐！你應該笑一笑，你的表情好可怕！"

"讓開！"亞瑟幾乎在低吼！

"好兇啊！漂亮的國王！梅林沒有告訴你，他已經把你送給我了嗎？你要記好了啊，你是我的，你已經是我的了！"

"我說讓開，滾開！"亞瑟幾乎要拔劍了．薇薇安才輕笑著給了他一個飛吻，悠閑地離開了．

亞瑟的手裏握緊了那個小銅瓶．他幾乎要把它捏碎了．床上的巨石安安穩穩地躺著，亞瑟坐在那裏盯著它看，象是想把它看出個洞來．

天終於完全黑下來了，巨石又變作了臥著的男孩．"亞瑟！"他輕輕喊了一聲，坐了起來．然後把十指插到自己頭發裏，低頭不知在想什麽．

"我是來告訴你一件事的，"亞瑟平穩的語調和說出的內容全不相符，"格溫的孩子沒了，她流產了！"

"．．．．．哦．．．．"梅林小聲應了一聲，仍然沒有擡頭．亞瑟難以抑制心中強烈的失望，恐怖和酸痛．

"．．．你沒有什麽想說，或者想做的嗎？"亞瑟不死心地又追問了一句．"格溫流了很多血，她很虛弱，你不想過去看看她嗎，也許你能幫上忙，魔法什麽的!"

"我．．．在這方面不會勝過艾麗絲．．．還是不要去添亂了，格溫不會有事的！"梅林始終低著頭，亞瑟無法看到他的眼睛整個臉．"我．．．我想去看看蓋烏斯！"梅林從床上跳下來，慌慌張張地擦過亞瑟的身邊，逃也似的跑向門外．

亞瑟拼命平覆自己的呼吸，努力壓抑自己的激動情緒．然後快速地跟在梅林後面，不讓他走脫．那個銅瓶緊緊地握在他手裏．他認識這個瓶子，第一眼從德魯伊首領的手中就認出了它．

那天夜裏他去帳篷裏找梅林時，那些慌慌張張中散落滿地的東西中，就有這個瓶子．當時亞瑟只是驚鴻一瞥，奇怪於梅林的驚慌與失常，並沒有太在意．今天，這個瓶子出現在格溫的床下，亞瑟不願意相信，他實在不敢相信，他帶著這個東西來求證．可是梅林的表現是如此的明顯，簡直就是無聲的默認．亞瑟無法相信，那個梅林，那個忠誠，勇敢，犧牲自我，善良坦誠得象孩子一樣的梅林，會變成今天這樣，會做出如此可怕的惡行．

梅林不想和亞瑟談話，他幾乎是飛跑著來到蓋烏斯的住處，艾麗絲不在，她和其它人一起去照顧格溫了．

梅林從裏面關上門，希望亞瑟可以放棄．蓋烏斯看到梅林進來，呵呵地叫著，眼睛直瞪得很大．

梅林跑過去，捧著蓋烏斯的手心，跪倒在他面前，"蓋烏斯，蓋烏斯！"他喃喃地叫著，象是在哭．

亞瑟在外面拼命的拍門，"梅林，讓我進來，快開門！"

梅林擦了擦眼睛，站起來，鎮定地開了門．亞瑟站在門外，一臉得若無其事．"梅林，我當不成爸爸了，我很傷心，你不想安慰我嗎？"

梅林飛快地擡眼看了亞瑟一眼，又立刻垂下眼瞼．"我，很難過，很抱歉！"他說．

"是嗎，又不是你的錯！"亞瑟意味深長地說，"我想去喝酒，我需要有人陪我，你得去陪我！"他堅定地強調．

梅林呼地擡起頭，象是很吃驚地看著亞瑟．然後這吃驚轉化為一絲苦笑．"走吧！"他說．

蓋烏斯的聲音更大了，"嗬，嗬！"他甚至伸出了手臂，想要揮舞．

梅林走回去吻了吻老人的額頭，"蓋烏斯，再見！"他說．

淚從蓋烏斯渾濁的眼裏流出來，他直直地望著梅林．梅林擦去那些淚水，又吻了一下老人的手，"再見！"

兩個年輕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只有腳步聲，沒有交談．卡莫洛特經過大劫，酒館早就倒閉了．亞瑟帶著梅林來到皇家私藏的酒窖．那裏有珍貴的陳年葡萄釀，兌上蜂蜜後，十分無敵．

酒桶裏直接搖出來的美酒，用精美的杯子盛了．小仆人雖然變成了大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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