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的，滑膩惡心的殘餘物，被一桶桶倒在石頭上，亞瑟心情非常難受．太陽的餘輝越來越黯淡，一些殘作餘物在被倒出來之後，竟然蠢蠢欲動．一些似筋似血的東西，從汙漿中立出，觸手般蠕動起來．人群立刻發出驚恐的騷動．

巫師們嚴陣以待，念動咒語，用銅鏡將落日的餘輝聚積起來，照在石頭上．魔物們的蠢動被暫時鎮壓．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著最後的一刻，這些人中，除了亞瑟和艾麗斯，幾乎沒有人見過梅林變化的過程．

當梅林從一片汙穢中坐起來時，所有的魔物都同時壯大起來，向四面八方的人群中瘋狂地延展著．人群發出陣陣驚叫，法師們試圖抵禦．但是也就是那麽短短的一小會兒．魔物突然停止了擴散，它們被什麽力量向回拉去，從四面八方的空中退回到梅林身上，無數黑暗，血腥的，張牙舞爪的巨大肉筋，也許是汙血條，象是從梅林身上長出來一樣，在空中瘋狂地上下舞動掙紮．

索爾茲和那些後來的巫師們，都在這一刻心生畏懼，他們紛紛跪倒，拜伏在這個恐怖的人形怪物面前，"偉大的魔王，在黑暗時代到來時，請允許我們追隨，我們將是您忠誠的奴仆和無畏的戰士，請接納我們的效忠，請在那些未知的黑暗世界裏，容下我們一席之地！"

所有的觸手和汙穢，最終都消失了，月光照下，梅林的身體逆光站在那裏，微低著頭，看不清面目．剎那間仿佛真的是魔鬼現世一般，陰雲籠照，天昏地暗．

梅林被那些拜倒的巫師們圍在中間，亞瑟則站在這個圈的外面，他身邊都是凡人，格溫，萊昂，帕西，所有的騎士們，文臣們．他覺得圈裏的人如此遙遠，仿佛隔著另一個世界．他甚至沒有註意到人群的離開和消散．那些德魯伊們，那些曾經不惜一切效忠他，幫助他的巫師們，他們甚至沒有告別，他們靜悄悄地遠離了偉大的王，從此不再回來．

只有一個巫師沒有離開，她的巫術如此低微，幾乎沒有人在意她的陣營．她就是艾麗斯．艾麗斯無法從震驚和反感中回過神來．她捏緊了自己的拳頭，她非常想要蓋烏斯醒過來看看這一切．這個固執的老頭，太過溺愛那個魔法男孩，他已經不分是非了．這個男孩的恐怖，已經遠遠不是人面獅身蠍尾獸那種級別的魔物可以比擬的了．艾麗絲手足冰涼，她必須做一個決定．

"陛下，我有些事想跟您單獨談談！"艾麗絲走到正緩過神來，想要向梅林走過去的亞瑟跟前．"您能給點時間嗎？"

亞瑟禮貌地轉過身來，面對著蓋烏斯的愛人，"當然，艾麗絲，當然，對您，任何時候都是空閑的．"

梅林剛剛能夠移動身體，強行吸納這些東西，他也需要一點時間適應．他擡頭看見人群之外的亞瑟，他並沒有向自己走來，而是跟著艾麗絲離開了．梅林心頭不禁微微失落．"人的欲望總是難以滿足！"他想．

亞瑟跟著艾麗斯來到了蓋烏斯的住處．艾麗絲將一個小小的，紅色金屬的瓶子從一個亞瑟從沒見過的暗格中取出．艾麗絲將這個小瓶子塞在亞瑟手心裏，然後將他的手指向手心推去，合握成一個緊緊的拳．

"陛下！我老了，不知道還能活幾天，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對我來說也許並沒有那麽重要．我既沒有親人，也沒有孩子．除了蓋烏斯，我在這世界上無所留戀．但是如果萬一真有一個地獄，我可不想死了以後，還要糟受折磨．這個世界雖然糟糕，卻仍然還有很多美好的東西，所以，我請求您，陛下，好好守護它！" 艾麗絲那至仍然能看出一些可愛的面容，現在表情嚴肅．

"嗯，我不認為我有這個能力，雖然我竭盡全力這麽做！"亞瑟撅了撅嘴，"這個瓶子裏是什麽？"

"除了你，也許沒人能做到！陛下，那個孩子信任你，非常盲目．雖然我也很喜歡他，您知道，他就象蓋烏斯親生的孩子一樣．但是，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我是說如果．．．他失去了控制！您也看到那些東西了，那些魔鬼占據著他的身體，而他又是那麽強大，在世間幾乎全無敵手！陛下，您想想，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那將是個什麽情景！"艾麗絲猶猶豫豫，字斟句酌地說著．

"艾麗絲！我真想不到，連你也這樣說！難道您不是梅林僅剩的親人嗎？你怎麽能．．．．"亞瑟瞪圓了他那幾乎可以稱為美目的漂亮眼睛．無比傷痛地質問．

艾麗絲疲倦地合上雙眼，"我老了，我累了，沒有力量再背著秘密心驚膽顫，日夜拷問自己的良心和情感了！也許你的看法是對的，也許蓋烏斯也是對的，但是，別把選擇交給我，它現在屬於您了陛下，這個秘密本該屬於您．您的父親制造了這個東西，它應該交到您的手中！"

"這是什麽？"亞瑟開始覺得手中的小瓶重逾千斤．

"巫毒！"艾麗斯輕輕的說，"這個世界上最後一瓶巫毒！"

械鬥

每當梅林看到格溫那期待的眼神時，都要強忍住將目光躲開的沖動．制造一個孩了，一個生命．梅林想，那是代替了神的工作．

亞瑟本身就是魔法的產物，他的出生是以母親的死亡為代價的．烏瑟因此懷著不能愈合的傷痛，罪惡感與愧疚，把一切都責怪於魔法．因為他必須找到什麽人去責怪．

而自己，自以為比烏瑟好的自己，也做出了同樣的選擇．代替神靈，重新給於了亞瑟生命．並不是為了亞瑟，也不是為了世界，只是為了自己．梅林知道自己才是這一切災難的罪魁禍首．一切只因為自己無法接受那樣的結局，絕望的，不公的，沒有盡頭也沒有撫慰的孤獨之路．

如果可以一直留在卡莫洛特，梅林喜歡自己原來的小屋．但是那裏現在住著一位女士．

蓋烏斯甚至曾經認為，梅林是嫉妒著艾麗絲的到來的，她搶走了原本完全屬於梅林的老醫師．就象青春期的孩子，不能接受單身父親再婚一樣．

蓋烏斯用行動證明了，梅林對自己來說，勝過世上的所有人．那一次，他沒有和艾麗絲一起離開，去過浪漫自由的二人世界的生活，他留在了卡莫洛特，為了他的小男孩．

現在這個男孩得到了王宮中的一間真正的豪華的寢室．那些貴族們才能享有的豪華裝飾和用具．漂亮合身質地精良的衣物，襯托出主人所有的優點，使他看上去不遜於任何一位王子．

但是包裝再怎麽精美，去掉盒子，裏面也只是土特產．不管穿上什麽好東西，貫上什麽大名號，華服裏裝著的還是那個艾爾鐸來的鄉下男孩．

現在他已經不在乎什麽人生的意義與價值了，也不需要什麽肯定與獎賞了．盡管他可以在無限的時空中跳躍穿梭，來來往往，卻無法抹去已經發生的一切．鄉下男孩想要的不過和那個叫作崔可樂的小醜差不多．漂亮的宮殿和衣服，並不能給他帶來歡樂充實和滿足．

格溫和亞瑟象走馬燈似的此去彼來．格溫嘲笑著梅林對這些奢侈品的不適應，就象當年初登後位的自己．她親自帶來了美食和燈火．又在亞瑟到來時款款離開．她回頭朝梅林微笑著，將食指放在雙唇上，無言地請求他保守秘密．

亞瑟進門時，沒有想到格溫也在這裏，盡管他的妻子立刻離開，他也感到心慌意亂，仿佛自己在做什麽壞事，突然被抓個正著一般．

梅林穿著做工考究的深藍色睡衣，襯托出眼睛和皮膚和頭發的顏色，格外醒目．亞瑟覺得不敢直視，他從沒見過這麽漂亮的梅林，他看起來就象個健美優雅的王子．

"你．．．覺得這裏怎麽樣？我是說，這一切！"亞瑟做了個鬼臉，開始譏諷．"或許我該再找個仆人侍奉你！"

梅林揮揮手，"哦，放心吧，我不會整個上午都光著身子，或者穿上格溫的睡裙，只因為我不能自己穿衣服！"

亞瑟板起面容"當然，你不會的，你一般上午都在酒館裏，或者馬糞上睡覺！"

兩個人都憋不住咧開嘴相對傻笑．亞瑟伸手去揉那一頭黑烏烏的頭發，和他並排坐在床邊，"給我講講未來吧，那時候怎麽樣？"

梅林的笑容微微苦澀，"未來．．．亞瑟，人還是不要預知未來比較好！"

亞瑟吞了吞口水，"我是說，我們，梅林，未來我們之間有沒有什麽變化？"他閃避著目光，卻又忍不住期待答案．

"我們之間？"梅林揚起黑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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