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兩人被孟晨一聲大吼嚇得差點跳起來。楊恒連滾帶爬從床上跳到地上，手忙腳亂整理衣褲。

林雪也嚇了一跳，待看清楚是孟晨後她尖叫著抓起枕頭扔過去：“你給我滾出去！”

孟晨一偏頭躲過枕頭，順手拽住企圖偷偷溜走的楊恒：“你給我老實呆著！”

楊恒只比孟晨矮半個頭，但是因為被“捉奸在床”心虛則氣勢弱竟被他一把給拽了回來。孟晨順勢用胳膊抵住楊恒的脖子把他按在墻上。楊恒努力想要掙脫。雄性動物力氣大、動作幅度大，兩個男人在盛怒之下的肢體接觸即便他們自身沒有打架的意圖在外人眼裏看去也是在扭打。

團團被孟晨和楊恒的動作幅度嚇得終於大哭起來。他撲過去一手抱著毛毛一手摟住孟晨的腿，連聲喊爸爸。

楊恒氣急敗壞地質問林雪：“他是誰？”

林雪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邊系胸前扣子邊沖孟晨喊：“孟晨你想幹什麽，你放開他！”

“我就不放開！你先給我說清楚了，你們剛才倆幹什麽呢？”孟晨一手指著林雪大吼同時用力把楊恒推到墻上，用胳膊抵住他的脖子。

林雪光著腳跑到孟晨面前想要拉開他的胳膊卻被孟晨推了個趔趄，林雪再靠近孟晨再推開她，一連三次。林雪幹脆不動了，她就站在那兒直勾勾地盯著孟晨看。

孟晨的暴怒忽然不見了，他用幾乎是正常狀態下的平靜語調問：“林雪，你們倆剛才幹什麽呢？”

林雪一字一頓地答道：“男未婚女未嫁想幹什麽幹什麽。你！管！不！著！”

孟晨的表情忽然平和起來，他點點頭沖林雪露齒一笑然後松開抵住楊恒的胳膊，還伸手撫平楊恒領口被揪出來的皺紋。

就在林雪和楊恒以為沒事了的時候，孟晨突然毫無預兆的咆哮起來：“我管不著你我也懶得管，可我不能不管我兒子。我不能讓我兒子眼睜睜地看著他媽光天化日之下和男人鬼混！”

“放屁！”林雪打斷孟晨，她已經被氣得口不擇言了，完全不顧及孩子也在場，“你說誰鬼混呢，你自己到處亂搞就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這個時候想起來關心兒子了，關心兒子你怎麽不給生活費？關心兒子你怎麽不養他？！”

團團流著淚不停喊爸爸媽媽，可爭吵中的兩人正在氣頭上根本聽不見，反而是楊恒聽見團團喊爸爸才意識到來人是林雪的前夫，他再次看向兩人的表情帶上些許內容。

“我不養兒子？我把房子都給你了憑什麽還給生活費？哦你還知道有兒子啊，有你這樣的媽我兒子的前途算是毀在你手上了！”

“我教不好你兒子，你領回去教啊！看看你那小老婆是怎麽虐待你兒子的，你有本事別偏心小老婆偏心你兒子！”

孟晨和林雪爭吵的範圍越來越寬，涉及的人員越來越多，聲音也越來越大。

楊恒趁兩人不註意貼著墻邊偷偷溜走，他懊惱慌張地逃離戰場，一出門剛好和站在走廊裏聽熱鬧兼發嗑瓜子閑聊的鄰居們撞了個對面。

林雪買的是二手拆遷房，樓裏住戶大部分都互相認識，有的甚至認識了幾十年。林雪這樣因買二手房入住的人就像插班生一樣成了大家關註的對象，何況還是個一向獨來獨往、離過婚、帶著孩子的女人，於是她就光榮地成了這棟樓公認的話題人物。

楊恒的突然出現打斷了眾人的高談闊論，讓一眾芳鄰們集體陷入尷尬。聽人墻角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雖然是集體行動。

楊恒內心其實比這些芳鄰們更尷尬，他借著扶眼鏡的動作遮擋住自己的臉慌慌張張跑向樓梯。他能在全校師生面前口若懸河講上一個小時，卻沒有勇氣在此時此刻、在幾個中年婦女齊刷刷的註視下等電梯。

楊恒逃走了並且發誓再也不來，團團沒有這麽好的命，他比懷裏的毛毛還可憐。毛毛被小主人穩穩當當地抱在懷裏，團團則被自己的父母拉來拉去又被推來推去，直到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才算脫離父母的戰場。

林雪和孟晨吵架時的專註與當年陷入熱戀時的狀態一模一樣——眼裏只看得見對方、心裏只想得到對方，根本容不下別的人和別的事。

林雪眼裏只有一個連親生兒子撫養費都賴賬、自己卻帶著小老婆出國度蜜月的混蛋，她想到自己平日連口水果都舍不得吃，既要還房貸還要給兒子攢學費，為了爭取進入第一小學的機會主動往男人身上撲結果還被人拒絕……

她的日子過得太憋屈了，而這些艱難困苦和憋屈全都是孟晨造成的，是因為他離婚才讓她陷入困境。林雪怎麽可能不恨孟晨。她不知道的是孟晨也同樣恨著她。

再婚後，孟晨才發現當初那個信誓旦旦說“嫁給你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吃糠咽菜我也樂意”的女人忽然現實起來，不是要求他分擔家務就是要求他想辦法掙錢，尤其是懷孕之後更加沒日沒夜責怪他把房子留給前妻、天天哭窮導致他只能不再付撫養費，其愛錢程度比林雪有過之而無不及。起初他還能用對方的容貌和身體聊作安慰，可在一起時間久了安慰效果越來越差，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他發現林雪的生活也是一團糟時。

孟晨發現只要他知道林雪過得很糟，他的糟糕的生活就會突然變得陽光明媚；只要他知道林雪還恨著他，他憋悶的心情就會瞬間起舞飛揚。

林雪的就是用來襯托他的。哪怕他的幸福微小到肉眼難見的程度，只要有了林雪的不幸作為襯托，他的幸福才能得到顯微鏡一樣的清晰放大，他才能感到安寧。

林雪哭了，孟晨的眼角濕了。

是的，我們離婚了。所以你必須是個混蛋，你不是混蛋我怎麽能從這場失敗中解脫？你不是混蛋我怎麽能從自責中放過自己？你若不是混蛋，何處安放我的委屈？

是的，我們離婚了。所以你必須過得比我差。你若過得比我好我怎麽能原諒自己的混賬？你若過得比我好，我怎麽能證明自己也有過意義？你若過得比我好我怎麽才能發現以後的幸福？

是的，我們離婚了，所以必須是你的錯。如果不是你的錯，我要如何面對逝去的青春？如何面對曾經付出的一切？

有人敲門，林雪趕緊擦幹眼淚去開門。一身便裝的石濤站在門口，問：“鄰居們讓我來看看，說是怕出事。”

林雪抱歉地說：“對不起，石警官。其實就是嚷嚷幾句，聲音大了點。”

石濤的視線越過林雪頭頂看向屋裏，孟晨站在客廳中間，情緒穩定時的孟晨看上去不像壞人。石濤再次問：“真的沒事？”

林雪說：“真的沒事。”

石濤點點頭，說：“那就好。對了，我上來的時候囡囡讓我問問，她能不能和團團一起玩兒？”

林雪點頭說：“當然可以。”她說著回頭沖屋裏喊，“團團，你跟著石濤叔叔去找囡囡玩一會兒好嗎？”

林雪沒有聽到團團的回答，她又喊了一遍，仍然沒有回應。屋子裏安靜極了。

林雪飛快跑向團團的房間，一把推開房門，沒人；衛生間，沒人；廚房，還是沒人！

林雪慌了，她踉踉蹌蹌地跑向石濤，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結結巴巴地說：“團團、團團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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