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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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逃不掉了。

我知道。

於是我坐在了屋裏頭,看著眼前的四個人。爹,娘,還有大哥,和念笙。

念笙與我的親事,是玉帝親指的。論年齡,我們相差無幾。論外表,她長得也好看。可惜不管怎樣,我就是不喜歡。

婚事將近,我便越煩躁。可我卻不能再假裝生氣,任性逃離,我需要去真正面對一次。

“桂兒,你們的親事定在下月初十。”娘笑盈盈道。

我回以微笑,順便對那人笑了笑。她見我笑了,臉微微紅了些,垂下頭去。

爹和娘在跟她說什麽,我都沒聽見,只看著桌上那杯茶,沈沈浮浮,沈沈浮浮。

我不禁更加難過。

大婚當日,他們為了防止我再次逃跑,特地給我上了一道枷鎖。那是用佛法煉造的束地鎖,我逃脫不得。口訣在念笙手中,她自然不肯給我解開。

她聽說過我之前的事,將我的所有都打探得一清二楚。甚至連小煙兒,她也略知一二。

沒辦法逃跑,那便順其自然。

我看著眾人飲酒時的歡暢,身子空洞洞的,有風漏進來。

念笙與我喝交杯酒,我全打濕在身上,渾然不覺。

眾人神色有變,見我癡呆呆的模樣,紛紛皺眉。

然而那夜沒出什麽亂子,我也沒逃走,於是眾人喝了酒,依然鬧洞房。

我被人推搡著,一個不小心,摔倒在地,爬不起來。

有人來扶我,卻見我七竅流血。

喊了郎中來給我治,用了半座銀山,才將我這條小命救回來。

郎中說:“唉,這是心病,治不好的。”於是頹然離去。

念笙成了我的夫人,自然開始日夜照顧我。即使我每日只呆呆看著外頭,她也不辭辛苦,仍然守在我身側。

我好像有些貪心,但是我確實是個貪心的人。

我不愛她,所以她打動不了我。

她見我日漸消瘦,便道:“你不就是想要我給你解鎖嗎?我給你解開便是。”說的是氣話,但她確實給我解了。

給我解開那一剎那,我跪下,重重給她磕了個頭。

滿心歡喜下凡去,想找我朝思暮想的人兒。

我聽見她在屋裏哭得撕心裂肺。

可到了人間,轉了一圈,卻是什麽也沒見著。四處打聽,才知她和蒙嵐走了。

我便又去找蒙嵐,卻發現他已經被封了神位,居住在昆侖。

到昆侖時,他正深情看著一玉盒,悲痛欲絕。

我隱隱有些不安,便去問他:“龍踏煙在哪兒?”

他見我來了,將玉盒給我一瞧,道:“這兒。”他凝眉。

見到裏邊那張臉,我呆住了。捉住他的衣領,問他到底是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是誰殺了她。

他靜靜跟我說了所有的事。末了,他還道:“她一直想找的尉遲胥,原來就是我。可是我現在才知曉。”

我聽著,從頭冷到腳底,冰涼冰涼。

“我說過,如果我遇見尉遲胥,我會親手殺了他。”我緩緩對他道。

他卻平靜地看著我,道:“動手吧。”

我舉著手中的劍,半天下不去手。我怕她會責怪我,會難過,會難過到想哭。

“我見不得她哭。”我顫聲道。

人死不能覆生,這是誰都知道的道理。可是我和蒙嵐都不是人,她也本不是人。卻因一個誤會,墮入輪回成了人。

可她偏偏又不是普通的人,她的輪回已經陷入死胡同,再也走不出。

我們誰都見不到她了,我知道。

回去後,我親手寫了封休書,遞給念笙。不去看她的表情,我下凡去了。

孤鸞山的天寧寺又重修了,我便住了進去。

每當我敲鐘的時候,我便會想起那時候的她,一顰一笑,分外動人。

妖也是有壽命的,我打算在孤鸞山呆一輩子,直到死為止。

想到這裏,我卻是有些慶幸。至少,我還能死,可蒙嵐卻永遠都死不了。

在這裏,我勝過了他。

我輕輕笑了,漫上一絲落寞。

燈火晃動,我拿起案上的筆,蘸了墨水,寫起了字:

“龍脊貼連線,銀蹄白踏煙。”

作者有話要說: 龍脊貼連線,銀蹄白踏煙。---引自李賀《馬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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