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海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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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這突兀的叫喊聲嚇了一跳,猛地回頭,卻見小道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聽聲音應該是個粗壯的大漢,聲音洪亮有內氣。不過,那個人背對著我,不是沖著我喊的。他前面還站著另一人,正低著頭,手足無措。看上去那是個少年,身子瘦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右手牽著一條鎖鏈。鎖鏈的那一頭連著下方的一個牢籠,裏面坐著一人。

少年嚅嚅道:“我……”

那漢子又咆哮一聲,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想在老子眼皮底下放人,你還嫩了點兒!”說著,便伸手給了他一記耳光,清脆響亮。

頓時,那少年被大掌一揮,扇得人都向旁邊側倒,差點兒要從小道上掉下去。好在少年牽著那鐵鏈,努力保持著身體平衡,這才沒有失足落下。

那漢子怒氣沖沖地從他手中扯過鐵鏈,仰頭朝上空扔去。只聽見一聲“哢嚓”,那鎖鏈便牢牢掛在了上頭的鐵鉤上。

那少年見狀,便知自己遭殃了,他是不會放過自己的。於是“哇”得一聲哭了出來,口中喊著:“大人,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到底還是年紀太小,犯錯了總是會害怕的。

那大漢卻看都不看他,直接從他身旁繞過去,朝裏頭喊了聲:“魏二!把這小子帶進去。”

裏頭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應了聲:“是。”便見一黑衣少年走了出來。

他面容很醜,在幽黃的燈火下顯得更加猙獰。一身破破爛爛的黑袍,衣不蔽體,腳下是光著的,沒穿鞋。全身血跡斑斑,一看便也曾受盡非人折磨。他的胳膊斷了一只,空蕩蕩袖子很顯眼。

這正是我在沙岸上見到的那個人。他比眼前這哭哭啼啼的少年要堅強些,臉上波瀾不驚,很淡然。只見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哭的少年,從懷中摸出一根長繩,面無表情地套上他的脖子,又捆了雙手,拉著往裏走去。那少年也不反抗,只是哭得更加絕望,好似天要塌下來似的。

我不知他為何哭得如此厲害,但顯然他即將面臨什麽嚴重的懲罰,比如重罰三十大板之類。

可沒想到的是,我只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裏邊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吶喊聲。那聲音尖銳又刺耳,不過才叫了幾聲,便什麽聲音也沒了。

我的好奇心頓起,立即偷偷摸摸朝前跟了過去。

走了幾步,回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又跨了一道門。這道門卻是看不見的,隔著黑暗。難怪剛剛那些人沒發現我的存在,原來是有門擋著。剛走出來,裏邊便是一片金燦燦的燈火,很亮。遠處有個宅子,很大很大,大門半掩著。周圍有幾座假山,山上有許多珊瑚樹,卻是一個庭院。想不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海底之下也別有一番洞天。

我更加好奇了,連忙從那未曾關進的大門鉆了進去。小心翼翼,輕手輕腳。可我進去才發現自己的小心謹慎有些多餘了,這院子裏空蕩蕩沒人。心下有些好奇,便又仔細聽了聽,依然沒有響聲。這便不太妙。我只好隨處找起來,想看看之前那少年被帶去哪裏。

走了老半天,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又走回了原地。一模一樣的石碑,一模一樣的絳色珊瑚株。這莫不是有什麽障眼法?我又繞了一圈,看了看,也沒看出什麽特別之處。

奇怪。

這時,我一個不小心,忽地被地上的海草給絆倒在地。當我驚呼著,眼見自己的臉要埋入那泥中時,雙手猛地抱住了那石碑。然不料,用力過大,那石碑被硬生生掰斜了。

定神一看,又用力掰了掰那石碑,才發現這石碑原來是可移動的。我將那石碑轉了圈,這時,虛空中又出現個水圈,淡藍色,波光粼粼。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門。

我擡腳跨了進去。果不其然,剛將身子鉆進去,便聽聞一道淒厲的慘叫聲。我環顧四周,只見前方不遠處有個屋子,大門緊閉,窗戶半開。我連忙彎著腰,摸著到了那窗子下,偷偷擡眼朝裏望去。

卻見剛剛那被打了一記耳光的少年,此時被鐵索拴著,身上全是鞭痕。旁邊有幾個大漢,正奸笑著,用手上拿著皮鞭狠狠抽打他。他死死咬著牙,不敢哭喊出聲,眼淚嘩嘩從他臉上流下來。

“叫啊!你再叫一聲就多罰一百鞭。”幾個大漢獰笑著,將皮鞭狠狠抽在他身上。

這時,我才發現,屋裏還站了許多人。有幾個也十來歲模樣,站在旁邊低著頭不敢看。另外幾個年紀大些,一臉麻木。剩下的便是幾個大漢,皆是兇神惡煞,面目猙獰。

打了一會兒,這人身上已經是鮮血淋漓了。他沒有再叫出聲,一聲都沒有,只是閉著眼,歪著頭。

有人上去瞧了一眼,踹了他一腳。但他身子卻沒半點反應,只見嘴角處溢出一抹鮮紅。漸漸的,越來越多,綿綿不絕,從下頜流至胸前。一人掰開他的嘴一看,裏面鮮紅一片,血肉模糊。

“喲,咬舌自盡了。”一大漢道,指著那還溫熱的屍體,一臉的不屑,“你們都看著點!誰要是動了什麽歪念頭,下場就和他一樣。”

“魏二,把他撞起來送到屠老頭那兒去。”又有一大漢朝旁邊的人喊了句,立即從陰影中走出一人來,依然是那個少年。

他默默將死屍從架子上挪了下來,拖著他兩條腿裝進了一麻袋。用繩子拴好袋口,拖著那麻袋就往外走,血流了一地。然而他好似渾然不覺,依然面無表情地拖著麻袋,好似與他無幹。

幾個大漢也扔了鞭子,跟在後頭。他們卻是萬分悠閑,絲毫沒有將人命當回事。

“你說那小子模樣長得還挺俊的,大爺我還沒嘗嘗鮮呢!”有一人看著那麻袋,嘆了口氣,咬著腮幫子道,“唉,可惜了……”

“老胡,你家中沒少藏孌童。怎麽家裏的那群還滿足不了你?”另一人猥瑣地笑了笑道。

“唉,這你可就不懂了。新鮮的才有趣,家裏的都玩膩了。”那人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道。

“魏二那小身板不也不錯,細皮嫩肉的。”又一人湊過來道。

“不不不,他長得太醜了。身子倒也還行,不過還是太瘦,不合我胃口。”那人挑眉看著前方少年的背影,搖了搖頭。

“喲,你可真會挑啊……”一人打趣著,哈哈笑了起來。

幾人說笑著一同往前走。我悄悄跟在了背後,聽著他們口中□□的話語,心中燃起一絲憤怒。

光天化日,竟大肆談起這種淫.穢東西,真是不要臉!

可那黑衣少年卻好似充耳不聞般,一步一步往前。

他們也不過走了一刻鐘便來到另一處大院。那院子有些小,院裏頭只擺了張石桌,種了棵紫色不知名的樹。有個老頭在裏頭磨刀,霍霍聲在老遠就已聽見。

這時,有個大漢喊道:“屠老頭,新來的貨,你要不要?”

“哦?”裏邊那老頭一聽,立即應了聲,“要要要,怎麽會不要呢!”緊接著,一個胡須花白的老翁滿臉堆笑地從院裏頭走了出來。他頭上戴著塊方巾,手上滿是水,正往自己衣裳上抹。眼睛瞇成一條縫,細小,但閃著精光。

叫魏二的黑衣少年立即將麻袋拖到門口前,解開袋口讓那老頭看。老頭看了幾眼,伸手捏了捏,大喜道:“這貨不錯,很新鮮。”

“你那肉包子做好了,下次可得記得送點給我們嘗嘗。我們可沒少幫你忙啊!”有大漢奸笑一聲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老頭哈哈大笑起來。

“行了,你先忙著,我們幾個也回去了。”一人道。說著幾個人便要走。

那老頭笑得愈歡,點了點頭,抱拳屈身,對幾個大漢道:“恕不遠送。”

只有魏二還站在門前,雙眼無神,好似習以為常。

那老頭見幾人走遠,撈起麻袋便將屍體便拖了進去。他將屍體剝光了,放在了院裏的石桌上。

我沒看見他是怎麽動手的,只能聽見菜刀霍霍剁肉的聲音,一刀,兩刀,三刀……一刀又一刀,聲音極響,好似用了很大的勁。有時候還能聽見些許停頓,有幾聲悶響,那是砍在了肉上。有時候又有幾聲脆響,那是砍在了骨頭上。反反覆覆,也不知砍了多少刀。但那畫面一定是血肉噴濺,觸目驚心的。

後來,那老頭出了來,依然提了個麻袋,還是原先那個。那麻袋已經血淋淋了,可想而知,裏頭裝的是什麽東西。不過看份量,應該少了許多。

我見魏二接過麻袋,正欲往回走。那老頭忽地叫住他,吩咐了聲:“老法子,別讓人發現。”他靜靜點了點頭。

老頭將門關了,魏二也開始往來時的路走去。走了一會兒,他忽地停下腳步,讓跟在他後頭的我措手不及。

“出來吧。”他道。

我嚇了一跳,呼吸都快止住了。他莫不是發現了我?可我沒敢從珊瑚叢旁走出去。

“你跟蹤我多時,現在怎麽不敢出來了?”他轉身,拎著那麻袋朝我走來。

我一擡頭,便看見他那張黑黢黢的臉正盯著我,眼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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