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陽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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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又是重陽了,據說這個時候會有人來見我。

可是天很高,路很遠,故人又怎會來?

我想,興許是我多慮了。他或許離我並不遠,只一盞茶的時間,他便會倏然而至,出現在我眼前。他會帶著我愛的竹葉青,與我對酒高歌。我們可以唱著那首帶著濃濃南腔的歌謠,坐在屋頂上喝酒,等月亮。

可我盼啊盼啊,盼了很久也沒有人來。

這條路蜿蜒曲折,環繞了三座山,穿梭過七片樹林。我站在這小屋門前,一眼便能望見盡頭的楓樹林,火艷艷的紅。它們的葉子也開始雕謝了,風一吹,便嘩啦啦落在地上,好似蝴蝶起舞。

“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我記得他最愛這句詩。他說,每每看到我這裏的景象,便會想起遠方的家鄉。家鄉有一處栽滿海棠的院子,每日開著火紅的花,很迷人。他的娘親,便會坐在那樓閣上,裁衣繡花,等著他歸來。

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他是個浪子,已經很多年未歸家。我想啊,他的家一定太過遙遠,不然怎麽這麽多年卻不願回家。然而他搖著頭說並非如此,他只不過是如大禹般,過門而不入罷了。我問為何,他道,天太高,路太遠,我若回家了,便再也不想闖蕩九州了。家便如女人的溫柔鄉,容易墮入其中喪失鬥志。

竟有這種道理,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人真是有意思。

可是我也知道,他也不過是說玩笑話罷了。每次他若說這話,兩行清淚便流下來。他的娘親,早在他三歲的時候便死了。埋在城外的山上,墳冢上已經長滿青草。每當清明,他便要去那山頭呆坐一宿,讓露水沾濕衣裳。

可那裏實在不適合人呆,雜草叢生,晚上興許還有野獸出沒。我擔心他,他卻獨自抱著酒壺,一口一口抿入嘴中。他說,溫酒暖懷,涼酒暖心。我不解,只好陪著他一塊兒。

可是今日,他會不會來呢?

我將茶沏了三道,看著它從滾燙漸漸變涼,從冒著騰騰熱氣變為死水一潭。屋裏的小檀香燃得正旺,一縷縷白眼縈繞我眼前。

我怔怔看著屋外的雲,一朵一朵都很淡。大雁往南邊飛去了,它們排成人字,自在逍遙。空山唯有幾聲鳥語,露水從屋檐上滴下來。太寂靜了,我感到有些孤單。

我抱著他的那把劍,坐在門前,想著他若是來了,見到這把劍定要歡喜。這是他的東西,我要還給他。

可是他怎麽還不來?我有些著急,心中忐忑不安。

他會不會在路上遇到意外?比如,他被強盜打劫了,手無縛雞之力,被人一刀給殺了?你看,他的劍還在我懷中,他沒有了劍,就如同沒了左肩右膀,怎麽打得過別人?

不,我太小看他了。他好歹學了一身絕世武藝,那些小啰嘍怎是他的對手。他可以空手入陣,打得敵人人仰馬翻,屁滾尿流,還要給他磕頭求饒呢。

我想著,笑了笑,安心的撫摸著那劍。

可轉念一想,他還有東西在我這兒,我得去找出來。萬一他來了,問我要起,我也不至於太過匆忙。

我進了屋子,翻箱倒櫃,終於找到他那一縷頭發。他的頭發和我的頭發纏在一起,好似一對梁祝。都說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我們也曾如人間鴛鴦,度過那般美好的時光。

可是,尉遲胥,你怎麽還不來?

我等的花都謝了。你看,從春天,等到秋天。從白天,等到黑夜。你還是不來。

“他已經死了。”心中有個人對我道。我搖頭,不想聽,可她還是在不停地重覆。

我大吼一聲,劍啪嗒掉在地上,濺起一地灰塵。

他死在我的手下,用的是他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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