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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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究竟是什麽樣子的?

那是在白梓夢裏面重覆了無數次的場景。

放學回家的時候,媽媽還開心的和他說,說她今天救了一名瀕死的病人。

媽媽每次都是這樣,只要救助了病人,她就會很開心的回來和他還有爸爸說。

她說救人,是一件真的很有價值的事。

一直以來都是這麽告訴他的。

那個時候的她,還沒有絲毫的異樣。

可是就在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他待在自己的房間裏,然後媽媽說,去廚房給他切點水果。

過了大概五分鐘,他就聽見外面響起爭吵的聲音。

爸爸和媽媽的脾氣一直都很好。

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也很好,平常的時候,幾乎都不怎麽拌嘴。

可是如果媽媽犯病,卻一定會和爸爸吵架。

然而在大多數的時間,爸爸都是會讓著媽媽的。

甚至是好聲好氣的哄她。

白梓當時就站在門後面,提著一口氣,一點聲音不敢出,聽著外面的動靜。

他想,應該過會兒時間就會沒事兒了。

可是卻沒有。

他們越吵越兇,聲音越來越大。

甚至能聽到桌椅碰撞的聲音。

他聽見媽媽喊著問——

問他是不是嫌棄她有病,是不是不要她了,是不是喜歡上了其他人。

聲音淒厲嘶啞,聽得白梓都心裏發寒。

就這樣過去了有十分鐘,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

他悄悄的把門打開了一條小縫。

就在她打開的那一瞬間,他看見媽媽手上拿著手術刀。

一把插入了爸爸的左胸膛。

當時他們就在客廳裏,媽媽是背對著她的,而爸爸看見他開門,就在拼命的朝他使眼色。

哪怕是那個時候才七歲的白梓,其實已經深刻的懂得。

懂得爸爸那眼神中的意思。

曾經在媽媽不在的時候,他私下裏一遍又一遍的囑咐他——

如果媽媽發病了,無論發生什麽,他都千萬要躲好,千萬不要出來。

媽媽是醫生,所以她能夠很準確的掌握,人身體上的致命點。

就在他猶豫的片刻的時間,爸爸已經倒了下去,然後她拿刀,又是狠狠地劃下。

這一刀,鮮血直濺。

接下來的場景,在這麽多年裏,就一直在他的夢裏,來回的循環播放。

沒有因為時間的逝去而淡去,反而越來越清晰,甚至是到現在,他都能夠回想起每一個細節。

地板上的鮮血開始蔓延。

甚至流到了他的房間裏來。

後來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地面上已經只剩下一根根的骨頭。

每一根骨頭都擺列的整整齊齊,骨頭的表面光滑,甚至是連一點肉渣都沒有餘下。

之後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看著地上的一堆骨頭,怔怔看了許久,猛然之間,清醒了過來。

一陣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然後她扣著自己的喉嚨開始嘔吐,不停的嘔吐。

直到整個喉嚨都扣出了血。

她根本沒辦法想象,她做了什麽,又吃了什麽。

而白梓一直是背著門躲在後面,整個身體裏的血液,都已經變得冰涼。

她最後面把手術刀插進了自己的身體——

白梓猛然間醒了過來。

他渾身是汗。

坐在床上,慌張的看了眼周圍,想自己已經很久都沒有做過這個夢了。

以前的時候,他好不容易才睡著,之後就會做夢。

每次做夢醒來,都是他犯病犯的最厲害的時候。

可是這一次,他只是心猛然快跳了一下,之後,就在沒有其他任何的反應。

身體的血液,在平靜而緩慢的流動著。

房間裏十分的安靜,而床頭的一盞燈正開著。

墻上的鐘表,滴滴答答正在走,時針正是指向四的位置。

白梓卻發現,舒心不在。

他依稀記得,昨天高考完,晚上的時候唱歌,之後又喝酒,喝了好多。

喝的整個人都是暈乎乎的。

然後好像是司機和助理送了他們回來。

回來的時候頭已經很沈了,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進來的。

依稀記得昨晚在房間裏,舒心暈乎乎的,還說要給他跳芭蕾。

她說答應了只跳給他一個人看,就一定只跳給他一個人看。

只是大概.......一覺睡到了現在。

對了.......舒心呢?

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

白梓下床,來不及穿鞋,就直接往外走。

他看見廁所裏有光亮。

白梓楞了一下,剛想推門,這時候舒心穿著浴衣,就從裏面出來了。

她應該是剛剛洗完澡。

舒心看見白梓突然出現在她面前,上下掃了一眼,問:“怎麽不穿鞋?”

雖然這是夏天,但是房間的地板還是很涼。

首先想起他之前就有在家裏不喜歡穿鞋的習慣。

舒心看了一眼旁邊的鞋架,想說去給他拿雙拖鞋過來。

可是他還來不及有動作,白梓就突然張手,一把抱住了她。

驚的舒心身子一僵。

“舒心,謝謝你。”

晚上的時候喝多了酒,所以現在他的聲音嘶啞的可怕,只是這麽抱著她,沈沈的出聲。

白梓想,這次可能是因為喝醉了,才會做那個夢。

再想起來真的已經不難受了。

他心裏清楚的知道,他已經好了。

這一切都是舒心的功勞。

如果沒有遇見她,可能他現在還是那個飽受病痛折磨的人。

生活在一片黑暗之中,極度渴望著陽光,卻始終感受不到陽光的溫暖。

自我折磨,傷害,最後走向死亡。

可是這是因為有了她,現在的這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就是他的救星,是他的太陽。

6月底的時候,出了高考成績。

白梓果然發揮的很穩定。

舒心抱著一本厚厚的志願書,給他研究學校。

她看得頭都大了。

不知道為什麽,就真的感覺,自己操心的跟個老媽子一樣。

選來選去,實在不知道選什麽好。

反倒是白梓很果斷。

他就填了一所本市的醫科大學潔。

是所211大學,在全國都很有名氣。

之後又填了幾個學校,都沒有花太多的心思。

反倒是舒心在嘀咕,說她都白研究了。

白梓抱著人在討好。

說一定沒有白研究,等以後,他們的孩子上大學還用得上。

連孩子什麽的都考慮到了......還真是難為他了。

舒心暗自吐槽。

之後那段時間,舒心在準備活動最後的收尾階段,基本上說起來,是沒有之前那麽忙了。

而接著白梓的錄取結果也出來了。

毫無意外。

舒心不得不相信,這真是學霸。

看他的尾巴,得意的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所有活動結束之後,劇組拍攝也告一段落,整整一個月的假期,舒心決定去旅游。

他學習了那麽久,她又工作了那麽久,當然接下來要好好的放松放松才是了。

只是在出發之前,他們先回了一趟玉蓬。

這次,是白梓主動提出,帶舒心回他以前的家看一看潔。

他的家其實離她家很近,中間就隔著那一條小巷的距離。

樣式差不多的小閣樓,周圍卻沒什麽什麽人家,幾乎就這一座房子,孤零零的立在這兒。

白梓心跳有一瞬間的停止。

他十二年都沒有再回來了。

這個閣樓還是他們家的。

這麽多年,因為沒有人住,已經都荒廢了,蒙上厚厚一層的灰。

當初發生這樣駭人聽聞的事情,街坊鄰居,幾乎沒有人再願意靠近這邊。

當然除了害怕,更覺得會沾上晦氣。

只有白楠過偶爾會悄悄的回來,讓人把房子修繕一下。

不至於真的就成了一片廢墟。

白梓看著眼前的閣樓。

真的是很神奇的感覺......他如今已經可以淡然的面對了。

他擡腿,正要往前走,舒心卻是拉住了他的手,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白梓回頭看她,問:“怎麽了?”

舒心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襯著陽光,渾身都是雪白的,還泛著光潔。

她抿著嘴唇,心裏忐忑。

像是害怕,又像是擔心。

舒心擡眼看了看面前的閣樓,又看著白梓,才是說:“算了,我們不進去了。”

白梓皺眉,頓了頓,說:“我沒事。”

“可是——”舒心看著他,心都緊張的揪在了一處,然後,才小聲的說出了口。

“我心疼。”

就算他進去不會犯病,但是肯定會覺得不舒服。

畢竟是那麽多年的傷痛,不可能一下子就什麽感覺都沒有。

而且她在的話,他就算難受也會盡力忍著。

她不想他那樣。

白梓從舒心的眼睛裏,似乎看懂了她的想法。

他突然就笑了。

“那就不進去了。”

這時候舒母打來電話,說菜都已經做好了,讓他們快回來,再不回來,就要被舒喻給吃光了。

舒喻在那邊嚎。

說他沒有,說他明明胃口小,讓他們不要誣陷他。

誣陷祖國的花朵簡直就是大罪。

白梓拉著舒心往回走。

“走,回家吃飯。”

當年離開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再也不會回來了。

可是如今他不僅回來了,還在這裏有了另外一個家。

一個溫暖的,可以棲息的港灣。

真好。

這一切。

有始。

有終。

作者有話要說:就是一個治愈的故事,這一個過程走完了,也就完結了,當然之後還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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