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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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出來後就上了車,車子開著出去,一直往前,舒心也沒說去哪兒。

直到在一家醫院前停下。

看著是一戶小型醫院,不在市中心,而是位於邊郊。

白梓原本是一直握著舒心的手在和她說話,轉頭看見外面,楞了一下,疑問說:“醫院?”

他下意識就覺得是舒心出事了。

“你哪裏不舒服?”白梓問完,也沒等舒心回答,馬上又想到什麽,問說:“是不是我昨天晚上弄傷你了?”

白梓雖然沒經過這些,但是他多少在網絡上看見過,知道有時候要是用力太大或者哪兒不對,是會把人弄傷的。

他還在想是不是自己有哪兒沒註意。

舒心沒忍住捏了下他的手心。

“你別亂說話。”

前面司機還聽著呢。

怎麽什麽話都不先想一下就胡說八道的。

“我聽說安市這家醫院的心理科很有名,所以這次來就托人幫你掛了號。”

舒心看著是沒管什麽,但其實內地裏一直在想辦法,都掛念著他的病。

“我——”

白梓看了眼那家醫院,楞了一下,面色突然有些凝怔。

他一向不喜歡醫院。

以前去看醫生,也是去診所,從來沒有來過醫院這地方的。

真要說起來,他已經很多年,都沒有踏足過了。

“我還是求了人家,好不容易才插了個隊掛上了號,你要是不去,那我不都白費心思了嗎?”

舒心拉了拉他的手,湊到他身邊,聲音又柔又軟,顯得有些委屈,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她能感覺到,白梓握著她手力氣都大了很多,舒心笑著撓了撓他的手心,問:“你怕了?”

這還會用激將法了。

白梓搖了搖頭,沒說話,只是跟著她進去了。

從門診這邊進,前面再一棟樓的二樓就是心理科。

舒心跟著指示牌過去,看見門上的三個大字,松了一口氣,不禁露出了笑容來。

白梓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看著面前還禁閉著的房門,身子忽然僵了一下,是舒心能夠明顯察覺到的。

他回頭看她,將她的手包在手心裏。

“我真的有點兒害怕。”

他說這話的時候苦笑了一聲,看著舒心,頓了好久,才緩慢又無力的說:“我怕我的病沒有好轉。”

雖然他自己總覺得好多了。

自從那回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再犯過病了。

大概是因為晚上有舒心在身邊。

所以他也難免會去想,如果舒心離開了他,不在他的身邊了,那他是不是,就還會和之前一樣。

正是因為有這樣的認知,讓他覺得十分害怕。

害怕自己這輩子都好不起來,待在舒心身邊,也只是拖累她而已。

“要是沒有好轉,我們就繼續治。”

她的手被他握著,像有一副是依賴著他的模樣,溫柔卻似是不在意的說:“如果你都不相信自己,那讓我怎麽相信你?”

舒心左右看了看,走廊上沒有人,她踮起腳,在他的臉頰旁邊親了親。

只輕輕的碰了一下,馬上就離開。

接著又拉了拉他的手。

“進去吧。”

這醫生姓付,三十來歲的男子,戴一副金絲眼鏡。

精明中還帶點憨厚。

難得有人把這兩點都融合到了一起。

舒心和他約的是上午十點,他們是正好踩著時間點到,進去的時候,醫生正拿著一份病歷在看。

聽見有聲音,他也沒擡頭,只是出聲說:“坐吧。”

“白梓是吧?”他翻完最後一頁,把病歷放下,擡頭看他。

他手上拿的正就是白梓的病歷。

那是前幾天舒心跟白楠過要過來的。

白梓以前都在一家私人診所的醫生那兒看病,他所有的病情記錄,都在這裏。

“挺有趣的。”他在椅子上背靠著躺下,笑了一聲,就這麽看著白梓。

“創傷後應激障礙,這是個很常見的病,但是你患病已經十多年,久治不愈。”

付醫生說到這兒,頓了頓,笑話說:“貪念女色,原來也可以當做治病的一種方法呀。”

這醫生怎麽看著這麽不正經。

說的舒心都不好意思擡頭了。

“好了,我開玩笑的。”付醫生攤了攤手,腳往地上一踩,就坐直了身子來。

“你的病歷我都看過了,測試表就別填了,那十幾塊錢,我發發慈悲,也不賺你的,你接著回答我幾個問題就好。”

付醫生臉上笑容一收,直起身子看著他,這下,人看著才有了一個正經樣子。

“您請先出去等等。”付醫生朝著舒心做了個請的姿勢。

舒心想這也是,心理之類的問題,都比較敏感,醫生要單獨看診,也是應該的。

舒心出去後,付醫生又翻了翻桌上的幾張紙,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問:“現在還恨嗎?”

白梓聽見這句話,喉嚨一哽,莫名發噎。

恨......那是白梓在很久以前的時候提過的字眼了。

還是因為催眠,他才說出了口。

他恨她。

恨他媽媽。

如果不是因為她,猜忌,懷疑,嫉妒,最後在崩潰的邊緣上,殺死了爸爸。

那之後的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也不會讓他一個人,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落到這樣悲慘的境地。

他覺得自己很慘。

當初在催眠的時候,白梓才十歲,他在夢裏哭的很厲害。

他說他們兩個都走了,撒手就可以不顧一切,留著他一個人孤孤單單。

那時候醫生給的診斷是:有抑郁自殺傾向。

可是他只在夢裏那一回抱怨過。

後來,從來沒有表現出過半分。

因為那始終是他的母親,生他養他的母親,他總認為自己不應該恨她,才會每次提起她的時候,都盡量帶著笑容。

越不想笑,就笑得越厲害。

白梓搖了搖頭,確定說:“好多了。”

恨意會隨著時間減散,在有了另外的感情將內心充斥之後,就很少再有精力,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

而且自從上一次看到舒母給他做的酥麻糖,他就漸漸想起了很多有關媽媽的,好的事情。

正因為他以前只去記住壞的,而下意識忽略那些好的,才會越來越痛苦,越來越難受。

凡事都應該是有兩面性的。

“你治了這麽多年,有關於這方面,應該自己比我要清楚,你的病,確實在慢慢變好。”

付醫生看他現在的狀態,再和病歷上描述的相比,他就已經能夠大致的判定了。

一個人眼睛所透露出來的東西,是不會騙人的。

以前是絕望和死寂,而現在,是幸福和希望。

還有強烈的,想要治好病的一顆心。

付醫生這一句話,仿佛清澈的水流,蕩然激在他的心裏,讓那麽久的茫然不定,都慢慢落了下來。

他看著他,眼睛裏都在散發著神采。

“現在的情況要是能夠穩住,最多一年,就能治愈了。”

正是因為這樣,付醫生在剛開始看見他的時候,才會說“有趣”。

這麽巨大的心理陰影,這麽艱難的病,一路過來十多年的時間——

而他竟然在這短短的幾個月裏,情況就有了突飛猛進的改變。

多麽神奇的一件事情。

“醫生,我最後還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白梓在猶豫了許久之後,終於下定決心,問出了口。

從醫院出來之前,舒心特地留了付醫生的微信。

他把診斷結果大致的和舒心說了。

舒心聽了很開心,還帶了些驕傲的意味。

“醫生說都是我的功勞,再不過一年,你就能好完全了。”

那付醫生也真是,直接就說貪戀女色什麽的。

但是舒心認為,哪怕真的是這樣,可只要能好,什麽都行。

她不禁搖頭感嘆,順便指責。

“說你貪念女色。”

“我貪念女色,也只是貪念你。”白梓低頭笑著看她,一手把人抱在懷裏,緊緊的貼著她的臉。

唇瓣已經碰在了她的臉頰上面。

此時兩人剛從醫院出來,看了眼烈日炎炎,舒心也真是熱得不行。

她伸手去推了推他。

“熱死了。”

不過白梓好像是真的不怕熱。

大夏天的,不管溫度多高,太陽有多大,他都一直穿著長袖長褲,一點兒汗都不出。

舒心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額頭。

“你怎麽都不出汗的?”

“我習慣了。”白梓看了眼他的手臂,笑著回答。

手上有傷,不願讓別人看見,就只能穿著長袖來遮擋,這樣漸漸的下去,抗熱能力,也比別人好上一些。

“明天又該回去了,今天晚上有時間,還能看看安市的夜景。”

聽說安市的夜景很美,以前來過幾次,都是因為工作,匆匆來又匆匆離開,沒有時間仔細去看。

“這次回去之後,我就要好好工作了。”

舒心說著,擡頭對白梓說:“你也要好好學習,知道嗎?”

白梓聽話的點頭。

“知道,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那你放開我。”舒心看了眼他放在她腰際的手。

時不時的還捏上幾下,微微泛癢,在外面還不好表露出什麽。

白梓唇角笑意難掩,看著她,輕飄飄吐出兩個字——

“就不。”

舒心猛然吸了一口氣。

剛剛不是還說,她說什麽就是什麽的嗎?

果然現在還越來越無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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