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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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塵封在記憶裏的過往,總有一天,會因為某一個畫面,而突然閃現。

舒心清楚的記得,她與那個男孩,不止見過一次。

第二天她學舞回來,路過那裏,看見毛茸茸的小個子,依舊在那兒蹲著。

那是她回家必經的一條路。

以前只有每逢下雨的時候,他才會出現在那兒,靜靜地蹲著,埋頭一動不動。

可是今天陽光明媚。

她走過來的時候,他聽見腳步聲,忽然擡頭,睜著眼睛怔怔的看她,清澈的雙眸中,閃著亮色的希冀,目光就跟隨著她的腳步。

“你是在等我?”舒心在他面前停下,笑著問了一句。

男孩看著她,沒說話,只是眨了眨眼。

舒心看著那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心都暖化了,唇角不自覺就彎了起來,接著又從包裏拿了個棒棒糖。

昨天給他的那個,就是平常棒棒糖的大小,可是今天這個是她特地拿零花錢買的,足有手掌那麽大,同樣是彩虹的顏色,一圈一圈環繞。

“給。”

男孩慢慢的伸出手來,接過,垂眼靜靜地看著這棒棒糖。

不像其他孩子那樣,是對甜食的饞嘴或者歡喜,他只是小心翼翼的拿在手裏,仿若有希冀和光芒,通過這一根糖,傳到了他的眼睛裏。

“謝謝。”他小聲的答謝。

真是太可愛了。

舒心這麽想著,又去摸了摸他的頭。

她背包的拉鏈開了些,從裏面露出一雙白色的芭蕾舞鞋,舒心看了一眼,轉過背包到胸前,把舞鞋重新包好,然後視而珍重的放進包裏,拉鏈也是拉的嚴實。

男孩就全程睜著眼睛,看著她這般的舉動。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舒心想起,就順口問了一句。

玉蓬這一塊的居民,鄰裏之間,大多都是知曉根底的,每日在巷子裏來回,就算不知名字,但也打過照面。

舒心想他既然出現在這兒,那家也一定在這附近,那或許她可能會認識他的家人什麽的。

男孩咽了咽口水,有些緊張,看著人,半天才吐出一個字來。

“白。”

是姓白嗎?

舒心蹙眉,開始自腦中搜索。

玉蓬這邊,以林姓為主,大半的居民都是姓林,林氏子孫,供著林氏祠堂,其它也有些姓,但很少見,譬如姓舒的,就只有他們一家。

舒心依稀記得,上回爸爸膽結石住院的時候,提到過她家附近,有一位姓宋的醫生,丈夫姓白。

除此之外,她就想不到其它的了。

只是她也不是非得知根知底的去問。

“那你今天要不要我送你回去?”舒心笑著逗他。

不出她所料,男孩依舊搖頭。

舒心點頭了然,早就猜到了他的回答。

她接著指了指拐角最高的那家閣樓,同他說:“看,我家在那兒,可以來找我玩兒。”

說著,舒心笑著擺擺手。

“好了,我要回家了,你也快點回去吧。”

舒母對她管的很嚴,每天放學,只給她十五分鐘,所以每天五點半之前,必須看到她回家。

她已經在這耽擱了三分鐘了。

男孩手裏拿著那個棒棒糖,依舊沒有吃,只是捧在雙手之間,眼神格外眷戀和不舍,一直看著舒心離去的背影,直到半點兒看不見。

他垂眼,那瞬間光芒黯然失色,無比落寞。

這裏位置偏僻,要說走出去的話,幾乎不怎麽可能,一定得坐車。

所以白梓喊了白楠過開車過來。

他今天約了人有活動,一定一定不能缺席,所以十分不情願,同白梓打商量,說能不能緩一天。

他在那邊哭的鬼哭狼嚎。

好像今天過來會要了他的命一樣。

白梓以往是完全不會理會他這些的,他知道白楠過這個人,就是嘴上喊得厲害,聲勢浩蕩的,其實壓根半點兒事沒有。

他在電話這邊靜靜地聽白楠過嚎喪結束。

他嚎完之後就馬上收住,沒聽見白梓的回答,就小心翼翼試探著問:“那......我明天再來?”

“嗯。”白梓破天荒的應了一聲。

白楠過難以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麽,電話那頭的人瞪大了眼睛,正想確認一下的時候,白梓已經掛了電話。

他想,多待一天也不是什麽大事。

他昨晚再一次發病,今天早上差點連站都站不穩,以他現在的情況,不太好送舒心出去。

只是交給白楠過他又不放心。

他做事太不著調。

舒心站在後面,都聽見了他們的對話,只是她此時腦中糊塗一片,沒法去思考太多,只是有無數個畫面在不斷地閃爍來回,想抓住什麽,偏偏又看不清楚。

她張了張口,有話想說,只是心裏慌張害怕,話到了嘴邊,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白梓轉過身的時候,她還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隨著身體的恢覆,舒心面上的血色也是漸漸地回來了,鮮嫩的桃紅色的唇瓣,被她緊緊抿著,十分勉強的,擠出一個笑容。

“借一下手機。”她解釋道:“我好叫人來接我。”

白梓只能送她出了這片地方,其餘的還得靠她自己,再加上以她的身份,更加是要萬分小心。

白梓毫不猶豫的把手機給了她。

舒心接過手機,看著亮著的手機屏幕,是一張精美的風景圖,想便知道,這應該是手機買來時的初始背景。

白梓正好有什麽事,就走出了閣樓,舒心打開撥打電話的界面,指尖顫抖,打出一串數字,按了撥打。

號碼顯示:玉蓬市。

那邊過了好一會兒才接通。

傳開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聽著四十來歲,十分疲憊,沒有什麽力氣的“餵”了一聲。

舒心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媽,我是舒心。”

那邊的呼吸有幾秒的停滯。

舒心出車禍失蹤的消息,幾乎是在當天就已經上了各大新聞網的首頁,微博上更是掛了好幾天的熱搜第一在,公司倒想瞞著她媽,但是根本瞞不住。

舒母這些日子,幾乎日日是以淚洗面,寢食難安,擔心著舒心的安危,整個人都憔悴不少。

後來若水突然打電話過來,跟她報了平安,說舒心沒事,讓她不用擔心。

那心裏的一塊大石頭是松了一些,只是說著沒事,卻不知道人在哪,說到底憂心忡忡,還是沒辦法放下。

猛然聽到女兒的聲音,驚喜交加,緊張的詢問她現在的狀況。

舒心常年在外,早就學會了報喜不報憂。

盡管她之前所經歷的這些,十分困難的渡過了,但她在舒母面前,只字未提。

只是說,她現在很好,沒什麽事,已經出院了,讓她不用擔心。

舒心抿唇,下意識往門外看,看著靜悄悄的,確定了沒有人之後,她才往電話那邊問:“媽,你還記不記得,有一戶姓白的人家,在大約十年前的時候,出了事情。”

左右鄰居們,多喜歡在大樹下圍著一圈,討論些近期發生的事情,從瑣碎小事到偶爾有震驚的大事,都是有什麽說什麽。

舒心偶爾陪她媽去散步,聽到過一些。

她到現在都清楚的記得,當初他們在說的話——

“真是可憐了他家那個孩子,才七歲。”

白家七歲的孩子。

舒心下意識想到什麽。

後來再下雨天的時候,在那個地方,她再也沒有見過了那個小男孩。

那瞬間心裏一陣尖利的刺痛,只聽見別人在感嘆,說這孩子有多可憐,可是那樣乖巧好看的一個孩子,在別人嘴裏,就只剩下了可憐兩個字。

“記得。”舒母記性一向很好,再加上在平靜的玉蓬,那樣的大事,是十幾年都出不了一次。

“媽,那你告訴我,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舒心問出這話來的時候,聲音都是顫抖的。

那時候,她是害怕去了解的,所以從來沒有去問過,後來那麽多年過去,這件事沈在心裏,她想起的次數都越來越少,後來,在記憶裏只餘下模糊的一片。

手機那頭傳來舒母平淡而又懶怠的敘述聲,舒心屏住了呼吸,靜靜聽著她說的每一個字。

她的眼眶漸漸泛紅,眸中有透亮的液體閃爍,隨著呼吸越發的急促,心頭莫大的悲哀似一雙手,緊緊攥住心臟,喘不過氣。

舒母說完的時候,她已經壓抑不住抽泣的聲音。

電話那邊是關切卻又不明所以。

舒心盡量壓抑著情緒,說自己過段時間就回去。

掛了電話之後,她身體所有的力氣在霎時抽空,心臟一陣緊縮,有如針刺尖銳。

舒心終於忍不住,埋頭,放聲大哭起來。

腦海裏全是那個男孩的臉,那小小的個子,和她說話,和她笑,同時舒母剛剛說的話又不可避免的在她耳邊回響。

重覆交加。

不斷地重覆交加。

舒心哭的幾乎已經喘不過氣來。

她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腿,埋頭進去,就好像當初他總是蹲在那屋檐下一樣。

她緊緊的咬住了牙。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喜歡聽大家誇我。

真是今天也要翹起得意的小尾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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