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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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心喝完粥之後,沒多久,又暈了過去。

耳邊隱約傳來雨水拍打青石板的聲音,鼻尖蔓延著青苔的味道,在那個滴滴答答奏著雨水交響樂的午後,她練舞回來,看見巷子裏蹲著的那位小男孩。

他穿著一件幹凈的白襯衫,很白,很平整,蹲坐在青石板上,細密的睫毛在眼瞼上打下一片陰影,眉眼精致,淡淡垂著,莫名讓人心疼。

舒心看見過他好幾次了。

只要一下雨,他就會在那屋檐下蹲著,一個人靜靜的低著頭。

孤寂的像是和這個世界都失去了聯系。

舒心打開背包,好不容易找到壓在下面的一根棒棒糖,在他面前蹲下,遞了棒棒糖過去。

“給。”

男孩擡頭,眸光清澈,似是雨水流淌,洗去了他身上眼中的塵埃。

男孩沒有接。

舒心柔柔的笑著,去撕棒棒糖的包裝紙,道:“這是彩虹棒棒糖,從外面到裏面,都是不同的顏色和味道,很好吃的。”

她把撕下的包裝紙握在手心。

棒棒糖的外面是紫色,葡萄味的。

“你嘗嘗。”舒心極其的溫柔耐心。

男孩看了他一眼,又看那棒棒糖,終於,伸手接了棒棒糖過來。

“你為什麽不回家?”舒心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一道月牙,溫柔的不像話。

“不想回去。”男孩悶悶的出聲。

聲音軟糯,卻清亮。

“不回家......遇見壞人怎麽辦......”舒心笑著嘀咕。

雨淅淅瀝瀝的下著,從屋檐上滴下來,濺在青石板上,舒心擡手,手掌停在了他的額頭前。

“頭發都濕了。”

舒心撥了撥他額前碎發,指尖輕揉發絲,問道:“你多大?”

“七歲。”

“真可愛。”舒心揉了揉他的頭,發絲撓的她手心癢癢的,哄道:“叫姐姐。”

男孩睜著眼睛,沒有開口。

舒心再次強調:“你叫一聲姐姐。”

“我明天還給你帶彩虹棒棒糖,我還有更大的。”

舒心覺得這孩子真可愛,蹲在那裏小小的一團,像是一條毛茸茸的小狗,讓人忍不住就想抱一抱。

聽到“明天”兩個字,男孩睫毛顫了顫,片刻之後,有些不情願的道:“姐姐。”

舒心得償所願。

她更開心了,蹲下來在他身邊,柔聲道:“姐姐送你回家好不好?”

他搖頭。

“我自己能回去。”

舒母站在閣臺的二層,還很遠,就喊她快點回家。

舒心應了一聲“好”。

她扯著嗓子喊很大的聲音,聽著卻依舊溫柔,沒有半點兒讓人反感。

“我得走了......姐姐明天再給你帶棒棒糖,好不好?”

舒心不舍的把手從他頭上拿開。

雨滴濺在她的手背上。

清涼入心。

舒心再次醒來的時候,白梓正在她旁邊玩游戲。

玩的是微信程序的小游戲。

他斜躺在沙發上,指尖在屏幕上輕輕的劃著,那屏幕上的小球跳啊跳啊,在他的手下,像被玩活了。

眼簾一擡,註意到床上的動靜。

“哎呀。”他扔下手機,一躍而起。

“我忘了鍋裏還煮著粥。”他依舊沒有穿鞋,光著腳“啪嗒”一聲在地上,燒腳似的跳著進了廚房。

他手忙腳亂,忘了那鍋還燙著就伸手去端,一下給燙到松了手,熱粥傾倒出來,流在他手上。

白梓皺眉,連忙打開了水龍頭。

水流嘩嘩傾洩,拍在他的手上,粘稠的粥水從手上被沖走,露出白皙光滑的手背,燙的發紅。

沖的差不多了,白梓關上水龍頭,俯身吸著鼻子往那鍋粥跟前湊。

一股糊味。

白梓捏著鼻子把一鍋粥都給倒了,然後在廚房裏找了一圈,最後拿小瓷碗裝了幾個紅棗出去。

“姐姐,只有這個了。”

白梓拿著碗到她跟前,有些委屈。

舒心咬著下唇,忍出了一道紅痕,卻是沒有半點兒反應。

白梓看不明白,小心翼翼問:“姐姐你不喜歡”

舒心依舊沒有反應。

白梓撓頭,不知所措。

他擡頭看時間,已經晚上八點,要是再煮一鍋粥,得到十點了。

舒心憋了半天,終於從喉嚨裏吐出兩個字來。

“廁所。”

她剛才就是被尿給憋醒的。

可能是因為中午喝的那碗粥。

只是她現在只要稍微一動,就渾身都疼,從床上起來都是一件難事。

只有這麽一個陌生的少年在,舒心只能求助他,但是她難以啟齒。

這時候是實在忍不住了,要尿在床上,那才是丟臉丟大發了。

“我扶你起來。”白梓馬上明白她的意思,把瓷碗放在一邊,掀開被子,伸手墊在她的頸後,小心翼翼的用力。

她傷在腹部,不好用力。

白梓看似纖瘦,力氣卻大,所有力氣壓在他手臂上,把舒心給扶了起來。

床下放著一雙黑底白面的拖鞋。

整個房間裏就只有這一雙鞋,白梓握著舒心的腳腕,把鞋給她套了上去。

“你的傷口已經合上了,現在只要小心一點,不用力就沒事。”

白梓撐著她起身,安慰道。

廁所很幹凈,一方洗漱臺,一個馬桶,墻上掛著幾塊幹幹凈凈的毛巾,一覽無餘。

白梓扶著她到馬桶邊上,撐著她的兩只手臂,偏過頭去,軟聲帶著羞澀道:“姐姐我扶著你,我不看。”

舒心咬著牙,緩著身上的痛意。

直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己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白T恤,松松依著身體,空蕩蕩的沒有穿內衣,渾身幹幹凈凈不見半點血漬,只是能看見一些青紫和劃到的小傷口。

自己已經這個樣子,保住一條命就是大事,旁的,沒有那麽多需要計較和在意。

底下沒有褲子,只有一條內褲,舒心往下撥了撥,容易牽扯到傷口,但這她可不敢讓少年幫忙。

自個兒努力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脫下來,然後順著白梓的力氣在馬桶上坐下。

狹小卻空蕩的地方,是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見有液體傾註,嘩嘩的響聲,彌漫起一股異樣的暧昧,短短的十幾秒,白梓扶著她的兩只手都僵硬住了。

舒心咬著下唇,不想弄出這麽大聲響,只是她自己控制不住。

心猛然就跳快了一個節拍。

起來的時候,舒心臉頰微紅,甚至都不敢擡頭看白梓。

目光從廁所的鏡子上一掃而過。

她的臉還好好的,因為失血,蒼白過了頭,額頭上依稀多了一道傷痕,但是碎發遮住,也不大明顯。

她松了一口氣。

她的臉沒事就好。

這是她生存下去的資本,要是臉出了事,她都真不知道以後該怎麽活。

解決了這一趟,舒心整個身子都舒暢不少,她閉了閉眼睛,剛想歇歇汗,白梓就拿著瓷碗又湊了過來。

“姐姐,你吃兩顆紅棗吧。”

修長的手指捏著一顆紅棗,極為真誠的看著她,道:“我已經把核都剃掉了。”

舒心覺得他對紅棗很執著。

於是她就吃了兩口。

白梓滿意了,把瓷碗拿進廚房,然後回來,要去關燈,忽然想到什麽,問了床上的人一句。

“姐姐你怕黑嗎?”

舒心搖頭。

白梓接著就關了燈。

他跳到沙發上躺著。

“晚安。”

房間裏響起均勻的呼吸聲。

指針指向半夜一點。

原本一直閉著眼睛的白梓,睜開了眼。

黑暗中,他的眼眸依舊如水清澈,只是淩厲帶鋒,不見半點和暖。

他看著她,看她睡著的時候,黑色的長發軟軟垂在頰邊,溫和柔順,那一瞬間,忽然間就想起了一個人。

那個在雨水淅瀝的午後,拿著棒棒糖給他吃的姐姐。

很溫柔的一個人。

溫柔似水,暖化人心。

在他過去十八年的歲月裏,竟然只有那一個場景,是他現在想起來,還願意輕輕彎起唇角的。

只是他記不清她的樣子了。

深陷泥濘而無法掙紮的白梓,在那麽美好的人面前,卑微的甚至擡不起頭來。

這是他救這個女人的原因。

她身上有她的影子。

讓他眷念。

只是——

白梓從口袋裏掏出那把手術刀,對著那個女人,輕輕的點了點,沒做什麽,覆而放了回去。

他不能放下警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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