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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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短暫地回來過一次,將雲恩接去雲北那,打算在A城小住一段時日。

舅舅的兒子雲禾跟雲恩關系很好,雲恩一聽外婆要帶他去雲禾哥哥那兒的消息,頓時開心得在屋裏轉圈,覺也不睡,嚷嚷著在床上蹦跶來蹦跶去。

雲芽哭笑不得。

母親帶著孩子走時幾次欲言又止,眼裏似有深意。

雲芽安撫她,知道她在擔心什麽。

自己帶著小孩,孤身一人,終歸不再是個可以揮霍青春的天真少女。

歲月不饒人,再過幾年,她便要滿三十了。

“女兒,”母親臨走時拉過她一只手,頗為語重心長地道,“見過珠穆朗瑪峰是好的,但並不能因此封閉自己……喬戈裏峰,也有大美的風景。秦深是個不錯的年輕人.....答應媽媽,放下過去,嘗試著新的開始好嗎?”

她想,秦深何止不錯,他已近乎完美。

她從沒見父母對誰,這樣十足的滿意。

陸淮都不曾。

母親委婉地勸過她幾次,願她整理心情,重新出發。

可自己.......

腦袋亂如麻。

她需要私人空間,徹底地理一理。

父母了解她,所以帶著孩子走了。

從書店下班回來,秦深照常來接她。

他一身休閑裝,長身玉立,站在店前的小廣場上,周邊的背景抵不過他淡雅的魅力,紛紛黯然失色。

他身上落下皎潔的月光。

一切變得氤氳起來。

雲芽站在門口望著他的方向,突然想起一句話:

“月華好美,莫要辜負。”

兩人極有默契地對視一笑,一同慢步走去地下車庫。

車庫裏很寂靜,只聽得到兩人的腳步聲。

他替她開門,她彎腰坐上副駕駛。

車裏放著王菲的《流年》,氣氛隨著低緩的歌聲漸漸變得沈重而濃郁,透著一層無可言狀的懷舊情緒。

她雙手交握在腿上,靜靜的聆聽著,心一下下被那淡淡的曲調攪得紛飛。

初聽不知曲中意,再聽已是曲中人。

她心裏酸酸澀澀,又好似豁然開朗。

她望著窗外倒退的樹木,和城市裏的遍布的萬家燈火,猶如夢中。

秦深將她送到樓下,微黃的路燈下,一顆夾竹桃正在盛放。

桃粉色的花瓣被夜風吹過,輕飄飄落了一瓣,覆到她秀發上。

她沒有察覺。

秦深心念一動,擡起手,自然地拂過她的發,幾縷黑發順著她潔白的耳廓滑下來,小巧的耳朵,像一枚被水藻輕撫過的貝殼。

她跟隨他的目光,見到那瓣花打著璇兒落在地上,夜風清涼,他通身清爽幹凈,像學生時代一樣 。

流年後重逢,終不能幸免。

情動之後,手心長出纏綿的曲線。

這是一場輪回嗎?

什麽都沒變,又什麽都變了。

在某個瞬間,她竟產生一種錯覺,似乎自己和他,是一對知根知底的夫妻。

他們,認識很多年了呢。

走過彼此走過的路,苦過彼此的苦。

月華如水,花瓣在飄飛,一切都是大美。

她癡癡呆呆的,撞進他眸光裏,見到深深的波光在流轉,大海一樣的深邃,叢林一般的悠遠。

他的吻就在這時悄無聲息地落下來,她已經意識到什麽,老老實實站著,站成了一顆樹。

她有些緊張,眼睛迅速地闔上,唇舌下一秒被溫熱的含住,一點一點的啃噬。

視若珍寶,纏綿悱惻。

她心臟跳動的速度驟然加快,眼睫羽翼似的顫。

想起大學的時候,她選修心理學,教授是位慈眉善目的香港人,每隔兩周來上一次課。

那時每次上課開場,老教授都要用半開玩笑的粵語問,有多少位同學還沒有找到自己的心上人。

“動作要快,年輕人,逾期不候。”

老教授諄諄教誨,年紀超過二十五歲,還沒有談戀愛的話,就很難再體會怦然心動的感覺了。

因為,荷爾蒙會下降,“戀愛”感會喪失。

她已不再是二十五歲了,心為什麽還會那樣快速的跳動?

夜空的顏色,微風下的竹夾桃,通通消失。

情感剝絲抽繭地散開,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擁入懷中,急切又克制地親吻,她的眉、她的眼、她嫣紅的唇……

像捉住一個美夢。

這樣的柔情,完完整整地給她一個人,也只能是她一個人。

她被他吻得呼吸不順,思緒紛亂。

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好半晌才緩緩地攀上去,輕輕地回抱住他的腰。

秦深沒有停,吻得更重了。

她想起他朋友圈裏唯一的狀態。

想起他守口如瓶多年的喜歡,默默的守護。

心裏有溫柔傾倒,翻滾,一路蔓延到天涯。

有一個聲音在耳邊同她輕輕地講:

月色很美,莫要辜負啊。



待他終於放過她,結束這場綿長的親吻,她已徹底地癱軟,手無助地揪著他的上衣,乏力地埋進他胸膛中,臉紅如霞。

一時間空氣裏流動著兩人交錯的喘息,不分你我,暧昧不清的情愫寸寸的蔓延。

此時此刻,她不再是誰的母親,也不再是背負過往的迷茫趕路人。

她是一顆長在角落裏的孱弱小樹,歷經風雨,在情感路上坎坷地成長。

而他是一座大山,巍峨如斯,任她全心全意地依附。

秦深的目光落向懷中的人兒。

烏黑的長發映襯著粉嫩的臉頰,微閉的眉眼間描畫著任時光荏苒,也不會逝去的靈動。

最初的最初,他便是情不自禁地被那樣的靈動所吸引,不由自主地深入。

愛在初識時便開始啟程,不由分說。

曾有許多人問過他,這樣執著地在意著一個心有所屬的人,倦嗎?

甘心嗎?

他總是目光堅定地笑笑,並不直接回答。

愛情是能夠選擇的嗎?

答案當然是不能。

他追逐本心。

她是整坐春山的花香,整片海洋的月光。

心裏住著她,是件很舒服愉悅的事情。

哪怕不能牽手,也不後悔,覺得甘之如飴。

手輕柔地理理她的頭發,他再次慢慢地、輕輕地、低低地俯下臉,溫涼的額觸上她的。

他有種說不出的喜悅,仿佛這一輩子都揮霍不盡。

她水蓮花似的嬌羞,臉早已紅透,小巧的耳和脖子泛起紅。

她閉上眼。

吻卻沒有再次落下來。

她稍稍松口氣,想到剛剛的情動,臉便要燙得燒著。

他待她呼吸平緩,才松開她,修長白皙的手,自然地握住她的。

他送她到電梯口,摁開電梯門。

“到家早點休息,有什麽事情給我發信息。”

秦深很高,他的聲音從她頭上響起,有些低啞。

她有些悵然若失,目光閃躲著,低垂著頭。

站在他旁邊,是小小的一只,怪讓人憐惜。

電梯門開了,秦深緩緩松開牽著的柔軟。

“明天我來接你,晚安。”

他溫和地告別,聲音很輕,同時擡起手愛憐地揉了揉她墨澤的發。

“.......”她無聲地點點頭,邁開小步走進四方的電梯裏。

電梯門一點點地關上,漸漸只留下一道小小縫,最後是緊密閉合。

秦深站在原來的位置,雙手隨意地插入口袋裏,見顯示屏上紅色的讀數往上一層一層的升。

他頓了小會,直到讀數在她住的那一層停住,才準備轉身離開。

夜色更濃更深了,樓棟外的月光金紗般地鋪在地面上,靜謐唯美,將人的影子拉出長長的高度。

“叮咚...”

他走到車邊,手機在口袋裏輕靈地響了聲。

像是誰在敲門。

打開手機,置頂的消息欄裏跳出雲芽的信息。

“秦深.....上來坐會兒嗎?”

《聖經》裏說,不要叫醒,不要驚動,我所親愛的,等她自己情願。

他頓住開車門的那只手,黑色的眼眸中有光澤流動,每一縷都是晶亮的琉璃。

夜風帶來泥土的清香,這正是五月。

五月,多幸運,終於等到你。

(完)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

接檔新文《審言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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