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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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芽收拾好情緒下來時,陸淮還在書房看文件,她去給他泡了新茶,再回到臥室披著毛毯倚躺在床上和何田田微信聊天。

她把發生在自己和陸淮身上的事情仔細和何田田說了說,何田田聽了連帶著發了三四個捂嘴笑的表情來揶揄她,雲芽捧著手機,瞅著對話框裏的笑,不好意思地羞紅了臉。

“所以,其實撒嬌對傲嬌男來說是很管用的。”何田田傲嬌地調侃道,“你看你哥這座萬年大冰山,不就是乖乖束手就擒被我融化掉了嘛~”

田田眉飛色舞的小臉好似也近在眼前,那種傳遞過來的愉悅心情連帶著快要從屏幕裏溢出來了。

“那是因為我哥喜歡你,所以你怎麽做他都覺得受用。”

田田性格直爽,愛憎分明,說話不愛拐彎抹角,做事雷厲風行。

她就像懸掛高空的一顆火辣辣的太陽,而有太陽在的地方,冰山怎能不融化?

撒嬌對陸淮來說確實是很管用的。

陸淮這個工作狂,居然真的爽快答應她不去上班。

他公司的一個小會也臨時取消,改為視頻會議。

她真心覺得,今天的待遇簡直是五星級豪華的那種。

盡管代價是生了一場病,但這場病是值得的。

“其實他也是喜歡你的啊傻瓜。”作為理智客觀的局外人,何田田一語中的。

“......”

田田這話讓她一下噎住,手指停在九宮格上,眼神卻黯然了。

喜歡。

喜歡和愛情是不一樣的。

雲芽咬咬唇,她能夠感覺到陸淮的在意,但是……她不敢往深處想。

陸淮的在意是克制的,隱忍的。

他的瘋狂和摯愛,他的一心一意,都給了另外一個人。與她無關。

田田盯著很久不再有回應的屏幕,嘆了口氣。

這是屬於陸淮和雲芽的情劫,一個放不下亡妻,一個敏感自卑。他們中間橫亙著一道坎。

一個選擇遺忘,一個選擇接納,兩人攜手共進,便有屬於他倆的光明。

可惜,兩個聰明的人,在感情面前,居然都成了糊塗的傻瓜。

雲北和田田的孩子出生了。

6斤,男孩。這可是一件大喜事。

家人眉開眼笑,忙前忙後,陪著孕婦和孩子,噓寒問暖,呵護備至。

雲芽安靜地坐在嬰兒床邊,視線落到酣睡的小寶寶身上,就再難別開眼了。

寶寶軟乎乎的一團,五官小巧又精致,膚色粉紅而細嫩,四肢彎曲成可愛的弧度,小拳頭緊緊攥著,似乎想證明自己來頭可不小呢~

雲芽的心柔成一灘水,甜絲絲的那種,笑意不由自主從嘴角蕩開。

小寶寶周遭裹著一層暖洋洋的光暈。像安琪兒。

如蒙恩澤,與愛人共同擁有上蒼所賜的禮物,從此愛便有了最情深義重的延續。

怎能不愉悅?怎能不歡欣歌頌?

她擡頭去看陸淮,瞧見他也正俯身註視著床內的小嬰兒。

他的面部輪廓如此柔和,深邃的黑眸中隱隱閃過一抹朦朧的、期許的光。

那抹光稍縱即逝,卻被敏感的雲芽捕捉到了。

他並不是無動於衷的。

沈穩冷靜如陸淮,當爸爸以後,會是怎麽樣一副模樣呢?

雲北見妹妹盯著孩子發呆,走過來,擡手寵溺地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小寶,你出生的時候,我也是這麽看著你的,呆呆的,癡癡的。”

那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雲芽出生那年,雲北還在上幼兒園大班,當時他認識的字是很多,在班上排名第一。其他小朋友說話還不怎麽利索時,他已經能夠獨立參加故事大賽了。

他是從雲芽的降生那天開始寫日志的。

在醫院病房裏,聞著消毒水味,靠在母親床邊,邊愛不釋手地觀察妹妹,邊工工整整的寫著日記,表達對妹妹語無倫次的喜愛。

在其他病房中的新生兒哭哭啼啼此起彼伏時,他的妹妹微睜著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滴溜溜到處轉。不哭也不鬧。

“我以為所有小孩誕生的時候都是‘呱呱墜地’,可其實也有特例,我的妹妹她就沒有哭,從頭到尾都沒有。她特別漂亮,而且好乖,好安靜。我超級驕傲,想大聲告訴世界上所有人,我有一個妹妹啦!”

那種心情,現在讀來都是愉悅。只是他後來才明白,其實聽不見妹妹哭聲,也許會是一種莫大的遺憾。

雲芽見擡頭見哥哥盯著寶寶沈思,搖了搖他的手臂,問:你們準備的名字是女生的,現在生了男寶寶,取什麽名字呢?

“還沒想好呢。”說起這個雲北有些哭笑不得,預估失敗啊,娃娃在肚裏時候特別乖,以為是姑娘,誰知盼了十個月的小公舉,迎來的卻是個帶把的小子。

明明轉向寶寶的目光滿懷愛意,語氣卻是佯裝失落:“我取的那五六個名字是要擱置了。”

“哇……”孩子聽到這句,居然放聲嚎哭起來。估計是以為爸爸不歡迎自己而難受了。雲芽見狀,連忙搖著嬰兒床,柔柔哼哼著,手則輕輕拍著寶寶小肚子安撫著他的情緒。

“我說雲北,自己生的孩子哭著也要寵下去噢,男孩怎麽啦,難不成你還要塞回去呀?”何田田躺在病床上,邊張嘴喝著雲媽媽餵的烏雞燉的大補湯,邊嬌嗔地懟雲北。雲北這家夥有多喜歡女兒,她還不知道?

“兒子也很好,女兒也很好。如果田田你喜歡孩子的話,再給我和你媽生個孫女兒也不錯。一雙兒女就是個‘好’字,皆大歡喜,豈不美哉!”當了半輩子教師的雲爸坐在一旁沙發上,本來在翻閱當天報紙上的新聞,聽到這兒擡頭,緩緩提了下老花眼鏡,溫和笑著開口,當媳婦兒子的調和劑。

“爸媽,讓我先休息幾年再說吧!”何田田笑著嘴上應著,其實心裏的答案卻是:不!

一個已經夠她折騰了,才不要再生。



在爸媽家吃完飯後回來,已經有些晚了。洗漱完後,陸淮坐在床頭看文件。

冥思暗想了整整一天的雲芽終於鼓起勇氣,迎著他的目光,坦誠地將自己的渴望敞開。

“陸淮,我們要個孩子吧。”

燈光下,陸淮的臉色倏地有些僵硬,目光變得恍惚,仿佛聽到的是一個噩耗。

雲芽的心揪起來。

等他回覆的時間似乎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再等等吧。”良久,他伸手,或許是怕她難過,或許是逃避,溫和地將她摟進了懷裏。

「等多久?」一把推開他,手快速在空中劃動著,追問得急切。

為什麽?

陸淮,這究竟是為什麽?

你明明有期待的,是什麽讓你對孩子這個話題如此諱莫如深?

我們是夫妻啊。

又是短暫的沈默。這沈默是毒蠍,蜇得人生疼。

她不知道,問題到底是出在哪裏了。大抵這世界上最大的痛苦莫過於摸黑前行,仿佛下一秒就要墜進深淵中,被令人惶惑的惡龍吞噬。

“梁橙那時候懷的是龍鳳胎……”他嘆口氣,終於開口,神情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卻又在下一刻,情緒疾速轉入悲涼。

握著文件的手指骨節蒼白。他頓了頓,戳開了瘡疤,飽含傷痛,“孩子出生的那天,她大出血,母子都沒能保住……”

雲芽卻聽得呆滯在原地。

如落冰窖,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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