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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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時夜空飄起冰涼的雨,雲芽安靜地靠在副駕駛座椅裏,歪著頭靠在車窗上,一路盯著窗外極速而過的風景,心情覆雜極了。

陸爸陸媽急切地想要抱孫子,自己又何嘗不是?

孩子是愛的結晶,是上天賜予的禮物,她是無比期待的。

她很喜歡男孩子。她曾無數次想象過自己和陸淮的孩子的模樣……

寶寶的眉眼裏會有著陸淮的痕跡,一樣濃黑的眉,深邃的眸,如刀削般高挺般的鼻梁。

一個軟綿綿、可愛呼呼的男娃娃,他蹣跚學步,牙牙學語,喊陸淮爸爸,喚自己媽媽。

待他成年後,定能如他的爸爸一樣,充滿智慧,在所處的領域中有所作為,如魚得水。

家裏有了寶寶,有了新的成員,肯定會更加熱鬧,這是多麽愉悅的事情呢。

可是……雲芽有些遲疑地側頭望向認真開車的陸淮。他的眉心微皺,嘴抿成一條線,面部線條繃著,似在暗自思忖著什麽,眼底的情緒看不太真切。

明明近在咫尺的人,此刻卻好似隔著深不可測的天涯,無法捉摸。

如果,我能夠正常開口說話該有多好,也許正因為這萬惡的啞疾,才使我們明明咫尺,卻還是遠隔千裏萬裏……

陸淮,你想擁有屬於我們的孩子嗎?

雨刮器左右運作一次次刷走擋風玻璃上細密的雨滴,車內靜謐無聲。不知怎地,雲芽的心情也如那夜空裏墜落的億萬雨水,經受著一陣陣刺骨的寒風,濕涼冷卻起來。



沐浴後的雲芽穿著睡衣坐在床頭邊,見淋浴間裏黃暈的光線,聽著淋漓的水聲,心神不定地打開手機,躊躇著給好閨蜜兼親嫂子的何田田發了條微信。

“田田……今天婆婆又催了孩子的事情。”

“啊,又催。”對面的何田田幾乎是秒回,“陸大呆子什麽反應?”

“他沒有正面回答。”這會兒雲芽心裏五味雜陳,說不清楚啥滋味。

“又是這樣?!”田田發來一個口飈鮮血的卡通動圖。

“你有沒有按照我上次和你說的做?”何田田將腿高擡搭在沙發椅背上,大腹便便地躺著,完全漠視自家老公頻頻投過來的不認同的目光,猶自興奮地捧著手機回覆著信息。

“……”雲芽咬了咬唇,瞄了要床邊緊閉的抽屜,想起上回田田給自己的建議:用細針把所有的小雨傘戳一個洞。

“沒有。”這種和舞弊、做賊一樣的行為,她真的真的做不出來。

“昂……”何田田沈吟,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擡頭有恃無恐地朝正在客廳另外一邊辦公的雲北喊了聲,“老公,給我去剝一根香蕉,我剛剛聽到寶寶在喊餓呢。”

雲北擡頭,無奈且任命地起身去拿香蕉,小聲嘟囔,這小姑奶奶,明明是自己嘴饞,還要歸到寶寶身上……但能怎麽辦呢,當然是寵著她呀。

“為了讓你兒子也就是我外甥能順利投胎過來,只有一個辦法了……”田田絞盡腦汁,抓耳撓腮,獻出一條錦囊妙計。

“啥?”

“那就是最原始、最簡單、最粗暴、最有效的方法——撲倒他!”

田田狠狠咬了一口從旁邊遞過來的已經剝落一半的香蕉,洋洋得意地瞅了一眼自家氣宇軒昂的老公,心裏不禁沾沾自喜——想當年,自己不就是用這樣的方法追到雲北的嘛!

“……”雲芽差點沒被口水嗆到。

“多來幾次就好了,做到他欲罷不能樂不思蜀,這個時候你就能讓他俯首稱臣……嘿嘿嘿……!”

田田那一聲暗示性極強的“嘿嘿嘿”仿佛就真真切切的在耳邊飄過,雲芽端著手機的掌心發麻,腦中放電影似地閃現過無數少兒勿宜的畫面,臉已經紅了三分。



沐浴後的陸淮光著上身出來。

清爽的臉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濕漉漉的發絲兀自滴著豆大的水珠,沿著他的脖頸而下,淌過寬闊的胸膛,滑進腰間的雪白浴巾裏。

這一幕不禁看得雲芽臉紅心跳,不自在地別開眼。

陸淮背過身在浴室外吹那頭烏黑茂密的發,雲芽不經意又盯住他偉岸的身材,那光裸的脊梁,挺得筆直的背部線條似乎充滿著無窮地誘惑。

啊!別看了!她莫可奈何地伸手捂住了臉。

這世界上還有人像她一樣老愛偷窺自己的丈夫嗎?

“臉怎麽這麽紅?”吹完頭發換好睡衣的陸淮朝床大步過來,見她一臉不自然地酡紅,以為是身體不舒服,手背輕輕地撫過來探尋雲芽額頭的溫度。

雲芽只覺額間被溫熱的手背貼得像通了電一般,所接觸之處,一片酥麻。心不由自主砰砰直跳。

回頭想想,她和陸淮,已經半個月沒有行房事了……

“溫度還算正常。”陸淮手往上摸了摸她柔軟的黑發,捕捉到她不同尋常的殷切目光,“怎麽了?”

她搖頭,臉紅得快要滴血,萬不敢說出自己的心思。

真是羞死了,好似欲求不滿的怨婦。她只得欲蓋彌彰,脫了鞋進了床裏側,面對他閉著眼躺平,手朝他比劃著道:睡覺吧。

陸淮掀起灰色的絲絨被,躺進了被窩,不久,熄了床頭的燈。

世界一下子好靜好靜,雲芽在黑暗中睜大眼睛,想要努力看清身側的陸淮。

他呼吸平緩,在醞釀著要入睡了。

雲芽不受控制地緊張起來,仿佛這是人生頭一回和陸淮同床共枕一樣。

“撲倒他!”田田的那句話如一道閃電在腦袋裏劈裏啪啦而過,她身體受了驅使,已稀裏糊塗地貼過去。

右腿先搭上陸淮的腰,兩手摟住他的脖頸,嘴唇顫抖著去貼他的唇。

這一系列動作使得陸淮睜開眼,呆住。

而那無技巧可言的吻還在往下蔓延,柔軟如果凍般絲滑,惹得陸淮頸部濡濕一片。

她微微哼了哼,見他並無動作,又大膽了些,完完全全爬到他身上,手顫抖地往下游移。

雲芽的臉更紅了,但……她不打算半途而廢,她鼓起勇氣,還想嘗試更多。

偷偷摸摸在小電影裏能學到的技巧拿來現學現用畢竟有所出入。對於房事,向來傳統的她,真的只知皮毛。

今天,倒是極大的考驗,羞得不能自已。

身下的男人卻倏地緊緊攬住她,往上翻了個身,一瞬間翻天覆地,她已被壓在身下。

鋪天蓋地的吻如屋外的雨細細密密地落在她臉上,但與雨不同的是,這吻是溫的,是熱的,是暖的,讓人流連忘返的。

她很快就失去了主動權,被動承受著一切,對方急切地在她身上摸索,恍惚間,兩人合二為一,共赴雲雨。

沒有任何隔閡,真真切切的,連結在一起。

她喜歡這樣的占有,離陸淮那麽近,他那麽真實。

雲芽細細的喘息,此刻只覺五臟六腑都被填得滿滿的,甜滋滋的,三魂七魄都泛起情潮。

整個世界閃著五彩繽紛的光,絢爛無比的花開得俯首皆是。

她身體輕如羽毛,在欲海裏浮浮沈沈,渾身熱騰騰軟顫顫的,骨頭都要化開了。

事後他含糊喘著粗氣撤去,雲芽朦朧間感受到小腹上層層疊疊迸發的濕意。

她睜眼,一盆冷水好似兜頭而下,她就在那一剎那從春暖花開被猛地推入了冰天雪地。

屋外閃過一道強光,照應得屋內透亮,很快天空轟隆隆作響,雷鳴電閃,整個世界都像在搖晃。

這讓雲芽產生一種錯覺,世界下一秒可能就要轟然倒塌。

雲芽已分不清自己身處的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她恍惚地垂眸,眼裏凝聚著愕然,委屈,不可置信。

臉像被連著狠狠甩了幾巴掌,切膚般,痛徹心扉。

她保持著之前的姿勢,躺在那裏,沒有動。

夜燈開了,陸淮溫柔地扯過抽紙為她細致地擦拭。半晌,她身子騰空,被他橫抱起去浴室清洗。她偏頭,淒然地將臉埋進他懷裏,心下滿是悲涼,她怕自己下一秒會嚎啕大哭。

在最脆弱最動情時也能如此瀟灑地撤退,真是理性冷靜到令人咋舌。

入冬的夜,她明明置身於開著暖氣的屋內,處在愛人的懷抱裏,可為何還像被孤零零丟進北極凜冽冰川裏的,衣衫襤褸的乞丐?

溫度一點點喪失,她太冷,太狼狽,也太疲倦了。



雲芽做了一個噩夢。

她站在一條小路上,望著陸淮親密地攬著一個身材曼妙的女人,正漸行漸遠。

她頭上的天空陰雲密布,身邊刮著狂風,很快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滴毫不留情地砸向地面,砸在她臉上、身上,她衣服淩亂,面若死灰地站在那裏,想要追上去,卻發現動彈不得。

遠遠的,她見陸淮旁邊的女人回了頭,嘴角嫵媚一勾,朝她說了句話。

聲音無比清晰。

“陸淮只要我的孩子,不要你的。”

不是的!不是的!

雲芽想要反駁,可是她說不出一個字。

她想要質問陸淮,可是他始終未回頭,黑色的背影立在雨幕裏,隔得太遠。

雨勢越來越大,她聽見後方“轟”的一聲巨響。她下意識回頭,瞧見後方有奔騰洶湧的洪水越過堤壩,黃河似地沖過來。

她邁不開腿。她不會游泳。

陸淮,你來救救我,我要被溺死了……

那個遠遠的陸淮終於回頭看了她一眼,神色卻是冷冷的,視若無睹。

他目光深情地凝視著身旁的女人,撐著傘,將她往懷裏摟了摟,便不再回頭地攬著她走了。



醒的時候天已經光亮了,陽光從窗外透進來,暴雨淋了一整夜,終於停歇了。

雲芽悵然地坐起身,臉色蒼白如紙。

她心有餘悸地拍了下空蕩蕩的胸口,這才察覺自己臉上都是未幹的淚痕,睡衣緊貼在背部,出了很多汗。她有些怔忪,直直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發楞。

這只是一個夢。她閉眼,再睜眼,彎起手臂用袖子抹了把額上細密的汗。

旁邊的位置是空的,陸淮應該早去上班了。

她起身去客廳,見桌上放著一張紙條:

王師傅九點來接你,記得吃飯,我去公司了。

隱忍克制的一行字,字如其人。

如此情深義重,也如此冷酷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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