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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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04-25 10:03:06 字數:3756

呂不韋來過之後,朱麗妍就振作了起來,調養幾日,她就已經開始聽門客轉述公文了。

秦國最近太過安分,極有可能在暗中籌備什麽。

聽來聽去,不過就是這些,朱麗妍靠在軟墊上,道:“秦國會出兵是遲早的事,與其胡亂猜測不如鞏固趙國兵馬。”她微微瞇起眼,白皙的手指扣著桌案,“如果非要註意什麽,秦國白起……若能廢除這個人,秦國會收斂三分。”

印象中,白起是個了不得的大將,但他具體做過什麽事,朱麗妍記不太清楚。從現在的情報來看,他雖有將才,但功高,秦王對他可能有間隙。

可惜,她的歷史不好,除了呂不韋的兒子秦始皇會統一六國,其他一概不知道,真是可惜了她未來人的身份。

看小說裏寫的,但凡穿越,總有許多關於歷史的感慨。穿越到過去的人,既是旁觀者又是參與者。

歷史……這個詞對她來說,實在太沈重。她現在才發現她早已融入歷史,否則,也不會這般痛徹心扉。

猶記得她初來乍到之時,正是早春時節,冰雪初融,嫩水柔光。而今小荷初露,已是夏日時光。

當初滿心的不安與新奇,如今漸漸退去,換成了熟悉與疼痛。

她捏捏眉心,門客們知道她累了,紛紛退下。朱麗妍叫人喚來魏含子。

魏含子施施然進來,笑著問:“勝兒身子可舒坦一些?”

朱麗妍這才真正看清魏含子的樣子。

既然魏無忌那般俊美,魏含子自然也不會差。

朱麗妍深深地看著魏含子,讓魏含子有點驚心動魄的感覺。

朱麗妍突然一笑,說:“我沒事了,你坐吧。”

魏含子這才松了一口氣,坐在她的身邊。

“來跟我講講以前的事吧,我都記不太清楚了。”早就想知道趙勝的過去,但一直都不知道該問誰,畢竟沒有人知道她是女人的事。

魏含子沈吟半天,卻開不了口。

朱麗妍還是笑笑,“有什麽說什麽,我沒有關系。”趙勝的以前絕對與魏無忌有關,她早就知曉。

魏含子嘆了口氣,道:“無忌與勝兒很早以前就是好友,我與勝兒感情也不錯。當年趙魏兩國因為利益,要求我嫁給勝兒。新婚那夜,勝兒跪下求我原諒,我那時才知道她是個姑娘。”

“嫁給一個女人,你不怨嗎?”

魏含子很自豪地瞪她一眼,“那些臭男人有什麽好的?三妻四妾不說,一個個都是負心漢!我嫁給勝兒,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可比那些官家夫人舒服多了!”

想不到這年頭就有女權主義者了,先鋒啊,奠基人啊……

魏含子接下去說:“勝兒那時才告訴我,因為你母親只有你一個孩子,為了爭奪權勢,從小把你當作男孩來養,甚至連嗓子都用藥灼傷了來扮男人的聲音。”

朱麗妍摸摸喉嚨,怪不得這個聲音低沈得像男人的。心裏突然一軟,趙勝這一路走來,怕是吃了很多苦吧。

“今年年初的時候,魏王召我回魏,我以為無忌出了什麽差錯,便立馬回到大梁。但回去之後發現無忌沒事,可魏王卻找人看住我不讓我回趙,那時我就知道要出事了。”魏含子說著,看了看朱麗妍的臉色,發現她沒有露出什麽異樣,才繼續下去,“我與無忌向來感情深厚,父母早逝,是我將無忌拉扯大,無忌一向敬重我。魏王就是知道這點,才將我控制來威脅無忌。”

“威脅他,讓他來殺我?”朱麗妍終於說話了,可語氣平淡得有些詭異了。

“……”魏含子不安地移動一下,“這本是魏國國事,但我說了。無忌文武皆通,又能禮賢下士,威名遠揚,因為有無忌,諸國不敢侵犯魏國好幾年。”

“又一個功高震主。”朱麗妍冷冷地說。

“……對。所以魏王漸漸疏遠他,不將國事交予他。”

朱麗妍這才微微驚訝。

原來,魏無忌早已沒有實權。

朱麗妍無法去揣度他究竟以什麽樣的心態在朝野中沈浮,懷才而不遇的苦悶曾有多少人嘗過,但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坎。

心中泛起一絲心疼,然後手微微顫抖一下,繼而握緊。

“然後呢?”朱麗妍平靜地問。

“然後……即便是架空無忌的權力,魏王也不滿足了,可他又需要無忌的威望。所以,才會扣下我,讓他來趙國。”

“勝兒。”魏含子咬咬牙,決定把話攤開來說,“無忌會那麽做,一定是魏王用了什麽手段。你要知道,魏王要他來趙國殺……殺你,也是斷了他的退路。魏王讓他在趙國對你動手,也是要把他逼死在趙國啊!”

朱麗妍沒有說話。

魏含子急了,“你要設身處地地為他想想,若是換作你,你會怎麽做?”

朱麗妍終於被魏含子的語氣逼出話來了:“果然姐弟情深,他是你弟弟,你當然會讓我為他著想。但你又為什麽不從我角度來考慮一下?”她扯扯唇角,笑得極為冰冷,“若有人拿著刀子對著含子姐姐,含子姐姐也不會高興吧?”

更別提這個人還是前一刻還與她纏綿的人。

她守護了二十幾年的心,第一次給了一個人,然後這個人拿刀子毀了它。

魏含子一窒,“我想方設法地從魏國逃出來,就是怕發生什麽不可挽回的事。真的不可挽回了嗎?”

朱麗妍還是笑著,“含子姐姐以為那刀沒有紮到我,一切就可以挽回?”

“無忌真的是有苦衷的!”

“我知道!”

魏含子被她突然的怒喝嚇到。

朱麗妍深吸幾口氣,轉過頭說:“他有苦衷,我知道;他不能拋下姐姐的安危,我也知道。他可以掙紮,可以矛盾,我不要求他義無反顧地為我放棄家人的安危,甚至他要殺我的這件事我都可以忍受!但他不能一邊說著愛我的話,一邊拿起刀子!”

“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然後再來傷害我?如果他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我的命的話,何必讓我愛上他!我要的愛情,他根本就給不起,那他為什麽還要來招惹我!”

魏含子楞在那兒,說不出話來。

房間裏很安靜,二人都沈默著,只有時間在看不到的地方靜靜流走了。

朱麗妍突然扔給魏含子一塊符信,冷漠地說:“魏王急召魏無忌回魏,你把這個給他,讓他看著辦吧。”

魏含子拿起符信,心中百味交雜。

朱麗妍不曉得為什麽人們說到送別總想到長亭,但李叔同先生的一首歌她卻是牢牢記下了。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看著他熟悉的面容,微微皺起眉頭。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這個人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兩千年的日子恍如隔世,她幾乎都記不起自己原本的樣子了。

每天早晨從夢中醒來,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從陌生到熟悉,再到習以為常。聽著人們叫她“公子,公子”,便以為自己真的是這紛飛亂世中的君子蘭。

平原君趙勝,而眼前的這個人總是叫她“勝兒”。

每一天都有他的影子,如同飲水,一日不見,幹渴便爬上心頭。

曾經為了他的一個吻,而滿心歡喜,以為自己很幸福,其實,在虛偽的幸福背後隱藏著欺騙。

她仰頭看著他,他說:“勝兒,我以為你不會來送我了。”

這個人依舊有著溫柔的嗓音,溫柔的眼眸,溫柔的笑容。只是笑容中,多了許多悲戚,他的面容也憔悴了許多。

“世人都知道我們是好朋友不是嗎?你要回去了,我怎麽會不來送送你。”朱麗妍冷漠地說。

他靜靜地凝視她,她幾乎要扭頭跑掉,他的視線太沈重,有著無法負荷的悲痛。

但即便如此,還是什麽也改變不了了。

“無忌,你何必回去送死!”魏含子在一邊憂心道。

“我了解大王,他不會讓我死的。”魏無忌輕輕搖搖頭,不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

魏無忌看著朱麗妍,等待她再說些什麽,但朱麗妍只是沈默。

“對不起……”他終於對朱麗妍說。

她猛地一顫,幹澀地說:“沒有什麽對不起的,算是各為其主。”說完,她冷冷一笑,拿出一個東西,“物歸原主。”

魏無忌的臉立刻變得慘白,那是破壞了一切的那柄刀子。

他顫抖著接過那柄刀,失魂落魄地說:“自作孽,自作孽……”他喃喃地說著,目光渙散,騎上馬。

朱麗妍握緊了拳,第一次看他打扮得這麽豪邁,馬兒高健,馬上的人,一身胡服,紮緊了袖口,腰身修長而柔韌。

他轉頭,看了她最後一眼,仿佛又回到了從前,那時他說:“勝兒勿怕,有我呢。”

大喝一聲,馬兒飛馳,光與影中,那人逆風而行。南風和暖,他在風中策馬奔馳,竟多了分剽勇的味道。

她這才記起人稱信陵君文武雙全,原來,就是這個意思。

直到他即將跨越了地平線,她才不由自主地追上去幾步。

“一路順風啊……”

她的呢喃消失在了風中。她沒有流淚,魏含子卻為她哭了出來。

而那首離別的歌,還有後半部分:“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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