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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終章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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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沙塵拂過面龐, 每一粒都像刀子一樣割裂著趙時煦的皮膚, 然而他一動未動, 就那樣擡起雙臂擁著楚輕。他從未有將楚輕擁的這樣緊過。

他見過任何狀態下的楚輕, 也自認為自己足夠應付任何狀態下的楚輕,可唯獨這在他懷裏瀕臨死亡的楚輕是他從未見過的,他也從未想過, 有一日, 楚輕若死在他面前,他該做個什麽樣的反應。

趙時煦楞著,一直對周遭環境反應不過來, 哪怕趙臻被楊毅打敗,哪怕楊毅持著鐵鞭朝他們二人劈來,他都仿佛沒有感覺似得。

“小王爺!”

耳邊響起一聲又一聲的疾呼, 趙時煦松了下手,楚輕滾燙的血液流到他的手背上, 燙醒了他, 他這才反應過來,抓起楚輕向側一倒, 堪堪避過楊毅的致命一擊。

楊毅勾了下唇角,對趙時煦的避開不以為意,只朝無知覺的楚輕攻去。趙時煦慢了他一瞬, 緊緊的飛身跟在他後面,然而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手中的鐵鞭離楚輕越來越近!

“楊毅!”趙時煦像一頭怒極的雄獅,破口大喝, 想要用這兇狠的聲音迫使楊毅停下攻擊。

然而楊毅根本沒有搭理他,高舉鐵鞭刷的朝楚輕天靈蓋劈去......

那一刻,趙時煦只覺一陣山崩地裂,那種焦急和無能為力,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

“楚輕!”趙時煦睜大著瞳孔,身體不住向前飛躍,眼看已經來不及了,但楊毅的鐵鞭卻忽然被人一腳踹飛!

眾人大喜!

趙時煦擡頭看向那個落於楚輕面前的男人,微微松了口氣,“段涯...”

段涯著一身青袍落於楚輕面前,看著要死不活的楚輕,眉宇間盡是殺氣,兩步沖過去扶住了他,“阿輕!”

趙時煦見段涯出現,終於回過神來,“段前輩,您帶楚輕離開此地!”

段涯看向趙時煦,只一瞬便明白了趙時煦的意思,立刻帶著楚輕躍起輕功向後方而去。

段涯的輕功獨步天下,連楊毅都是望塵莫及的。

楚輕有了段涯,趙時煦才終於能定下心來擊退楊毅,他終身一躍,飛身騎到楚輕的戰馬之上,高擡手臂,沈聲大喝,“眾將聽令!”

“謹聽小王爺號令!”眾將士在那一瞬也不知為何竟如此信任原本站在他們對立面的趙時煦,或許是因為楚輕方才的舉動。

而趙時煦也不知自己為何這麽做了,似乎是下意識的,他知道,大靖不能沒有主帥。

趙時煦下令急攻,而後一腳躍起站在馬背之上,拿起方才的號角再次吹了起來,楊毅要捉拿他,但這一次十命他們已有了經驗,立刻用一支精銳軍護著趙時煦,讓楊毅無法靠近。

號角聲起,即便吹號角的人是敵軍,但梁國大軍都知道,這代表對他們下達撤退命令的是另一位首領。他們看著趙時煦就好像看到了那位首領一般,士氣瞬間大變,雖不軟弱,但卻再不如跟著楊毅時那般兇猛。

大軍一路撤退,十命和林墨緊追不舍,直接將其逼回汴安。

楊毅見狀,得知這一戰是趙時煦贏了!他果然達到了他的目的,楚輕重傷,生死未知,大靖再沒可能找南境麻煩,並且最後還是他號令了大靖大軍。

這一戰他贏得漂亮,為南境贏下了主導權,此刻,他就是讓大靖割讓十幾座城池給南境,或者直接挾天子以令諸侯都是能的。

“時煦,這筆債,本王將來一定找你討回!”楊毅在撤回汴安時,對著已經又暗下去的天色憤怒一喝。

然而趙時煦卻是聽不見,即便聽見了估計也沒心情搭理,他此刻整顆心都在睡榻上的楚輕身上,身上的飛鏢已經取了出來,但他仍舊昏迷不醒,單於的臉色也是難看的不能再難看。

“單於,到底怎麽樣?”趙時煦急的直呼單於的名字。

單於黑著臉,當真不知怎麽形容這兩個一直在作死路上折騰的病人,“暫時死不了。”

趙時煦提在胸間的那口氣,這才算是落了下去,“已無大礙了嗎?”

“皇上武功不錯,那飛鏢雖然射中了他,但也都避開了要害,只是同時中鏢血流過多,致使皇上暈厥不醒,再加上之前的傷...”

“他什麽時候會醒?”段涯負手站在一旁,聽了單於這一長串的話,直接問出重點。

單於搖了搖頭,“這點老夫不敢確定。”

“不敢確定是什麽意思?”段涯沈聲問道。

單於盯著他們,半晌才道:“聽天由命。”

趙時煦知道單於說的意思,一不註意,楚輕就得成吊著半口氣的植物人。

“他會醒的。”趙時煦斬釘截鐵的說道。

所有人都看著他。

趙時煦卻沒有多加言語,帳內忽然一片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整個營帳內便只剩他和楚輕二人。他坐在楚輕的床畔,靜靜的看著他,而後擡起手勾起他的一縷白發。

“楚輕,我忽然明白了,如果沒有我,你應該是按照原來的路線,在最後滅了南境吞了梁國,真正做到皇權天下了,我的出現讓你無法走到最後一步,或者,你要走到最後一步,我就必須得死,可我活著,你就註定走不到。”趙時煦輕聲說著,手指依然輕輕的撫著他的白發。

楚輕靜靜的躺在那兒,蒼白的臉色令那張俊美的面容再無一點攻擊性,看久了,倒像是會陶醉一般。

“我也應該按照原書的套路,殺蕭阮,然後在你第一次讓我成為你的男後時答應你,再與你一起將南境合並,咱們帝後聯手,最後吞滅梁國,收魏國,來個皇權天下。”

趙時煦說著,嘴角露出一個苦笑,“你之前總讓我理解你,我如今理解了,卻依然無法讚同,如果再讓我選擇一次,我還是不會這麽做...”

趙時煦的掌心上纏繞著楚輕的白發,那一縷縷白發好似烈日一般蟄的他睜不開眼,只能閉上眼睛任由被蟄出的淚水順著眼角蜿蜒而下。

“楚輕,你可曾有過一瞬後悔愛上我?”趙時煦看著面前安靜的睡顏,輕聲問道。他知道床上的人無法回答他,便又自顧自的道:“我沒有後悔過,如果再來一次,我估計還是該被騙的時候被你騙,該被你利用的時候被你利用。你說,咱們這算什麽?”

楚輕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趙時煦卻緩緩的彎下身子靠在他的肩頭上,而後抱著他,在他耳邊輕聲道:“我理解了你的立場,我知道,你也理解了我的立場...所以,楚輕,我們註定是不能在一起的,對嗎?”

楚輕無法回答他,但趙時煦已經自己給了自己答案。

趙時煦下令撤回大靖,如今他們已經回大靖一月有餘了,楚輕雖然昏迷不醒,但朝中有長孫長吉穩住時局,暫時無異。而這一次,大靖當真是元氣大傷,需要一段時間覆原了,楚輕在短期內也是無法作妖了。

而梁國也是一團糟,這一次也算是被大靖重創,瀘縣之後的幾座城池都被大靖占領,更何況,梁國內裏,梁帝和十四王爺還有的一搏,顧不上這邊了。

梁國沒有討到好,而大靖想要吞滅梁國的計劃也算是失敗了。再加上楚輕昏迷,趙時煦有足夠的能耐調動一切,南境的危機早已解除,長孫勁松都已回來七八日了。

楚輕花了這麽多的時間和精力,到底沒有達到他的目的。在這場戰役之中,唯一獲得最大利益的是趙時煦,南境危機解除不說,已能正式脫離大靖自成一國。

從此以後,這中原大陸,又多了一個國家。並且已南境的實力,未來十年內一定會得到質的進步。從這方面看,趙時煦的確是這本書裏的最大贏家,沒有依附任何人,仿佛就在走馬觀燈之間,讓南境讓自己成了一方霸主。

只是,他並不開心。

“一直以來,還沒有多謝段前輩的相救之恩。”趙時煦看著月色下的段涯,真摯的開口。

段涯看了他一眼,好半晌才道:“小娃娃,我真沒想到你和阿輕會走到這一步。”

趙時煦笑了下,“我也沒想到。”

段涯看著他,又看了眼天上的圓月,“我早聽聞你和阿輕的事,一直未有出面,是我知道,你們之間沒有誤會,沒有矛盾,但走到了這一步,是立場的緣故,誰也無法放下自己的立場,所以,哪怕是宣玨覆活了,你們之間走到這一步也還是必然的。”

趙時煦聽著,語氣也依然平淡,“前輩所言極是。”

“如果阿輕一直醒不過來,怎麽辦?”

趙時煦聽著,卻還是那句話,“他會醒的。”

段涯不知他的自信是從哪兒來的,正要問,便聽身後張然歡呼雀躍的嚷道:“皇上醒了!”

段涯看向趙時煦,卻見趙時煦楞楞的松了口氣。

原來,不是他自信和篤定,是他相信楚輕。

**

楚輕醒後,一大堆人湧向他,但那些人影裏卻沒有趙時煦的身影。

他顧不得問現在的情況,似乎已經不再關心,只問道:“時煦呢?”

張然立刻讓人去找趙時煦,卻被人告知,沒人看到小王爺,不知他去何處了?

所有人面面相覷著,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楚輕楞了一瞬後方拿過一旁的衣物隨意套上,而後不管不顧的沖了出去。

“皇上,先喝藥!”單於無可奈何的大喝,然而楚輕跟個五感盡喪的仙人一般,一面吩咐人備馬,一面沖出長樂宮。

初冬夜,寒冷刺骨,然而楚輕身上卻熱的心慌,他有一腔滾燙的情感要與趙時煦訴說,然而那個人卻已經不想再聽他說任何話,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離去了。

他昏迷這些日子以來,能感受到趙時煦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甚至他還聽見那日趙時煦對他說的那番話,只是他無法睜開眼睛,無法回應他一句,如果能的話,他一定會回一句,“可以,我們可以再在一起。”

他一路策馬,追出京都,他知道趙時煦就在他前方不遠處,但他卻無論如何都追不上了。他知道,這是趙時煦不讓他追上。

況且,即便他的心已在路上飛出了千裏馬的速度,然而身體卻在他和唱反調,在他疾馳了不知多久後,身體終於支持不住,從馬背上摔倒而下!

十命跟在他身後,瞧見後立刻趕了過去,跳下馬背飛奔過來扶起了他,“皇上,您才醒,要愛惜身子啊,大靖還有許多大事等您決策!”

楚輕站起身,在天際泛起的魚肚白中眺望著遠方,耳裏好似聽見一陣陣馬蹄聲,馬上人的身影是他最熟悉的人,然而那身影卻離他越來越遠,馬蹄聲也越來越小。

“他走了。”楚輕呆呆的開口,這一回比之前趙時煦離去的任何一回都讓他絕望。

“待安定後,皇上還可以去南境找小王爺...”

十命找著措辭寬慰,然而楚輕卻搖了搖頭,臉色灰敗的看著前方,“他不會再見我了。”

十命差點脫口而出一句‘為何’,但話到嘴邊又堪堪收住了,仿佛他也明白,趙時煦不願再見楚輕的理由。有些人就算相愛,但卻不一定適合在一起,人在世上,除了愛情以外,總還有許多東西是在意和放不下的。

“皇上...咱們先回吧。”

楚輕未有聽見一般,他只知道,自己還有許多話要對趙時煦說,他想告訴他,他理解了他的立場,明白他的處境,懂得他想要的自在究竟是什麽。

然而趙時煦卻再不肯給他機會了,或許是從前給過太多,以至於在他領悟之時,他卻不願給了。

十命再喚了他一聲,他卻始終沒有動作,只用那憔悴不堪又深深期盼的眼神看著前方,口裏喃喃著那句,“他不會再見我了...”

******

趙時煦帶著趙臻和全渺從大靖一路奔馳,行至一半路程時,趙時煦突然停了下來,對全渺道:“三水,你不必跟著我了,去找十命吧。”

全渺頓住,“小王爺,屬下自是要...”

“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了,你再跟我回南境也沒什麽意義,我身邊有臻兄就夠了。”

全渺抿著唇,想要說什麽,卻一直沒有開口。

趙時煦翻身下馬看著他,全渺也跟著翻身下馬,才一站定,趙時煦就走過來給了他一個擁抱,十分真摯的道:“三水,這麽多年,謝謝你。”

全渺鼻頭一酸,這話聽起來十分傷感,“小王爺,是屬下多謝您...”

趙時煦笑了下,未有再說什麽,只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而後松開他翻身上馬,再次和趙臻疾馳而去。

全渺在身後看著,眼淚撲簌簌的掉。

“小王爺為何不讓全渺跟我們走?”趙臻忍不住問道。

趙時煦看著前方,淡淡道,“十命會對他好的,我和楚輕,都羨慕他們。”

趙臻沈默著。

趙時煦接著道:“況且,他母親和姐姐的事,十命告訴他,比我告訴他會好很多。”

趙臻點點頭,不再多問,只一路跟著他。

其實,他怎麽也沒有想到,趙時煦會在楚輕醒來後立刻離開,他以為,他總要見一見楚輕,和他說點什麽。畢竟,他日夜不離的守了他一個多月,還為他收拾了爛攤子,穩住了局勢。

然而,在楚輕醒來之際,他卻什麽言語都沒有,決然離去。

他們日夜趕路,原是想直接回南境,但到底抵不過身子的不適,在抵達的前一夜,於驛館歇了歇腳。

夜裏,趙時煦在林間佇立,似乎在想什麽,又似乎什麽都沒想,只隨意的往前踱步,踱著踱著腳下卻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

垂首一看,有個什麽管狀物埋在塵土之下。

趙時煦擰了下眉頭,蹲下身將那塵土刨開。而後,一支通體翠綠,正面還刻著一個‘宣’字的玉笛出現在他面前。

他手指發顫的拿起那支原本已丟失的玉笛,不知怎的,淚水在那一刻如黃河決堤一般再也控制不住,只能任由它們在初冬的夜裏盡情流逝。

**

次日,趙時煦啟程返回南境。

南境百姓早已出城十裏相接,皆對大靖撤出南境,南境正式自成一國,自有體系禮法而歡呼雀躍,而這一切的功勞都要歸於趙時煦。

所以,那十裏延綿的道路上,跪滿了百姓,仿佛冥冥中他們都知道自己死裏逃生了一般。

看著百姓們的笑顏,趙時煦撫著腰間的玉笛,微微苦笑了下。

“小王爺。”水雲從人群中走出來,手裏抱著球球。

趙時煦一瞧,立刻迎了上去。

“球球~”

繈褓中的球球看著他,露出了一個笑容,漂亮的眼珠子四下轉著,仿佛是在人群中尋找另一張親切的面孔一般,然而他看來看去,卻始終沒有看到,隨即癟起嘴來。

趙時煦抱著他,發現了他微微的表情變化,也好像讀懂了他的心理活動一般,垂首吻了吻他的額頭,輕聲道:“球球,我們不會再與他相見了。”

話落,繈褓中的球球哇哇大哭了起來。

趙時煦抱著他哄著他,而後在百姓們的迎接歡呼聲中往南境都城而去...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啦~麽麽麽噠,謝謝小天使們一路以來的支持,有沒有覺得這個結局是非常合理的,嚶嚶嚶~~~不過接下來會有番外啦,不出意外明天會更新番外,出了意外就周末更,麽麽麽噠,再次感謝,360度旋轉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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