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擂鼓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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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只有耳聞,並未有親眼見過, 如今親眼見到這位十四王爺, 楚輕眼神裏盛滿了殺氣。見他出現, 便好似身邊的一切都似虛無一般, 輕功躍起與他廝殺起來。

趙時煦在城樓上看著,他發現楊毅不愧是和他父王一起學藝的,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與他父王極其相像,可以說是一個路子。

這一方面代表楊毅確實也驍勇善戰, 但另一方面也代表,他在楚輕面前已無保留。楚輕已經和趙王交過手, 再重新走一遍之前的套路,總是能避開要害的。

這個弱點,楊毅似乎也是現在才發現, 以至於他和楚輕廝殺時,他竟然一下子處在了下風, 這讓他臉色大變,一身黑煞的戾氣如風雲殘卷一般撲向楚輕。

楚輕發現了他這個弱點,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之意。老天果然還是助他的,遂, 他在生死決鬥之時, 還擡起頭看了一眼在城樓觀戰的趙時煦。

趙時煦瞧著下方慘烈的戰場,瞧著楚輕在千萬人馬中浴血奮殺,瞧著他和楊毅的生死決鬥,以及他忽然擡起頭來望自己的那一眼, 他面上沒什麽表情,心裏卻一緊。

楊毅走過幾十招後也發現了自己這個弱點,但他反應極快,知道這弱點來源於楚輕對趙王的熟悉,所以他極快的換了一種進攻方式,一種趙王沒見過獨屬於他的進攻方式。這樣一來,他和楚輕便成了分庭抗禮之勢,一時半刻,誰也沒有處在上風,反而兩個人身上都被對方傷到。

楊毅的一腳有些重,楚輕雖用劍擋開,但他之前在南境所受的箭傷還未有全部痊愈,這一腳卻恰巧踢到他的傷處,令他體內憋著的那口真氣忽然向周身散了開來!

那日,在他知道趙時煦離開了南境,他傷怒之下,頭發便不受藥水的控制驟然變白,軍醫也無法,是單於去了後,緊急調配了分量更重的藥水才將他的頭發染黑。

然而楊毅這含著極強的內力的一腳,卻不知是不是註定的,令楚輕後退之際,那滿頭發絲竟再次不受控制,如被吸走了所有養分一般,頃刻間驟然變白,且這一次是當著雙方大軍之面!

颶風刮過,吹起砂礫旌旗無數,四周淒厲嘈雜的嘶吼聲原本震耳欲聾,但卻似乎都在楚輕青絲變華發那一刻而瞬間停止了一下似得,令世間所有生物的目光都轉過來齊刷刷的盯著這位少年白頭的皇帝!似妖似魔,震得眾人平白向後退了半步。

“你竟受了這麽重的內傷?”楊毅站在沙粒之間,定睛看著面前對他而言可以說有些狼狽的楚輕,剛硬的面容上盡是舒心與嘲諷之色。

楚輕鳳眸微瞇,披散著一頭白發,任由它們被颶風吹起,這形容令他看起來十分妖異,不像個皇帝,倒像個嗜血的妖怪,當然,是個俊美的嗜血妖怪。

有一瞬間,他是慌亂的,不敢擡頭去看城樓上的趙時煦,不知道他看到自己現下這副鬼樣子會是什麽表情,他極擔心會在趙時煦臉上看到和楊毅同樣的表情,所以,他竟不敢擡頭。

“所以你覺的你可以勝朕?”失態了一瞬,楚輕這才應道,聲音仍舊冷漠強狠,似乎一點也沒受這變故影響。

楊毅笑得愈發舒心,不顧這是戰場,竟就這樣站在當下與楚輕說起話來,“青絲變華發,再憂思憂慮的人也不能白的這麽徹底;你定是在原本就受了重傷之際,強行給人輸送真氣,以至於掏空了你的內裏,所以才導致頭發驟白。這時候不好好調養,你竟還想吞滅梁國。楚輕,你是太高估你自己,還是覺的梁國裏頭都是廢物?”

“是不是廢物,你比朕清楚!”楚輕沈聲盯著他,颶風將他二人鎧甲上的披掛吹的獵獵作響,即便二人此刻沒有動手,但光影之間好似已交戰了無數個回合。

“呵呵呵呵....本王知道你為什麽這個時候都還要攻打梁國了,因為這‘白發’不再你的計劃之中,可即便‘白發’了,計劃若不實施下去,豈不是前功盡棄了。換句話說,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這一次你若勝不了梁國,大靖便不可能再有安寧之日。”楊毅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松,再沒有什麽比原本以為是只猛虎,見了之後才發現是只病貓的敵人,來的讓人高興了。

然而楚輕可不是這麽想,即便白了發,即便受了傷,那又如何,行軍打仗,亦不是好勇鬥狠,憑借的是軍隊和戰術!

“楚輕,你開局便敗了!”楊毅篤定道,而後再次朝楚輕攻來。

這一刻,楚輕才發現,因為方才他的變化實在是太過驚人,令大靖所有大軍都滯楞了一瞬,以至於他們呈現了敗退之勢。著實棘手。

下方廝殺馬鳴之聲依舊震天動地,連風吹在臉上都是火辣辣的疼,好似那風要將人的臉皮生生掀起來一般。

滿頭青絲,一夜變白。

趙時煦以前在裏看過,在電視上看過,以為這都是哄人的,不過是為了渲染氣氛罷了,不可能有這樣的事。

可是他方才親眼看見了!

一身戎裝的楚輕,就那樣在眨眼之間,整個頭發都白了。他知道,那絕對不是因為楊毅踢了一腳的緣故,那頭發定是很久前就白了的,只是被什麽東西上了色,方才那一腳竟讓那色都起不了作用了。

“是您生小主子那日,您全身無力,氣血虧空,生不下來,單大夫都沒了辦法,是他闖進來,一直給您運功輸真氣,直至您順利生下小主子,然後他頭發就白了。”

全渺在一旁小聲的說道。

趙時煦並沒有問他緣故,但那一刻他也不知道是怎麽了,直覺的認為,趙時煦是想知道的,所以不等他問便先開了口。

其實,他不說,趙時煦也能猜到一二,那夜他生球球時,覺的自己就快死了,周身都沒氣力,人都是昏沈的,他只記得楚輕沖了進來,記得楚輕抱著他,之後意識便徹底混沌起來...

但後來的事他仍有一點點感覺,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不知從哪兒來了力氣,僵硬的手腳也暖和起來,血液好像也流通了起來一般。只是,那意識實在太模糊,他一直以為是錯覺。

“小王爺?”

趙時煦身子猛地前傾了一下,雙手扶在墻磚上,抿著唇,表情好似並沒有多大的變化。

其實,他是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反應,他極力的回憶著以前看過的類似的橋段,裏頭的主角都是怎麽反應的來著?

可他越是這麽回憶,就越是想不起來,只能雙手緊緊用力抓著墻磚,以至於十個指頭皮都被磨破了。直到看到楚輕再次被楊毅傷了一劍,他的瞳孔才驟然縮緊,猛地直起了身子,嘴唇發顫,想要說什麽,可喉嚨好似幹涸沙啞了一般,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疾步轉身走到擂鼓前,拿起鼓槌,鏗鏘有力的敲了起來。

擂鼓聲響,下方眾人都循著聲源望去,只見趙時煦敲響了擂鼓。一般敲擂鼓,要麽是鼓舞士氣,要麽是排兵布陣,但趙時煦的鼓聲,梁國眾將士卻一個都沒有聽懂,不解這是何意?

但他們沒有聽懂,大靖的人卻都聽懂了,這是撤退的意思。

趙時煦敲的是當初在大靖,他和楚輕一起制定的撤退鼓聲。

雖然眾人都聽懂了這鼓聲,但敲鼓的卻是敵軍的人,即便那人是曾經的小王爺,但現在已經不是了,所以沒人敢撤退,但那鼓聲卻依舊不停歇的敲著,一下又一下,在這廝殺聲中都清晰的能敲進每個人的心口之上。

楊毅雖然聽不懂,但大概意思是知道了。眼神咻的狠戾起來,好容易知道楚輕其實是個病秧子,現在還自己送上門來,此刻殺他簡直是最好的時機,豈能被破壞?

“眾將聽令,誰能殲敵軍皇帝,本王與他共享半壁江山!”楊毅果然是不按常理出牌,這個節骨眼上下達這個命令,雖然加深了楚輕的危機,但這是在交戰,要對付的人可不止楚輕一個,但他仍舊不管不顧,篤定了,楚輕一死,大靖即刻就會土崩瓦解。

這一極具誘惑的命令,果然令那些雙生軍更加狠戾了起來,全都不管不顧,不要命般的朝楚輕撲來!

行軍打仗是有戰術陣法可循的,雙方攻陷對方的陣法,拆解對方的戰術是常態,然而這梁國突然棄了陣法,丟了戰術,幾十萬人都朝楚輕一個人撲去,場面要多慘烈就有多慘烈。

這一轉變是將大靖的將士都弄懵了的,一時之間不知自己是該守著陣法,遵循戰前下達的戰術好,還是全部擁到皇上周圍好?亦或是,哪一隊擁過去,哪一隊阻攔,哪一隊斷對方後路好?

這所有的一切都因為楊毅這個心血來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命令給徹底打亂了。

“皇上,先撤吧!”十命臉上身上都是血,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別人的,形容十分狼狽。

楚輕比其他其實液好不了多少,他滿頭白發,俊美的面容上也是斑駁的血跡,猙獰著表情在場中廝殺;然而他卻好似沒有聽見十命的話,耳裏只有城樓上傳出的能夠壓下一切嘈雜之聲的擂鼓之音。

這一戰他確實敗了,撤退是暫時最好的方法,否則,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但他不明白為什麽恨他入骨的趙時煦會讓他撤退?他不該是最希望看到大靖被滅的人麽?

楚輕承受不住楊毅和來自四面八方的夾擊,終於吐出一口血來,而後擡起了一只手。

十命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即刻鳴金撤兵!

看著如潮水般撤退的大軍,楊毅一臉怒容,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決不能給楚輕調養的時間,不然那小子腦子要是清醒過來,定會查出雙生軍的弱點,到時候倒黴的就是他了。

“追!今日必殺楚輕!”楊毅沈聲大喝,那一刻,他的聲音比趙時煦的擂鼓之聲還大,好似覆蓋了整個汴安城。

“小王爺...”全渺不知道自己那一刻的焦急是從何處生出來的,不知道自己是擔心十命跟著倒黴,還是擔心楚輕真的會死,或者是擔心楚輕死了後趙時煦會怎樣?總之他就是那麽火急火燎的喚出了那聲‘小王爺’,將所有制止楊毅行動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這三個字上。

趙時煦敲著敲著,鼓聲驟變,節奏十分綿長,好似巫師招魂一般在腰鼓上敲出的節奏似得。

但這一次,梁國大軍聽懂了他的鼓聲。這不是撤退的號令,也不是進攻的號令,而是首領已換,重新整裝的號令。是專門針對雙生軍的。

可令眾人奇怪的是,楊毅明明還在跟前,那換的首領在哪兒,何時出現,突然出現兩個首領,該聽誰的?

這想法一冒出來,大軍追擊的速度驟然停下,竟就在當下面面相覷起來,一時是鼓聲傳達出的命令,一時又是跟前楊毅傳達的命令,將他們徹底整懵了。

這,就是雙生軍最大的弱點。

楊毅聽到這鼓聲時震驚不已,梁國雙生軍之事,除了他和梁帝之外,再無第二人知曉,他連趙王都沒說過,更別提趙時煦,即便他們知道,趙時煦怎會這失傳多年,只有他和梁帝才會的撤換之聲?

“撤回汴安,撤!”楊毅看著已經遠去的大靖軍隊,憤怒的下令,這種情況,追也白追,即便追上了也會讓楚輕頃刻之間發現破綻。

令聲一下,城樓上的鼓聲果然便停了。

此刻,楊毅的面色是四十餘年來最為陰沈的一次,他想,如果不是顧及著和趙王的情分,他緊接著的下一個命令,怕就是將趙時煦立刻五馬分屍!

聽見梁國撤回的步伐,趙時煦才雙手一松,丟下鼓槌,緊接著整個人身子一軟向下栽倒而去...

全渺趕緊扶住他,發現他的身體竟然冰涼的厲害,手心裏都是冷汗,遂心揪不已,“小王爺...”

趙時煦扶著他站直身體,而後擡手揉了揉眉心,方才,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這麽做了,又好似他定會這麽做,如果他不這麽做,楚輕定然萬劫不覆,“三水,我到底是怎麽了...”

全渺吸了吸鼻子,他再蠢也知道,楚輕的危局暫時解了,那趙時煦的危局呢?不知那位十四王爺等下會有什麽樣的舉動?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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