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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鷸蚌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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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趙時煦手中的十萬大軍, 南境在抵擋魏國的進攻時有些許吃力,但好在趙王極會用兵,即便魏國有大靖相助,但仍舊沒有拿下南境,雙方大戰數日, 已是筋疲力竭, 任誰都沒有力氣再孤註一擲一把, 紛紛撤回本營。

趙王披著染了鮮血的戰甲, 站在城樓上眺望,臉色難看至極。

趙瑞站在他身邊, 踟躕了一會兒方道:“王爺,屬下接到消息, 小王爺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趙王一聽此言,看著前方蒼茫的霧色, 朗聲道:“回來了?回來好, 楚輕那小王八羔子,怎配得上我兒?”

“小王爺手上還有早前派去的十萬大軍,待那大軍一到, 我們定能拿下魏國。”趙瑞寬慰道。

趙王聽後, 亦是高興,片刻後卻又有些惆悵,“時煦腹中之子該如何處理倒是個問題。”

“王爺是覺的此子不可留?”趙瑞疑惑的問道。

“倒不是不可留,有此子,對於本王對付大靖大有裨益, 只是時煦怕是不肯。”

趙瑞聽後,沈默著。趙王同樣也沈默著,半晌後才嘆道:“是本王害苦了時煦;本王不該答應楚輕的聯姻,不該相信楚輕,而最最不該的是瞞著時煦。”

“王爺也只是為了小王爺和南境的將來做打算。”趙瑞寬慰道。

趙王拖著沈重的戰甲在城門上走了幾步,眺望著遠方,深吸了口氣,“楚輕想讓南境交出兵權,可南境原本就是自立一國,是爹當年抵不住聖祖皇帝的利誘,才將南境收編到了大靖的國土中。”

趙瑞明白趙王的意思,若不是因為和楚輕的聯姻之盟,趙王不會放棄和梁國結盟。

“楚輕那小王八羔子要的太多了,他爺爺當年就算是想,但也沒有付諸行動,而他...夠能忍,夠能算。”

“皇上擔憂的或許是趙家會如同蕭家那般...”趙瑞一語說出事情的糾結之處。

趙王看著他,卻是揚了下嘴角。

他確實有這個想法,楚輕果然很是了解他,這麽大塊肥肉放在嘴邊不咬,怕是任何一個當權者都做不到。

趙瑞看著他,欲言又止時,卻聽前方響起一陣馬蹄聲,仰首望去,只見幾面旗幟在空中飄蕩。

“王爺,小王爺回來了!”趙瑞大喜。

趙王負手看著,嘴角的笑意若有若無,眼中卻一片憐愛之色,“從京都回來,快馬加鞭都得十日,時煦卻只用了八日。”

“小王爺定是記掛著王爺,記掛著南境,晝夜不歇的趕路。”

趙王眺目看著,還未有說什麽,卻見前方側翼之處忽然殺出兩路大軍朝趙時煦的人馬包抄而去!

“時煦!”趙王沈聲大呼,怒火滔天!

“開城門!”趙王氣急敗壞,立刻就要帶人馬出城援助。

“王爺且慢,魏國此刻伏兵,想來早已安排好,我方將士全都精疲力盡,此時開城門,無異於給魏國大開方便之門啊!”

一聽此話,趙王一巴掌將趙瑞扇飛在地,喝道:“那是老子的兒子!”

趙瑞不顧趙王的怒火,仍舊極力規勸,這明顯就是陷阱,更何況,趙時煦並不是孤立無援,他身後可是有十萬大軍!

奈何趙王全然不顧這些,幾個箭步便要沖下城樓!

趙時煦坐在馬車裏,日夜奔波令他的臉色白如宣紙,周身還時不時的冒虛汗,很是無力,此刻也只是閉眼歪著。

“趙大哥,我們被包圍了。”全渺坐在外面扯著韁繩急沖沖的對裏說道。

趙臻看著閉著眼似乎累極的趙時煦,臉色難看了起來,周身都是煞氣,壓著聲音對全渺吩咐道:“你進來照顧小王爺。”

“趙侍衛,小王爺這兒有我們娘倆呢,你們放心去吧。”坐在一側的全母這時候忽然出聲,全琪在一旁也跟著點頭。

趙臻看了她們二人一眼,而後拿過一旁的絨毯替趙時煦蓋上,也不知他究竟有沒有睡著,只放柔了聲音道:“小王爺,萬事有屬下,您好生歇息,午時之前,屬下一定讓您安然無恙的進城。”

趙臻說完便準備離去,卻聽閉著眼的趙時煦道:“再洗個熱水澡,吃頓珍饈美食。”

聽到趙時煦的話,趙臻回頭看著他,微微笑了起來,“屬下遵令。”

待趙臻和全渺都出去後,馬車四周便響起了無休止的鏗鏘聲、吼叫聲,不用看,外頭已是戰火紛飛。

趙時煦的眼睛依然沒有睜開,魏國與大靖一起攻打南境,這個局面是所有人都料到的,並沒有什麽值得驚詫的地方。

“想不到皇上竟如此對小王爺,如此對南境。”全母坐在一旁,任由馬車如何顛簸,她和全琪都坐的穩穩當當,反而趙時煦還得緊緊拉著車內的扶手才能保持姿勢。

“這一路上連夜不停歇的趕路,委屈您了。”趙時煦眼睛依然是閉著的,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卻不是無力的感覺,倒像是一種囈語感。

全母看著這樣的趙時煦,只道:“小王爺見外了,阿渺和我們娘倆這麽多年一直受小王爺照拂,我們伺候您是應當的。”

趙時煦聽著,仍是閉著眼道,“外頭一片狼藉,這馬車的質量怕是不大好,一不小心戳個窟窿,您和姐姐就得給我陪葬,得不償失了。”

全母和全琪對視一眼,皆皺了下眉頭,對趙時煦的話有些意外也有些戒備。

全琪出聲道:“小王爺洪福齊天,定能化險為夷,方才趙侍衛也說了,午時之前,一定能讓您進城門。”

“有您二位在,本王如何能在午時之前進城門呢?”趙時煦哪怕是在說這話時,聲音仍舊是如說夢話一般的囈語感,歪著的身子沒有變化,眼睛也依然沒有睜開。

這一路上,全母和全琪不止一次提出再找一輛馬車,都被趙時煦用各種無關痛癢但卻又拒絕不了的理由給回絕了,四個人基本一直處在一個馬車內。

但即便如此,全母和全琪都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小心謹慎,且趙時煦一直病歪歪的模樣,趙臻和全渺也只看顧著他,都沒有多餘的精力花在她們身上,自然她們做什麽也都還算是便利的。

“小王爺這話是什麽意思,民婦自知不能幫小王爺什麽,但也絕不會拖後腿。”全母摸了摸自己發髻上的銀簪,瞇眼看著趙時煦。

趙時煦仍舊閉著眼,只敘述一般的道:“以南境的實力,魏國在與其交戰時,哪怕有大靖相助,都必得傾巢而出才略微有勝算,他們就是想半路對我截個胡,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只是如今外頭魏國來的兵馬怕是沒有六萬也有五萬吧。”

“小王爺此話該對那些將士說去,我等女流之輩,哪懂這些。”全琪俏麗的臉蛋上一片冰涼之色,手已經慢慢移向腰間。

“梁國的細作果然是訓練有素,話已挑明都還能如此淡定。”

馬車顛簸的有些厲害,趙時煦暗裏拉扶手的指關節都被勒紅了;但全母和全琪坐著依然可以絲毫不動。這得有多深的內功才能做到!

“小王爺,天地良心,我家阿渺現在還在為小王爺出生入死,您卻這樣欺辱她的母親和姐姐嗎?”

全母臉色發狠,但這話的語氣卻又有些楚楚可憐的味道。

“外頭的兵馬是梁國的吧。你們打得如意算盤是,在南境與魏國兩敗俱傷之際,對我截胡,父王便一定會開城門救我,到時候,你們埋伏在暗處的兵馬便可一舉殺入城門了。”

趙時煦說著,嘴角扯開一個若有若無的笑意,“這‘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招數使得極好,梁國有了蕭阮這個智囊,行事作風果然也隨了他。”

此話一落,趙時煦猛地睜開了雙眼,眼中一片清涼精明之色,絲毫不見疲態。只不過他的脖子上和肚子上都不約而同的抵著一支尖銳的銀簪和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

趙時煦對面前的威脅視若無睹,依然閑適的道:“如果梁國沒有蕭阮,或許我還真猜不到他們會怎麽做,但偏偏梁國選蕭阮做了智囊。”

“蕭大將軍此刻已是我梁國鎮南大將軍,豈容你褻瀆。”全母將銀簪朝著趙時煦的脖子用力向下紮了一下,血珠頓時外冒。

趙時煦依舊不以為然,只看著她二人,“楚輕早就清理過蕭阮在大靖的餘孽,那麽能為梁國,為他傳遞消息的人也就只有你們了。這一路上我都在想,如果蕭阮知道我和楚輕反目成仇了他會怎麽做?是立馬跑回大靖和楚輕重修舊好,還是直接以梁國的身份與楚輕結盟?”

說著,趙時煦搖頭一笑,“都不是,以蕭阮那唯我獨尊的脾性,他會趁此機會將我打殺的再無翻身之力。所以便有了今日之戰。二位,本王說的可對?”

全母和全琪聽著趙時煦的話,臉色極差,趙時煦說這話時的神態就好似他親耳聽見了蕭阮的部署一般。

還未等她二人做出個什麽舉動,便又聽趙時煦依然一副閑適的口吻道:“我方才閉眼細聽,從那吼聲而斷,梁國的兵馬只來了六萬左右,本王雖有十萬大軍,但日夜顛簸,已是筋疲力竭,作戰力不足。加上有二位現在的做派,走到這一步,倒也是在蕭阮的計劃之中。”

“你知曉便好,勸你配合一些,說不定還能保住你的性命!”全琪威脅道,額上卻熱汗涔涔。明明被威脅的人是趙時煦,但她和全母都有一種自己才是被威脅之人的錯覺。

趙時煦輕輕莞爾。

“小王爺就算不顧著自己,也得顧著腹中之子吧。”全母再次提醒趙時煦。

趙時煦看著她二人的臉色,繼而伸出另一只空閑的手,一句話都沒有再多說,只一個指頭一個指頭的露出來,像是在倒計時一般。

“你做什麽!”全琪被他依然淡然的模樣弄的極其不自在,不由的喝道。

趙時煦只是莞爾,只當一只手的五個指頭全部伸出來時,他才定睛瞪著她二人,看著她二人痛苦的捂著腹部栽倒而下!

撐著顛婆漂移的馬車站起身,趙時煦看著躺在地上痛苦輾轉的二人,捋了下飄在肩上的長發,“小爺是不太愛管事,但不代表小爺蠢啊。”

說著,趙時煦輕蔑一笑,繼而擡頭看著車頂,手卻撫著自己的腹部。看了一眼後,還是選擇從車門飛身而出。

“小王爺!”趙臻正在外頭為他殺出一條血路,見趙時煦不管不顧的飛身而出,驚得一向沈得住氣的趙臻大驚失色。

趙時煦瞧著,卻只給他做了一個‘無妨’的手勢,緊接著便從身後拿出一個煙火筒,拔掉□□後便盛放於空中!

這是趙時煦在南境慣用的玩兒法,所有將士都知道,只要小王爺放出這個信號,便是擺陣的意思。無論有多少人,無論戰況如何,一旦煙花筒響,全部成包圍型矩陣,將敵人圍住再說。

從前,趙時煦帶著他們上山打野豬弄野味兒時,就經常這麽幹。趙王常說,趙時煦的用兵之道全都用在吃上去了。

收到這個信號,所有將士沒有絲毫遲疑,哪怕面前的長矛已經刺來也仍舊不管不顧,立刻向後光速撤退,被砍被打都不在意,只將陣型擺起來。

趙時煦瞧著疾速移動的步伐,眸中一片水光,只開口大聲喝道:“兄弟們,想念咱們南境山上的野味兒了吧!”

眾人聽聞此言,仰頭發出歡樂的笑聲,看的敵人一頭霧水。

矩陣呈三層之勢,十萬人的數目,令這一個陣法壯觀無比,跺腳一喝,聲音可直達蒼穹!

“我從軍數十年,從未見過戰場上只有這麽一個單一的陣法。”說話之人是敵方將領,眼前這看似單一卻極有力量的矩形陣當真是驚住了他。

趙時煦看著近在咫尺的城門,看著城墻上他父王的身影,露出一個涎臉的笑容,而後從袖子裏拿出一面小紅旗搖了搖。

趙王原不聽趙瑞諫言,執意要開城門,但好在趙時煦的動作快,加上趙瑞拼命阻攔,才沒有釀成大錯。此刻看著沖他揮著小紅旗,還傻笑著的兒子,插著腰喝罵幾聲‘小兔崽子’後又朗聲笑了起來。

“來人,準備火箭排。”趙王下令,面上盡是寵溺之色。

趙時煦不知何時喜歡上了吃山裏的野味兒,還跟將士們胡鬧,弄了個專門抓野味兒的陣法,但那小子布陣之力極差,只有圍困之力,沒有進攻之法。

好幾次圍住了野豬、財狼都不得其法,還得讓自己這個老子派人朝他的包圍圈放箭拿住獵物方可。

城門上極快的架起了火箭排和流彈,準確無誤的朝那巨大的矩形陣發射而去。裏頭的‘獵物’奮力拼殺,但圍守之人卻一個個的都不怕死,提著武器,步伐一致,統一無誤的往裏砍殺。

“小王爺,您怎麽樣?”趙臻眼看戰況穩住了一些,急切的沖到趙時煦面前,問道。

趙時煦冷漠的看著在火光中嘶吼的敵軍,淡淡道:“臻兄,我似乎幫了楚輕。”

趙臻有些莫名,這一切發生的太快,趙時煦早前也沒和任何人商量,所以他一時間還沒有理清楚。

“楚輕與梁國對峙,他們雙方應該將能用的資源都用上了,本應呈勢均力敵之勢,但楚輕借了兵給魏國,便少了些資源。梁國因此就多了批資源,而這批資源被蕭阮用來對付我了。”

聽趙時煦這麽說,再看著眼前的局勢,趙臻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小王爺的意思是,這隊人馬是梁國的人?”

趙時煦笑了笑,嘴唇卻不知因何而幹涸了起來,連唇皮都裂開了,卻仍道:“楚輕也是知道梁國比他多出的這五萬人馬的。”

“小王爺?”趙臻喚他的聲音有些不忍。

趙時煦卻只道:“我自認為身為局外人,看的通透,算的長遠,卻依舊算不過楚輕。”

趙臻陪著他,一時間卻不知該說什麽。

但好在傷春悲秋一向不是趙時煦的風格,只見那些獵物已呈絕對的劣勢,他才擡腿朝城門而去,離去時對趙臻吩咐了幾句。

趙臻聽後,又是一驚,後怕的看著身側的馬車。

趙時煦卻不管那麽多,只在全渺要進馬車看看她母親和姐姐時叫住了他,“三水,陪我進城。”

全渺一聽,忙跟了上來,卻還是關懷的向馬車看了一眼,哪知卻對上了趙臻兇狠怨怪的眼神。

全渺嘟噥了幾句,不知趙臻為何突然對他如此兇狠,卻也無暇顧及,護著趙時煦往城門而去。

趙王見敵軍已被俘,這才急沖沖的跑向城門親迎趙時煦。

“父王~”看著面前不過幾月未見的父親,趙時煦有些感傷,好似一個在外受了委屈,想回家求抱抱的孩子一般。

趙王看著自個兒的兒子,瞅著他那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隆起的腹部,抹了把血汙的臉,三兩步走過來張開雙臂抱住了他,“兒子。”

趙時煦靠在趙王結實的肩頭上,眼眶發紅,“父王,孩兒會和您一起守好南境,不讓任何人染指。”

趙王拍拍他瘦削的背脊,滿是心疼的說道:“有爹在,你只管吃喝玩樂,吃的白白胖胖的,像從前那樣。”

趙時煦笑了,卻不知為何,胸口酸脹的難受。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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