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0回不去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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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盼著接下來的棋譜。
457 雙龍對殺
接下來的局面並不樂觀：
官子置左上角巨空不顧，脫先去攻擊右邊。夜驚霆面對巨大利益半點不手軟，隨即跳入白棋左上角，對白棋進行破眼點殺，左上角的白棋已經死的不能再死，日後也只能做劫材用了。
這部分結果一出，照臨寺外一片哀嚎，一個個痛心疾首。
別啊，小官子前兩局下得那麽穩，今天怎麽頭腦發熱了呢！沖動是魔鬼啊親！
白瞎了，那麽老大一塊地方啊，全都扔了！擱誰能不心疼？不行了，得緩緩，差點兒一口氣沒上來。
也有人安慰他們：大兄弟別郁悶，咱們往下看。現在雖然丟了左上，但小官子爭得先手了呀。你看，她又去沖擊中央黑棋了吧，可勇敢了呢。
坐地上的一骨碌爬起來，屏住呼吸繼續觀棋，只見對弈兩人落子如飛，十幾手後，官子白棋斷下了黑棋！
我了個去！果然出人意料，來了個雙龍對殺！
此時，黑棋實空多於白棋，是領先的。如果局面逐步延展，以夜驚霆的實力，一定會將這優勢保持到最後。
可官子偏偏攪出個中腹大龍對殺，這可不是錙銖必較的局面，也不是左上三十目可比，這可是牽扯了一百多目的對殺！如此一來，剛才左上角的利益反而無關大局。貪圖實空的夜驚霆等於在中腹自停兩手，平白給了官子逐鹿中原的良機！
寺外前一刻還一片頹喪，此時已經歡呼成一片了。
“啊啊啊，一言不合就來個驚天一戰！”
“小官子就是小官子，無風也要攪出三尺浪，浪裏個浪，比狐貍還浪。”
“看看，這就是失與得、輕與重、多與寡的判斷，真是微妙啊！沒在棋盤前泡個二十年，是決計體會不到此等妙處的。”
“別瞎說了，什麽二十年，小官子才十幾歲好吧？跟年齡沒關系，這是屬於天才的感悟！”
對局室很安靜，牽扯百目之多的雙龍對殺，對殺結果決定了此局勝負。
夜驚霆望著棋盤，不由得失笑：“果然，夏掌門實力不容小覷。”
這個評價官子欣然接受：“那是自然，我可是夏辭繁的外孫女、司承硯的徒弟，誰敢小覷！”
“好、好、好！”夜驚霆連說了三個“好”字，咬緊了牙關。到了這個地步，他絕對不會輕易放棄，一番長考之後，他把對殺前後的路數算到極致，方才落下一子，開始緊氣。
夜驚霆是經過縝密計算的，他有把握在對殺中勝出。
另外一間禪室的繼目們也把對殺的局面擺出來，看著棋盤上的變化，狐貍有些心煩，嘩嘩地搖著扇子。對面的席醉白也皺著眉，一臉沈思。
沈驚蟄和夜算砂交換了眼色，心情又開始變好。這些人為啥胸悶氣短？還不是擺變化得出了結論——官子白棋的氣不夠，對殺也是個輸。
沈驚蟄心道：激戰到這個程度，卻因氣短而對殺失敗，哦呵呵呵呵，怎麽這麽解氣呢！
目前白棋的最好結果，不過是勉強撐個劫出來，但白棋劫材不足呀，依然無力回天呀。
沈驚蟄幾乎要笑出聲來，她看著禪室裏清源的幾位，呵，一個個還一臉篤定呢。沈驚蟄心裏不由嗤笑：堅信不疑是吧，你們會讓現實教育的，哼！
棋譜又來，就聽狐貍道：“反擊了！”
眾人忙向棋盤看去，果然，官子開始對拼殺氣，前幾手不出意外地撐了一個劫。
隨後，兩人你來我往打劫，官子利用一個本身劫向外一沖，夜驚霆不假思索落子擋住。
沈驚蟄忍不住呵呵一笑，比夜算砂還要得意。
官子這手自撞一氣，為了一個劫材自損一步，本來氣就不足，這下差得更遠。
沈驚蟄忍了好幾忍，實在是忍不住啊，這沒法不高興啊。
她站起身，笑道：“諸位先看著，我出去瞧瞧師父的馬車到沒到。”
蠻好的，玄微坊主趕到，剛好瞧見盼望已久的勝利，豈不是正好？
她滿臉得意之色，剛走到門口，就瞧見送譜的僧人趕來。緊接著，禪室裏齊齊發出歡呼。
沈驚蟄腳步頓住，忍不住回頭，就聽裏面一片讚嘆聲：
“果然，小官子沒讓咱們等太久，接下來是一串無影腳啊！”
“現在看來，剛才那一手是故意賣出破綻，借著沖頂的棋步，硬生生拓展出半個眼位，連著幾手過去，竟然又撐出一個劫來。”
金井欄激動得直薅頭發：“白棋大龍頭尾兩處各有一個劫，這是連環劫啊啊啊啊！”
沈驚蟄心裏咯噔一下，連環劫嗎？連環劫等於活棋啊，白棋大龍活了，那黑棋……
黑棋就算有一萬個劫材也沒用，連環劫等於無窮無盡的劫材，黑棋與之對殺，必敗！
這……怎麽可能……
沈驚蟄腳一軟，差點兒沒坐到地上。她下意識搖著頭，不肯相信這是真的，明明已經贏定了啊，怎麽就出來個連環劫？
她始終不願意承認官子比自己強，所以表現得比夜算砂還關心棋局勝負。這結果讓她大受打擊，那官子，怎麽就打出一個連環劫呢？
雙龍對殺涉及百目，黑棋一死，前面的優勢再大也無濟於事。
“還沒輸……還沒輸……”夜驚霆喃喃說著，眼下大勢已定，他卻無法相信自己苦苦支撐的局面反轉。他一步步走著，皆是徒勞無功，他不敢認輸，因為只要投子，那象征棋界最高榮耀的一品入神就離自己而去，怕是今生今世再也回不來。
雖然局勢已經十分明朗，但是棋還沒到最後一刻，夜驚霆此舉也不算違規，官子並不急躁，耐心陪著收官。
收完最後一個單官，夜驚霆茫然擡起頭，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執事沒辦法，強行過來點目，並大聲宣布：此局白棋勝。
夜驚霆腦子裏轟地一聲，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458 世間第一
玄微坊坊主冷遲正在自己居所打坐，今年煩心事太多，他需要平心靜氣。
至於遠在照臨寺的一品入神之爭，他才不想去。他有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從官子和雪雍王從東嶼回來，他便日日不安，與其說不願捧場，還不如說是怕見那兩個人。
索性躲了，眼不見心不煩，反正不去觀棋的掌門又不止他一個。
於是冷遲頭上別了木簪，穿了舒適的衣服，盤膝坐在塌上，身邊香爐裏瑞氣裊裊。
看似超然物外，其實心裏一直在祈禱：願夜驚霆連贏兩局，讓那丫頭知難而退，再別盯著一品入神的位置。
就在這時，外面有人一溜煙跑來：“坊主！沈繼目派人來送信，請您即刻前往照臨寺！”
冷遲眉心一跳，睜開雙眼：“為何如此慌張？”
“沈繼目說，不只是雪雍王，連太子殿下和安平王都到了！”
冷遲腦子裏轟地一下，怪不得沈驚蟄著急，連太子都去觀棋，自己這大道場掌門人卻不在，鬧呢？
他趕忙問：“沐風閣和抱樸館那兩個老家夥也不在吧？”
“沐風閣閣主和抱樸館館主都被太子殿下請了去，沈繼目讓您務必快著些。”
冷遲一聽，忙從架子上拿了衣裳，急急火火出門。
一共五個大道場，人家四位都在，自己卻沒影兒，給太子上眼藥呢？他可不是司承硯，這種時候可不敢稱病，被查出來就是欺君。
他邊走邊披衣裳：“那兩個老家夥怎麽回事，前幾局棋賽一個都不來，今天卻都到了？”
報信小哥心道：我哪知道，大概人家二位比較聰明吧。
夜驚霆喃喃道：“還以為就算官子今日贏了，也要擇日交換一品入神信物。可是殿下都在那兒，難不成今日就……”
報信小哥：啥時候拿免狀還不都是人家說了算，坊主你不能因為“覺著今天會很平淡”就不出席啊。
雖然心裏腹誹，報信小哥還是說：“看這陣仗，若是夏掌門贏了，怕是今天就要拿免狀呢。”
那今天更不能缺席了，大佬們都看在眼裏呢，棋界最高級別的免狀頒發都不出現，自己是真不想做坊主了。
冷遲急吼吼地坐上馬車，這才發現自己只穿了一只鞋。
他趕緊喊坐在馬車外的報信小哥，小哥不情不願地脫了鞋子給他。冷遲忙穿上，鞋子有點兒擠，小哥一路小跑來報信，鞋裏還有點兒熱。他也顧不得那些了，不斷催促著，馬車給力的話，應該可以趕上棋局結束。
等到了照臨寺外，老遠就聽見歡呼聲，此起彼伏的。冷遲挑開車簾，顫悠悠問：“快去看看咋滴了。”
報信小哥忙踢著一只鞋去探查，沒多大工夫就回來：“坊主，對弈雙方在殺大龍，所有人都瘋了。”
哦，殺大龍呢。太好了，還沒結束，趕上了！
冷遲道：“別從前門走，那邊怕是擠都擠不進去。”
車夫忙將馬車停在照臨寺後門，冷遲忙三火四下了馬車，有僧人引他進去。他到了貴胄和大臣們所在的禪室外，有人通報，然後裏面有人說，太子殿下請冷坊主進去。
冷遲進了禪室，跪拜行禮，起身後被安排在最末的位置。他悄悄望去，發現沐、席倆老頭坐在太子和王爺身邊，正就著棋譜探討。
唉，還是晚來一步，不然自己的位置應該在那裏啊。
他擡頭看了看禪室裏立著的大棋枰，有些茫然，雙龍對殺麽？誰執黑誰執白來著？
還沒等他分析明白，外面傳來急切的腳步聲，有人傳了新譜來。
就見太子殿下接了棋譜，大聲道：“皇叔，小官子贏了！”
座上一片嘩然，貴胄們都聚到棋枰下，看林風意一步一步擺棋。
冷遲腦子裏一片空白，她贏了，真贏了。
那大龍是怎麽殺的，他全不知道，只是楞楞地坐著。他聽到有人來報，夜驚霆暈倒了，他知道太子差了禦醫去查看，沒過多久，有人扶著夜驚霆過來。
官子自然也到了，冷遲遠遠望著她，那小姑娘贏了棋並無得色，只是坐在雪雍王旁邊，任王爺剝荔枝給她吃。
沒多久，各道場的繼目也被請來，站在門口處等候觀禮。
等夜驚霆喝了茶平覆了心悸，官子吃了零嘴墊了下肚子，吉時已到，照臨寺住持上前，請太子殿下為夏掌門頒發一品入神免狀。
冷遲趕忙端坐，覺得有些窘迫——他來得有些急，衣服隨手抓了一件，不是很合適。頭上的還是那個打坐時用的木簪，不是很正式。鞋子是別人的，也不是很合腳。
他眼睜睜看著官子跪拜在地，雙手接過那繡金的一品免狀，聽她起誓，願為天下棋者鞠躬盡瘁。
他看著夜驚霆交出代表一品入神的玄素雙佩：一塊墨色玄玉，一塊羊脂美玉，下墜玄色和白色流蘇，玉上雕了遇仙和爛柯的故事，精美絕倫。
棋枰十九道，盡在黑白間。那女孩十二歲入爛柯院，不過五年時間，便已成為世間第一高手！
冷遲看見官子接過玄素雙佩，很有些眼熱，然後聽見官子說：“這東西原本就是我師父的，現在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
冷遲心裏有點兒堵，雙佩從玄微坊出去，最後跑到了清源道場，自始至終都跟自己沒有半點兒關系。
罷了，事已至此，等一會兒都散了，請夜驚霆出去吃頓酒吧。趁雪雍王和官子不在熹京，夜驚霆拿到了一品入神，兩塊玉佩還沒捂熱乎就被拿走，想必是抑郁至極的。
他這樣想著，並納悶儀式都結束了為什麽還不散場，就見新一品入神夏觀芷擡起頭，目光直視夜驚霆：“夜掌門，我姥爺的帳，咱們今天也該算算了。”
在場諸位除了知情的燕禎和星陣，所有人都是一驚，目光齊刷刷望向夜驚霆。
夜驚霆暈倒之後再醒來，雖然極不甘心，但也很快鎮靜下來。輸棋的結果不可更改，他想著把一品入神信物交了，自己出去游歷幾年，避開這些口舌和是非。
可官子，似乎並不想讓他安生呢。
459 舉步皆有遵循
夜驚霆心裏湧上不安，想早些離開這是非之地。他思緒電轉，反問道：“夏掌門何出此言？”
官子擡眸，眼中盡是譏誚，陡然間轉了話題：“敢問夜掌門，您的一品入神是如何來的？”
夜驚霆暗自松了口氣，神色間也帶了些傲然：“自然是一局一局打下來的。”
官子笑笑：“好。我師父出事，你站出來說棋界不可一日無主，就此打響一品入神棋戰。玄微坊冷遲的三番棋暫且不談；抱樸館席老爺子雲游在外來不及趕回，繼目席醉白是三品，不夠資格出戰，抱樸館雖極力反對，卻就這麽被炮灰了！沐風閣應戰，派出的是二品大棋士沐野狐，沐繼目，你來說說你是怎麽輸的？”
若是別人談輸棋，要麽羞愧要麽臉紅，可沐野狐是誰，浪遍天下大蘿蔔臉不紅不白，說自己輸棋說得極其坦然：“一共三番棋，第一局疏於防範輸掉，第二局找到突破口，贏了。可是下第三局的時候，我媳婦一早肚子疼，遙香剛懷孕，我自然擔心，這棋便也沒得下了。”
官子道：“這便是了，對陣三家，抱樸館算棄權，玄微坊屬於定勝，只有沐風閣這裏有變數。沐繼目又是個疼媳婦的，只需找人換一支縣主的安眠香，就什麽都成了。”
夜驚霆捏緊了拳：“夏掌門，您只是隨口說說，在我這裏卻是百口莫辯。”
官子微微一笑：“行棋者，舉步皆有遵循，怎麽可能說隨口說說？手中若是沒有證據，怎麽能一擊制敵？”
夜驚霆望著她，不由得心驚。這哪裏還是剛剛就著雪雍王的手吃荔枝的嬌嬌女，在這一瞬，她是決定自己生死的上位者。
原來，從一開始就小瞧了她，以為她只是王爺養的菟絲花，卻不曾相信她是奔著棋界最高位來的！
官子示意了一下，羽青帶上個人來，是曾服侍過曲遙香的侍女。這人一進門就跪，哭訴受人逼迫，在沐繼目出戰第三局前一晚換了支香。
她做完那件事就拿了錢離開沐家，想不到還是被找出來，戰戰兢兢作證，只求能有一條生路。
信國公當場拍了桌子，我女兒什麽身份，懷著孩子你們也敢動手？要不是禦醫說沒事，要不是王爺攔著，我們家早就把你們弈司踏平了！
曲遙香坐在椅子上，神色泰然，那侍女是懷孕以後娘家派來的，並非打小跟著自己，本沒有主仆之情，被人收買也不意外。只是沒想到，自己嫁個大棋士也受這許多算計。
沐家是世家門閥，沐野狐醉心棋道，是個不好好下棋就要為家族效力的。可現在看來，這棋界和朝堂也無甚區別。
這邊證據確鑿，夜驚霆索性也不爭辯，定定望著昌平侯夏星陣，然後道：“既然如此，但憑佩阿縣主處置。”
“不止這一件事兒呢。”官子笑笑，又問：“夜驚霆，你的司天星斷是從哪兒來的？”
夜驚霆緊瞇了下眼睛，這……是要撕破臉了？
“你不說，我說。”官子道：“夏辭繁一品入神戰失利返鄉那年，你是弈司的五品棋士，年紀尚輕，前途大好。那時你娶妻一年，剛得了一個女兒，若是在弈司穩紮穩打，遲早也能拿到三品免狀，只是，你的志向不僅僅如此呢。”
“你聽老掌門隋青說，夏辭繁對棋理解極為超前，要回鄉靜心寫書，並立誓再不回熹京。你這便動了心思，約上宋瓷，二人一起前往南安郡，你們改了名字，想拜在夏辭繁門下，拿到他的絕學。”
“然而夏辭繁並不理會，你們又將目光投向他女兒。那一年，我娘夏瑤剛滿十六歲，天真爛漫，哪裏知道你們這些來自京城的雅士，懷的都是齷蹉心思？作詩，賞花，撫琴，作畫，你們也算無所不用其極了。可惜，我娘不喜歡宋瓷，偏偏瞧上了你，於是你便隱瞞自己娶妻的事兒，跟夏辭繁求娶夏瑤。”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真特麽無恥啊！燕闕挽袖子就要揍人，被樊逍遙一把拉住。
官子又道：“夏辭繁疼愛女兒，你便和我娘成了親。我姥爺開始編棋書，你也真是有心機，半點兒沒表現出覬覦，而是跟我娘過著小日子。很快，你們生了夏觀芷，四年後又得了星陣。此時棋書已經編撰完成，夏家對你也全無戒備，你趁著夏辭繁酒醉，將手稿全部盜走，然後消失不見。”
“我姥爺醒來後找不到書稿，急火攻心，大口吐血。我娘正在月子裏，萬念俱灰，覺得被你欺騙，又對不住姥爺，不到半年便病逝。夜驚霆，你的心真黑啊，那棋譜是嘔心瀝血而來，你將其據為己有，不惜兩次拋妻！”
“呵……”夜驚霆一只手扶了桌子，“我其實……”
“其實就是狼子野心！”官子上前一步：“這還沒完呢，你回到熹京，靠棋譜迅速提升棋力，取代隋青做了弈司掌門。大概是壞事做得多了，你在熹京的妻子跟你和離，女兒夜闌珊留給你。至此，你終於想起南安郡的小兒子，借著游歷之名忍不住去看他。”
官子說到這裏頓了頓，深深呼吸，然後又道：“你躲起來偷偷看星陣，偏偏叫六歲的夏觀芷瞧見，阿芷記得你，追著叫爹爹，你見夏家有人出來，嚇得一失手將她推到河裏。”
！！！
禪堂裏所有人都震驚了，虎毒尚不食子，夜驚霆居然下得去手！
夜驚霆聞言，慢慢擡起頭來：“原來你都記得。”
“我開始並不記得，到熹京確定了是你之後，慢慢想起來的。”
“我是無心的。”
“有心無心，都是傷害！”
“我……我後來也曾回去打聽，知道你被救上來，性命無礙，卻從此拒絕跟人交流。聽說你整日坐在夏……先生身邊看他擺棋，問什麽都不吭聲。”
“是，別人都當我是傻子。”
“那……阿芷又是如何恢覆的？”
“姥爺去世後，舅舅不想白養著我，想將我送去做童養媳，我一頭撞在墻上，三天後才醒過來。撞這一下，人便清醒了，帶著星陣跑出南安郡，到疾風棋坊贏了張舉薦函，一直闖進爛柯院……
夜驚霆，知道我到了熹京，你便出門游歷，是怕被我認出來吧？我和王爺海上遇難的消息傳來，你便忙不疊回來拿了一品入神免狀，這位置你坐得可心安理得？”
460 算總賬
夜驚霆不語，官子淡淡一笑，又道：“你無恥的事沒少做，自然會心安理得。那本讓弈司崛起的絕學，其實就是夏辭繁編撰的新棋書。只是它還不夠完善，我猜，你沒有、也不可能全部理解。棋書裏嘗試用了易學，你就弄了個司天星斷的噱頭將它神話，連神女的故事都編得出來，你可問過我姥爺願不願意？”
夜驚霆面色慘白，辨無可辨。
他內心極其慌亂：這些事情本無人知曉，阿芷怎麽就突然清醒了呢，怎麽就都知道了呢？她是我親生的女兒，怎麽能當眾將這些事情講出來呢？
他望向星陣：“我對你們沒有惡意，對……夏先生和阿瑤都沒有惡意……阿瑤那麽善良，我怎麽可能害她……”
星陣抿著嘴唇，這個人，口口聲聲說沒有惡意，做的事情卻充滿惡意。如今做出這舐犢情深的樣子，又是演給誰看？
太子燕堂實在聽不下去，擺了擺手，立刻有人將夜驚霆押解一旁。偷竊夏辭繁棋書、推親生女兒入河、隱瞞妻女騙婚、給有孕榮安縣主換香……即便燕禎和官子肯手下留情，信國公和沐家都饒不了他。
禪室內極靜，夜算砂極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冷遲擦了擦汗，盼著太子殿下早點兒讓大家散了。
而其他人，都震驚得無以覆加。
誰能想到當初爛柯院門口的“丁八十二”，竟然是夏辭繁的外孫女，是夜驚霆的親女兒。這姑娘怎麽這麽可憐，她爹可真不是東西！
幸好小官子沒傻下去，要不俺們熹元棋界豈不是少了個大天才？
大家望著官子的目光都帶著憐惜，官子笑笑，又道：“現在咱們接著說夜驚霆的一品入神戰！”
啊？剛才沒說完嗎？還要說什麽？
官子道：“之前本縣主說，夜驚霆和冷遲的對弈必勝。這三番棋，咱們也要好好掰扯掰扯。冷遲大棋士，你為什麽連輸兩局，毫無還手之力？”
冷遲結結巴巴道：“自然是……夜驚霆棋力強勁……實在不敵……”
官子冷聲道：“你若全力以付，未必沒有一爭。只是你跟夜驚霆之前達成了協議，這兩局是故意輸的，是不是？”
冷遲噗通一聲跌坐在地上：“縣主，冤枉啊。”
“冤不冤枉，要看我們找到的證人呢。”
燕禎示意羽青，羽青出了門去，從外面再次帶了兩個人進來，冷遲一見大吃一驚，渾身癱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官子道：“冷遲大棋士在玄微坊一向低調自持，內心是否和表面一樣與世無爭，你自己比誰都清楚。王爺帶我出海，你們就開始躁動，聽說我們海上遇難，以為我們回不來了，便再也按捺不住。夜驚霆想做一品入神，你想做玄微坊主，兩廂勾結，便給我師父下了暴躁發瘋的藥！”
“出了事之後，你們封鎖消息，對外宣稱坊主司承硯突然發瘋，用斧子劈死大徒弟陳蘇，又砍傷玄微坊棋士，自己跑進河裏從此失蹤。只是啊，做了壞事是瞞不住的，對吧？我師父那晚的確神志不清，的確拎了斧頭，但是並沒砍我師兄，師父那把力氣，只劈到了平日坐的蒲團。你們在屋外弄出聲響，讓他更為煩躁，我師兄覺著不對，駕了馬車帶師父去瞧醫生。嗯，說到這裏，該談談夜驚霆的好隊友宋瓷了。”
官子瞧了眼剛被帶進來的宋瓷：“聽說宋長老認識很多江湖人士？”
宋瓷跪著不肯說話。
“你和夜驚霆冷遲商議一番，覺得司承硯不死，坊主和一品入神的位置都拿不到。所以下了藥，讓我師父做出怪異之舉，然後找了江湖中人害他們性命！我師兄察覺有異，駕著馬車逃到河邊，實在走投無路，背著我師父跳了河……”
官子說到此處，一腳將宋瓷踹翻：“覺著我們回不來了是吧？以為你們做得天衣無縫是吧？你看看你身邊這位，是不是你找的殺手頭目？你們這種人也能做大棋士，實在是熹元棋界之恥！”
“其實你們不用這麽費盡心機的，我師父聽聞我們遇難的消息，恐怕早就不想做這一品入神，他傷心過度連日服藥，這才讓你們動了手腳。你們只需跟他說一聲，什麽坊主，什麽玄素雙佩，這些都是身外之物，他樂得都不要了，跟沐閣主天天釣魚去。你們稀罕得不得了的東西，在我師父眼裏根本不值一提！”
宋瓷忍不住道：“那他還占著位置不讓出來？”
官子又是一腳踹過去：“他不稀罕，可是他為了我稀罕，他知道我想爭，怕我受欺負，便在那位置上多坐幾天。那些日子四處都在傳，雪雍王和佩阿縣主再也回不來，他身體立時就垮了，靠喝藥支撐，還跟底下人說，身體稍好一點兒就去海上尋我們……我師父這樣的人，你們也下得了手！”
官子站直了身體：“我師父想找我們，不曾放棄，我們如今仍在找他，永不放棄！不過我姥爺的帳，我娘的帳，我師父的帳，這一樁樁一件件，我一定要先跟你們算清楚！”
燕堂聽到這裏，朗聲道：“夜驚霆、冷遲、宋瓷狼子野心，多行不義，交由大理寺，核實罪證後依國法懲治！”
“封鎖弈司玄微坊，涉案人等不得漏網！”
“加派人手，繼續尋找司先生和陳先生！”
太子幾道命令下去，有人將夜驚霆等人押走。燕堂又道：“都散了吧，新一品入神卓爾不群，必將給棋界帶來新景象！”
燕闕此時才松了一口氣，及時拍馬：“本世子很是期待。”
太子燕堂點了點頭：“舉世期待！”
眾人恭送太子殿下，然後依次散去，邊走還邊議論：圍棋界高手也能這麽沒節操？太不要臉了！這些人算計來算計去，還不是趁著人家司承硯徒弟不在才敢下黑手，王爺和縣主回來了，他們全都是戰五渣！
燕禎拉著官子，一把將人抱進懷裏，抱得緊緊的。官子問：“怎麽了？”
“心疼你。”
燕禎說著，又在她額上印下一吻：“以後再不讓你受苦。”
官子噗嗤一聲笑了：“自打跟了你，天天都在享福的好吧？”
大結局
清源棋院掌門人夏觀芷奪了玄素雙佩，成為新的一品入神。夜驚霆、宋瓷、冷遲收監大理寺，連兩家的繼目也被捉了去，棋界的陳年舊事、近年新案都被翻出來，成了熹京城裏新的談資。茶樓酒肆的說書人靠這一系列故事揚名立萬，熹京城裏好多“小劇場”都火了，放眼一望，滿坑滿谷都是人。
玄微坊和弈司兩大道場倒了大黴，群龍無首一片混亂。一品入神夏觀芷與棋界大佬商定，弈司暫由老掌門隋青的徒弟、阮輕裘入弈司時的老師瞿琴音管理。至於玄微坊，司承硯雖不管坊中事務，但是有他的名氣和話語權庇佑，玄微坊這些年一直是傲視群雄的第一大道場。
如果玄微坊沈寂，那師父最後的痕跡也不在了，這是官子和燕禎都不願看到的。原本他們想請商羽回去坐鎮，可商羽在清源過慣了舒服日子，不想回去受累。剛好文先生雲游歸來，官子便請了文先生去打理玄微坊。
兩大道場雖然都安排妥當了，可內部依舊人心惶惶。有不少棋士想來清源，都被官子拒絕，並承諾：熹京五大家，各自相安，互通有無，共謀發展。
棋界始終保持著熱度，兩個月後，爛柯院大試又開始了。
今年大考又有貴胄參與，來考品階這位身份一等一的貴重，正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九殿下，端靜公主燕煦。
大考那天，爛柯院門裏門外全都是人，烏央烏央的。
七月初六文試，初七到初九大循環。
七月初十登科局，全員拿到八品免狀。
最後大考結束，夏星陣和燕煦成為五品用智，沐瓜、席興業等四人拿到七品免狀。
席興業樂得差點兒沒在地上打滾，愛拼才會贏，跟對人也會贏，雖然耽誤了幾年，可成就不小啊！如今他減肥成功，穿一身素白道服，可英俊了，再不是當初那個紅胖子，總有姑娘暗送秋波呢。現在他又拿了七品免狀，席家的人非常非常羨慕的！
跟著星陣就能擁有一切！席興業下定決心，從今往後堅決在清源待著，抱樸館那邊誰叫都不回。
與此同時，大考結果送到皇宮，皇帝燕弘樂得在禦書房踱了八九個來回。
這一高興，才想起來還欠自己弟弟一道聖旨，趕忙擬好賜婚旨意：
雪雍王燕禎人品貴重，帶兵替朕降北狄，不費一卒收東嶼，又在朝堂盡心輔佐。朕有這海內升平、國泰民安，雪雍王功不可沒。
佩阿縣主、墨曹都統夏觀芷，烏鷺定乾坤，翰墨書春秋，寫《太上感應篇》於碑林，書運河石碑，又撰棋書無數，終成一品入神。今為雪雍王佩阿縣主賜婚，從此舉案齊眉，鶼鰈成雙！
於是，王爺和縣主的愛情故事流傳坊間，寫話本子的和說書的又大賺一筆。
別人以為官子會在人生巔峰盡情享受的時候，幾項改革哢哢哢甩了出來：
其一：
熹元、東嶼、百濟，三國棋界呈鼎立之勢，想長足發展、擁有更多巔峰棋士，熹元棋者基數必須要增大。
爛柯院每年收十九人，幾大道場都不夠分的。從今年起爛柯院擴招，從五大道場選出少年棋手五十人，其餘州府棋手選出二十人，共計七十人。
即便如此，十年時間也只輸出七百人而已，這些人裏，十年內能上三品的也就一百來人，不多。
爛柯院輸送大量人才的前提是雄厚師資，五大道場掌門人首當其沖，每月須在爛柯院授課五天以上。道場要向爛柯院派出教習執事，每半年換一批人，輪換著在爛柯院授課。
其二：
各道場少年館、爛柯院從今年起采用一品入神夏觀芷編撰的入門、進階棋書，教習執事們也可以根據道場風格和棋手情況結合老棋書授課，以人為本，以棋為本。
其三：
增加棋界賽事，如五大道場棋賽，少年館棋賽，各州府聯賽等等。
每年邀東嶼、百濟共啟賽事，三國皆可立名目主辦，棋賽中的三甲均可獲得豐厚獎勵。
其四：
升品階方式增多，除了暮春賽和暮秋賽，在各級比賽中取得驕人成績，均可列入計算範疇。在三國棋賽中的勝者，可直接達一品。
從此，世間不止一個一品入神，凡達到水準的大棋士皆可拿一品免狀！
一番舉措下來，熹元棋界又是一片嘩然。在三品憋了好多年的大棋士痛哭，以前做不上道場繼目就拿不到二品，可一共才幾個掌門幾個繼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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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7 雙龍對殺
接下來的局面並不樂觀：
官子置左上角巨空不顧，脫先去攻擊右邊。夜驚霆面對巨大利益半點不手軟，隨即跳入白棋左上角，對白棋進行破眼點殺，左上角的白棋已經死的不能再死，日後也只能做劫材用了。
這部分結果一出，照臨寺外一片哀嚎，一個個痛心疾首。
別啊，小官子前兩局下得那麽穩，今天怎麽頭腦發熱了呢！沖動是魔鬼啊親！
白瞎了，那麽老大一塊地方啊，全都扔了！擱誰能不心疼？不行了，得緩緩，差點兒一口氣沒上來。
也有人安慰他們：大兄弟別郁悶，咱們往下看。現在雖然丟了左上，但小官子爭得先手了呀。你看，她又去沖擊中央黑棋了吧，可勇敢了呢。
坐地上的一骨碌爬起來，屏住呼吸繼續觀棋，只見對弈兩人落子如飛，十幾手後，官子白棋斷下了黑棋！
我了個去！果然出人意料，來了個雙龍對殺！
此時，黑棋實空多於白棋，是領先的。如果局面逐步延展，以夜驚霆的實力，一定會將這優勢保持到最後。
可官子偏偏攪出個中腹大龍對殺，這可不是錙銖必較的局面，也不是左上三十目可比，這可是牽扯了一百多目的對殺！如此一來，剛才左上角的利益反而無關大局。貪圖實空的夜驚霆等於在中腹自停兩手，平白給了官子逐鹿中原的良機！
寺外前一刻還一片頹喪，此時已經歡呼成一片了。
“啊啊啊，一言不合就來個驚天一戰！”
“小官子就是小官子，無風也要攪出三尺浪，浪裏個浪，比狐貍還浪。”
“看看，這就是失與得、輕與重、多與寡的判斷，真是微妙啊！沒在棋盤前泡個二十年，是決計體會不到此等妙處的。”
“別瞎說了，什麽二十年，小官子才十幾歲好吧？跟年齡沒關系，這是屬於天才的感悟！”
對局室很安靜，牽扯百目之多的雙龍對殺，對殺結果決定了此局勝負。
夜驚霆望著棋盤，不由得失笑：“果然，夏掌門實力不容小覷。”
這個評價官子欣然接受：“那是自然，我可是夏辭繁的外孫女、司承硯的徒弟，誰敢小覷！”
“好、好、好！”夜驚霆連說了三個“好”字，咬緊了牙關。到了這個地步，他絕對不會輕易放棄，一番長考之後，他把對殺前後的路數算到極致，方才落下一子，開始緊氣。
夜驚霆是經過縝密計算的，他有把握在對殺中勝出。
另外一間禪室的繼目們也把對殺的局面擺出來，看著棋盤上的變化，狐貍有些心煩，嘩嘩地搖著扇子。對面的席醉白也皺著眉，一臉沈思。
沈驚蟄和夜算砂交換了眼色，心情又開始變好。這些人為啥胸悶氣短？還不是擺變化得出了結論——官子白棋的氣不夠，對殺也是個輸。
沈驚蟄心道：激戰到這個程度，卻因氣短而對殺失敗，哦呵呵呵呵，怎麽這麽解氣呢！
目前白棋的最好結果，不過是勉強撐個劫出來，但白棋劫材不足呀，依然無力回天呀。
沈驚蟄幾乎要笑出聲來，她看著禪室裏清源的幾位，呵，一個個還一臉篤定呢。沈驚蟄心裏不由嗤笑：堅信不疑是吧，你們會讓現實教育的，哼！
棋譜又來，就聽狐貍道：“反擊了！”
眾人忙向棋盤看去，果然，官子開始對拼殺氣，前幾手不出意外地撐了一個劫。
隨後，兩人你來我往打劫，官子利用一個本身劫向外一沖，夜驚霆不假思索落子擋住。
沈驚蟄忍不住呵呵一笑，比夜算砂還要得意。
官子這手自撞一氣，為了一個劫材自損一步，本來氣就不足，這下差得更遠。
沈驚蟄忍了好幾忍，實在是忍不住啊，這沒法不高興啊。
她站起身，笑道：“諸位先看著，我出去瞧瞧師父的馬車到沒到。”
蠻好的，玄微坊主趕到，剛好瞧見盼望已久的勝利，豈不是正好？
她滿臉得意之色，剛走到門口，就瞧見送譜的僧人趕來。緊接著，禪室裏齊齊發出歡呼。
沈驚蟄腳步頓住，忍不住回頭，就聽裏面一片讚嘆聲：
“果然，小官子沒讓咱們等太久，接下來是一串無影腳啊！”
“現在看來，剛才那一手是故意賣出破綻，借著沖頂的棋步，硬生生拓展出半個眼位，連著幾手過去，竟然又撐出一個劫來。”
金井欄激動得直薅頭發：“白棋大龍頭尾兩處各有一個劫，這是連環劫啊啊啊啊！”
沈驚蟄心裏咯噔一下，連環劫嗎？連環劫等於活棋啊，白棋大龍活了，那黑棋……
黑棋就算有一萬個劫材也沒用，連環劫等於無窮無盡的劫材，黑棋與之對殺，必敗！
這……怎麽可能……
沈驚蟄腳一軟，差點兒沒坐到地上。她下意識搖著頭，不肯相信這是真的，明明已經贏定了啊，怎麽就出來個連環劫？
她始終不願意承認官子比自己強，所以表現得比夜算砂還關心棋局勝負。這結果讓她大受打擊，那官子，怎麽就打出一個連環劫呢？
雙龍對殺涉及百目，黑棋一死，前面的優勢再大也無濟於事。
“還沒輸……還沒輸……”夜驚霆喃喃說著，眼下大勢已定，他卻無法相信自己苦苦支撐的局面反轉。他一步步走著，皆是徒勞無功，他不敢認輸，因為只要投子，那象征棋界最高榮耀的一品入神就離自己而去，怕是今生今世再也回不來。
雖然局勢已經十分明朗，但是棋還沒到最後一刻，夜驚霆此舉也不算違規，官子並不急躁，耐心陪著收官。
收完最後一個單官，夜驚霆茫然擡起頭，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執事沒辦法，強行過來點目，並大聲宣布：此局白棋勝。
夜驚霆腦子裏轟地一聲，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458 世間第一
玄微坊坊主冷遲正在自己居所打坐，今年煩心事太多，他需要平心靜氣。
至於遠在照臨寺的一品入神之爭，他才不想去。他有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從官子和雪雍王從東嶼回來，他便日日不安，與其說不願捧場，還不如說是怕見那兩個人。
索性躲了，眼不見心不煩，反正不去觀棋的掌門又不止他一個。
於是冷遲頭上別了木簪，穿了舒適的衣服，盤膝坐在塌上，身邊香爐裏瑞氣裊裊。
看似超然物外，其實心裏一直在祈禱：願夜驚霆連贏兩局，讓那丫頭知難而退，再別盯著一品入神的位置。
就在這時，外面有人一溜煙跑來：“坊主！沈繼目派人來送信，請您即刻前往照臨寺！”
冷遲眉心一跳，睜開雙眼：“為何如此慌張？”
“沈繼目說，不只是雪雍王，連太子殿下和安平王都到了！”
冷遲腦子裏轟地一下，怪不得沈驚蟄著急，連太子都去觀棋，自己這大道場掌門人卻不在，鬧呢？
他趕忙問：“沐風閣和抱樸館那兩個老家夥也不在吧？”
“沐風閣閣主和抱樸館館主都被太子殿下請了去，沈繼目讓您務必快著些。”
冷遲一聽，忙從架子上拿了衣裳，急急火火出門。
一共五個大道場，人家四位都在，自己卻沒影兒，給太子上眼藥呢？他可不是司承硯，這種時候可不敢稱病，被查出來就是欺君。
他邊走邊披衣裳：“那兩個老家夥怎麽回事，前幾局棋賽一個都不來，今天卻都到了？”
報信小哥心道：我哪知道，大概人家二位比較聰明吧。
夜驚霆喃喃道：“還以為就算官子今日贏了，也要擇日交換一品入神信物。可是殿下都在那兒，難不成今日就……”
報信小哥：啥時候拿免狀還不都是人家說了算，坊主你不能因為“覺著今天會很平淡”就不出席啊。
雖然心裏腹誹，報信小哥還是說：“看這陣仗，若是夏掌門贏了，怕是今天就要拿免狀呢。”
那今天更不能缺席了，大佬們都看在眼裏呢，棋界最高級別的免狀頒發都不出現，自己是真不想做坊主了。
冷遲急吼吼地坐上馬車，這才發現自己只穿了一只鞋。
他趕緊喊坐在馬車外的報信小哥，小哥不情不願地脫了鞋子給他。冷遲忙穿上，鞋子有點兒擠，小哥一路小跑來報信，鞋裏還有點兒熱。他也顧不得那些了，不斷催促著，馬車給力的話，應該可以趕上棋局結束。
等到了照臨寺外，老遠就聽見歡呼聲，此起彼伏的。冷遲挑開車簾，顫悠悠問：“快去看看咋滴了。”
報信小哥忙踢著一只鞋去探查，沒多大工夫就回來：“坊主，對弈雙方在殺大龍，所有人都瘋了。”
哦，殺大龍呢。太好了，還沒結束，趕上了！
冷遲道：“別從前門走，那邊怕是擠都擠不進去。”
車夫忙將馬車停在照臨寺後門，冷遲忙三火四下了馬車，有僧人引他進去。他到了貴胄和大臣們所在的禪室外，有人通報，然後裏面有人說，太子殿下請冷坊主進去。
冷遲進了禪室，跪拜行禮，起身後被安排在最末的位置。他悄悄望去，發現沐、席倆老頭坐在太子和王爺身邊，正就著棋譜探討。
唉，還是晚來一步，不然自己的位置應該在那裏啊。
他擡頭看了看禪室裏立著的大棋枰，有些茫然，雙龍對殺麽？誰執黑誰執白來著？
還沒等他分析明白，外面傳來急切的腳步聲，有人傳了新譜來。
就見太子殿下接了棋譜，大聲道：“皇叔，小官子贏了！”
座上一片嘩然，貴胄們都聚到棋枰下，看林風意一步一步擺棋。
冷遲腦子裏一片空白，她贏了，真贏了。
那大龍是怎麽殺的，他全不知道，只是楞楞地坐著。他聽到有人來報，夜驚霆暈倒了，他知道太子差了禦醫去查看，沒過多久，有人扶著夜驚霆過來。
官子自然也到了，冷遲遠遠望著她，那小姑娘贏了棋並無得色，只是坐在雪雍王旁邊，任王爺剝荔枝給她吃。
沒多久，各道場的繼目也被請來，站在門口處等候觀禮。
等夜驚霆喝了茶平覆了心悸，官子吃了零嘴墊了下肚子，吉時已到，照臨寺住持上前，請太子殿下為夏掌門頒發一品入神免狀。
冷遲趕忙端坐，覺得有些窘迫——他來得有些急，衣服隨手抓了一件，不是很合適。頭上的還是那個打坐時用的木簪，不是很正式。鞋子是別人的，也不是很合腳。
他眼睜睜看著官子跪拜在地，雙手接過那繡金的一品免狀，聽她起誓，願為天下棋者鞠躬盡瘁。
他看著夜驚霆交出代表一品入神的玄素雙佩：一塊墨色玄玉，一塊羊脂美玉，下墜玄色和白色流蘇，玉上雕了遇仙和爛柯的故事，精美絕倫。
棋枰十九道，盡在黑白間。那女孩十二歲入爛柯院，不過五年時間，便已成為世間第一高手！
冷遲看見官子接過玄素雙佩，很有些眼熱，然後聽見官子說：“這東西原本就是我師父的，現在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
冷遲心裏有點兒堵，雙佩從玄微坊出去，最後跑到了清源道場，自始至終都跟自己沒有半點兒關系。
罷了，事已至此，等一會兒都散了，請夜驚霆出去吃頓酒吧。趁雪雍王和官子不在熹京，夜驚霆拿到了一品入神，兩塊玉佩還沒捂熱乎就被拿走，想必是抑郁至極的。
他這樣想著，並納悶儀式都結束了為什麽還不散場，就見新一品入神夏觀芷擡起頭，目光直視夜驚霆：“夜掌門，我姥爺的帳，咱們今天也該算算了。”
在場諸位除了知情的燕禎和星陣，所有人都是一驚，目光齊刷刷望向夜驚霆。
夜驚霆暈倒之後再醒來，雖然極不甘心，但也很快鎮靜下來。輸棋的結果不可更改，他想著把一品入神信物交了，自己出去游歷幾年，避開這些口舌和是非。
可官子，似乎並不想讓他安生呢。
459 舉步皆有遵循
夜驚霆心裏湧上不安，想早些離開這是非之地。他思緒電轉，反問道：“夏掌門何出此言？”
官子擡眸，眼中盡是譏誚，陡然間轉了話題：“敢問夜掌門，您的一品入神是如何來的？”
夜驚霆暗自松了口氣，神色間也帶了些傲然：“自然是一局一局打下來的。”
官子笑笑：“好。我師父出事，你站出來說棋界不可一日無主，就此打響一品入神棋戰。玄微坊冷遲的三番棋暫且不談；抱樸館席老爺子雲游在外來不及趕回，繼目席醉白是三品，不夠資格出戰，抱樸館雖極力反對，卻就這麽被炮灰了！沐風閣應戰，派出的是二品大棋士沐野狐，沐繼目，你來說說你是怎麽輸的？”
若是別人談輸棋，要麽羞愧要麽臉紅，可沐野狐是誰，浪遍天下大蘿蔔臉不紅不白，說自己輸棋說得極其坦然：“一共三番棋，第一局疏於防範輸掉，第二局找到突破口，贏了。可是下第三局的時候，我媳婦一早肚子疼，遙香剛懷孕，我自然擔心，這棋便也沒得下了。”
官子道：“這便是了，對陣三家，抱樸館算棄權，玄微坊屬於定勝，只有沐風閣這裏有變數。沐繼目又是個疼媳婦的，只需找人換一支縣主的安眠香，就什麽都成了。”
夜驚霆捏緊了拳：“夏掌門，您只是隨口說說，在我這裏卻是百口莫辯。”
官子微微一笑：“行棋者，舉步皆有遵循，怎麽可能說隨口說說？手中若是沒有證據，怎麽能一擊制敵？”
夜驚霆望著她，不由得心驚。這哪裏還是剛剛就著雪雍王的手吃荔枝的嬌嬌女，在這一瞬，她是決定自己生死的上位者。
原來，從一開始就小瞧了她，以為她只是王爺養的菟絲花，卻不曾相信她是奔著棋界最高位來的！
官子示意了一下，羽青帶上個人來，是曾服侍過曲遙香的侍女。這人一進門就跪，哭訴受人逼迫，在沐繼目出戰第三局前一晚換了支香。
她做完那件事就拿了錢離開沐家，想不到還是被找出來，戰戰兢兢作證，只求能有一條生路。
信國公當場拍了桌子，我女兒什麽身份，懷著孩子你們也敢動手？要不是禦醫說沒事，要不是王爺攔著，我們家早就把你們弈司踏平了！
曲遙香坐在椅子上，神色泰然，那侍女是懷孕以後娘家派來的，並非打小跟著自己，本沒有主仆之情，被人收買也不意外。只是沒想到，自己嫁個大棋士也受這許多算計。
沐家是世家門閥，沐野狐醉心棋道，是個不好好下棋就要為家族效力的。可現在看來，這棋界和朝堂也無甚區別。
這邊證據確鑿，夜驚霆索性也不爭辯，定定望著昌平侯夏星陣，然後道：“既然如此，但憑佩阿縣主處置。”
“不止這一件事兒呢。”官子笑笑，又問：“夜驚霆，你的司天星斷是從哪兒來的？”
夜驚霆緊瞇了下眼睛，這……是要撕破臉了？
“你不說，我說。”官子道：“夏辭繁一品入神戰失利返鄉那年，你是弈司的五品棋士，年紀尚輕，前途大好。那時你娶妻一年，剛得了一個女兒，若是在弈司穩紮穩打，遲早也能拿到三品免狀，只是，你的志向不僅僅如此呢。”
“你聽老掌門隋青說，夏辭繁對棋理解極為超前，要回鄉靜心寫書，並立誓再不回熹京。你這便動了心思，約上宋瓷，二人一起前往南安郡，你們改了名字，想拜在夏辭繁門下，拿到他的絕學。”
“然而夏辭繁並不理會，你們又將目光投向他女兒。那一年，我娘夏瑤剛滿十六歲，天真爛漫，哪裏知道你們這些來自京城的雅士，懷的都是齷蹉心思？作詩，賞花，撫琴，作畫，你們也算無所不用其極了。可惜，我娘不喜歡宋瓷，偏偏瞧上了你，於是你便隱瞞自己娶妻的事兒，跟夏辭繁求娶夏瑤。”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真特麽無恥啊！燕闕挽袖子就要揍人，被樊逍遙一把拉住。
官子又道：“夏辭繁疼愛女兒，你便和我娘成了親。我姥爺開始編棋書，你也真是有心機，半點兒沒表現出覬覦，而是跟我娘過著小日子。很快，你們生了夏觀芷，四年後又得了星陣。此時棋書已經編撰完成，夏家對你也全無戒備，你趁著夏辭繁酒醉，將手稿全部盜走，然後消失不見。”
“我姥爺醒來後找不到書稿，急火攻心，大口吐血。我娘正在月子裏，萬念俱灰，覺得被你欺騙，又對不住姥爺，不到半年便病逝。夜驚霆，你的心真黑啊，那棋譜是嘔心瀝血而來，你將其據為己有，不惜兩次拋妻！”
“呵……”夜驚霆一只手扶了桌子，“我其實……”
“其實就是狼子野心！”官子上前一步：“這還沒完呢，你回到熹京，靠棋譜迅速提升棋力，取代隋青做了弈司掌門。大概是壞事做得多了，你在熹京的妻子跟你和離，女兒夜闌珊留給你。至此，你終於想起南安郡的小兒子，借著游歷之名忍不住去看他。”
官子說到這裏頓了頓，深深呼吸，然後又道：“你躲起來偷偷看星陣，偏偏叫六歲的夏觀芷瞧見，阿芷記得你，追著叫爹爹，你見夏家有人出來，嚇得一失手將她推到河裏。”
！！！
禪堂裏所有人都震驚了，虎毒尚不食子，夜驚霆居然下得去手！
夜驚霆聞言，慢慢擡起頭來：“原來你都記得。”
“我開始並不記得，到熹京確定了是你之後，慢慢想起來的。”
“我是無心的。”
“有心無心，都是傷害！”
“我……我後來也曾回去打聽，知道你被救上來，性命無礙，卻從此拒絕跟人交流。聽說你整日坐在夏……先生身邊看他擺棋，問什麽都不吭聲。”
“是，別人都當我是傻子。”
“那……阿芷又是如何恢覆的？”
“姥爺去世後，舅舅不想白養著我，想將我送去做童養媳，我一頭撞在墻上，三天後才醒過來。撞這一下，人便清醒了，帶著星陣跑出南安郡，到疾風棋坊贏了張舉薦函，一直闖進爛柯院……
夜驚霆，知道我到了熹京，你便出門游歷，是怕被我認出來吧？我和王爺海上遇難的消息傳來，你便忙不疊回來拿了一品入神免狀，這位置你坐得可心安理得？”
460 算總賬
夜驚霆不語，官子淡淡一笑，又道：“你無恥的事沒少做，自然會心安理得。那本讓弈司崛起的絕學，其實就是夏辭繁編撰的新棋書。只是它還不夠完善，我猜，你沒有、也不可能全部理解。棋書裏嘗試用了易學，你就弄了個司天星斷的噱頭將它神話，連神女的故事都編得出來，你可問過我姥爺願不願意？”
夜驚霆面色慘白，辨無可辨。
他內心極其慌亂：這些事情本無人知曉，阿芷怎麽就突然清醒了呢，怎麽就都知道了呢？她是我親生的女兒，怎麽能當眾將這些事情講出來呢？
他望向星陣：“我對你們沒有惡意，對……夏先生和阿瑤都沒有惡意……阿瑤那麽善良，我怎麽可能害她……”
星陣抿著嘴唇，這個人，口口聲聲說沒有惡意，做的事情卻充滿惡意。如今做出這舐犢情深的樣子，又是演給誰看？
太子燕堂實在聽不下去，擺了擺手，立刻有人將夜驚霆押解一旁。偷竊夏辭繁棋書、推親生女兒入河、隱瞞妻女騙婚、給有孕榮安縣主換香……即便燕禎和官子肯手下留情，信國公和沐家都饒不了他。
禪室內極靜，夜算砂極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冷遲擦了擦汗，盼著太子殿下早點兒讓大家散了。
而其他人，都震驚得無以覆加。
誰能想到當初爛柯院門口的“丁八十二”，竟然是夏辭繁的外孫女，是夜驚霆的親女兒。這姑娘怎麽這麽可憐，她爹可真不是東西！
幸好小官子沒傻下去，要不俺們熹元棋界豈不是少了個大天才？
大家望著官子的目光都帶著憐惜，官子笑笑，又道：“現在咱們接著說夜驚霆的一品入神戰！”
啊？剛才沒說完嗎？還要說什麽？
官子道：“之前本縣主說，夜驚霆和冷遲的對弈必勝。這三番棋，咱們也要好好掰扯掰扯。冷遲大棋士，你為什麽連輸兩局，毫無還手之力？”
冷遲結結巴巴道：“自然是……夜驚霆棋力強勁……實在不敵……”
官子冷聲道：“你若全力以付，未必沒有一爭。只是你跟夜驚霆之前達成了協議，這兩局是故意輸的，是不是？”
冷遲噗通一聲跌坐在地上：“縣主，冤枉啊。”
“冤不冤枉，要看我們找到的證人呢。”
燕禎示意羽青，羽青出了門去，從外面再次帶了兩個人進來，冷遲一見大吃一驚，渾身癱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官子道：“冷遲大棋士在玄微坊一向低調自持，內心是否和表面一樣與世無爭，你自己比誰都清楚。王爺帶我出海，你們就開始躁動，聽說我們海上遇難，以為我們回不來了，便再也按捺不住。夜驚霆想做一品入神，你想做玄微坊主，兩廂勾結，便給我師父下了暴躁發瘋的藥！”
“出了事之後，你們封鎖消息，對外宣稱坊主司承硯突然發瘋，用斧子劈死大徒弟陳蘇，又砍傷玄微坊棋士，自己跑進河裏從此失蹤。只是啊，做了壞事是瞞不住的，對吧？我師父那晚的確神志不清，的確拎了斧頭，但是並沒砍我師兄，師父那把力氣，只劈到了平日坐的蒲團。你們在屋外弄出聲響，讓他更為煩躁，我師兄覺著不對，駕了馬車帶師父去瞧醫生。嗯，說到這裏，該談談夜驚霆的好隊友宋瓷了。”
官子瞧了眼剛被帶進來的宋瓷：“聽說宋長老認識很多江湖人士？”
宋瓷跪著不肯說話。
“你和夜驚霆冷遲商議一番，覺得司承硯不死，坊主和一品入神的位置都拿不到。所以下了藥，讓我師父做出怪異之舉，然後找了江湖中人害他們性命！我師兄察覺有異，駕著馬車逃到河邊，實在走投無路，背著我師父跳了河……”
官子說到此處，一腳將宋瓷踹翻：“覺著我們回不來了是吧？以為你們做得天衣無縫是吧？你看看你身邊這位，是不是你找的殺手頭目？你們這種人也能做大棋士，實在是熹元棋界之恥！”
“其實你們不用這麽費盡心機的，我師父聽聞我們遇難的消息，恐怕早就不想做這一品入神，他傷心過度連日服藥，這才讓你們動了手腳。你們只需跟他說一聲，什麽坊主，什麽玄素雙佩，這些都是身外之物，他樂得都不要了，跟沐閣主天天釣魚去。你們稀罕得不得了的東西，在我師父眼裏根本不值一提！”
宋瓷忍不住道：“那他還占著位置不讓出來？”
官子又是一腳踹過去：“他不稀罕，可是他為了我稀罕，他知道我想爭，怕我受欺負，便在那位置上多坐幾天。那些日子四處都在傳，雪雍王和佩阿縣主再也回不來，他身體立時就垮了，靠喝藥支撐，還跟底下人說，身體稍好一點兒就去海上尋我們……我師父這樣的人，你們也下得了手！”
官子站直了身體：“我師父想找我們，不曾放棄，我們如今仍在找他，永不放棄！不過我姥爺的帳，我娘的帳，我師父的帳，這一樁樁一件件，我一定要先跟你們算清楚！”
燕堂聽到這裏，朗聲道：“夜驚霆、冷遲、宋瓷狼子野心，多行不義，交由大理寺，核實罪證後依國法懲治！”
“封鎖弈司玄微坊，涉案人等不得漏網！”
“加派人手，繼續尋找司先生和陳先生！”
太子幾道命令下去，有人將夜驚霆等人押走。燕堂又道：“都散了吧，新一品入神卓爾不群，必將給棋界帶來新景象！”
燕闕此時才松了一口氣，及時拍馬：“本世子很是期待。”
太子燕堂點了點頭：“舉世期待！”
眾人恭送太子殿下，然後依次散去，邊走還邊議論：圍棋界高手也能這麽沒節操？太不要臉了！這些人算計來算計去，還不是趁著人家司承硯徒弟不在才敢下黑手，王爺和縣主回來了，他們全都是戰五渣！
燕禎拉著官子，一把將人抱進懷裏，抱得緊緊的。官子問：“怎麽了？”
“心疼你。”
燕禎說著，又在她額上印下一吻：“以後再不讓你受苦。”
官子噗嗤一聲笑了：“自打跟了你，天天都在享福的好吧？”
大結局
清源棋院掌門人夏觀芷奪了玄素雙佩，成為新的一品入神。夜驚霆、宋瓷、冷遲收監大理寺，連兩家的繼目也被捉了去，棋界的陳年舊事、近年新案都被翻出來，成了熹京城裏新的談資。茶樓酒肆的說書人靠這一系列故事揚名立萬，熹京城裏好多“小劇場”都火了，放眼一望，滿坑滿谷都是人。
玄微坊和弈司兩大道場倒了大黴，群龍無首一片混亂。一品入神夏觀芷與棋界大佬商定，弈司暫由老掌門隋青的徒弟、阮輕裘入弈司時的老師瞿琴音管理。至於玄微坊，司承硯雖不管坊中事務，但是有他的名氣和話語權庇佑，玄微坊這些年一直是傲視群雄的第一大道場。
如果玄微坊沈寂，那師父最後的痕跡也不在了，這是官子和燕禎都不願看到的。原本他們想請商羽回去坐鎮，可商羽在清源過慣了舒服日子，不想回去受累。剛好文先生雲游歸來，官子便請了文先生去打理玄微坊。
兩大道場雖然都安排妥當了，可內部依舊人心惶惶。有不少棋士想來清源，都被官子拒絕，並承諾：熹京五大家，各自相安，互通有無，共謀發展。
棋界始終保持著熱度，兩個月後，爛柯院大試又開始了。
今年大考又有貴胄參與，來考品階這位身份一等一的貴重，正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九殿下，端靜公主燕煦。
大考那天，爛柯院門裏門外全都是人，烏央烏央的。
七月初六文試，初七到初九大循環。
七月初十登科局，全員拿到八品免狀。
最後大考結束，夏星陣和燕煦成為五品用智，沐瓜、席興業等四人拿到七品免狀。
席興業樂得差點兒沒在地上打滾，愛拼才會贏，跟對人也會贏，雖然耽誤了幾年，可成就不小啊！如今他減肥成功，穿一身素白道服，可英俊了，再不是當初那個紅胖子，總有姑娘暗送秋波呢。現在他又拿了七品免狀，席家的人非常非常羨慕的！
跟著星陣就能擁有一切！席興業下定決心，從今往後堅決在清源待著，抱樸館那邊誰叫都不回。
與此同時，大考結果送到皇宮，皇帝燕弘樂得在禦書房踱了八九個來回。
這一高興，才想起來還欠自己弟弟一道聖旨，趕忙擬好賜婚旨意：
雪雍王燕禎人品貴重，帶兵替朕降北狄，不費一卒收東嶼，又在朝堂盡心輔佐。朕有這海內升平、國泰民安，雪雍王功不可沒。
佩阿縣主、墨曹都統夏觀芷，烏鷺定乾坤，翰墨書春秋，寫《太上感應篇》於碑林，書運河石碑，又撰棋書無數，終成一品入神。今為雪雍王佩阿縣主賜婚，從此舉案齊眉，鶼鰈成雙！
於是，王爺和縣主的愛情故事流傳坊間，寫話本子的和說書的又大賺一筆。
別人以為官子會在人生巔峰盡情享受的時候，幾項改革哢哢哢甩了出來：
其一：
熹元、東嶼、百濟，三國棋界呈鼎立之勢，想長足發展、擁有更多巔峰棋士，熹元棋者基數必須要增大。
爛柯院每年收十九人，幾大道場都不夠分的。從今年起爛柯院擴招，從五大道場選出少年棋手五十人，其餘州府棋手選出二十人，共計七十人。
即便如此，十年時間也只輸出七百人而已，這些人裏，十年內能上三品的也就一百來人，不多。
爛柯院輸送大量人才的前提是雄厚師資，五大道場掌門人首當其沖，每月須在爛柯院授課五天以上。道場要向爛柯院派出教習執事，每半年換一批人，輪換著在爛柯院授課。
其二：
各道場少年館、爛柯院從今年起采用一品入神夏觀芷編撰的入門、進階棋書，教習執事們也可以根據道場風格和棋手情況結合老棋書授課，以人為本，以棋為本。
其三：
增加棋界賽事，如五大道場棋賽，少年館棋賽，各州府聯賽等等。
每年邀東嶼、百濟共啟賽事，三國皆可立名目主辦，棋賽中的三甲均可獲得豐厚獎勵。
其四：
升品階方式增多，除了暮春賽和暮秋賽，在各級比賽中取得驕人成績，均可列入計算範疇。在三國棋賽中的勝者，可直接達一品。
從此，世間不止一個一品入神，凡達到水準的大棋士皆可拿一品免狀！
一番舉措下來，熹元棋界又是一片嘩然。在三品憋了好多年的大棋士痛哭，以前做不上道場繼目就拿不到二品，可一共才幾個掌門幾個繼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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