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回禮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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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既然這樣，剛才在石梁上撿到的東西，也不必給你看了。”
老嬤嬤皺了皺眉：“你這是什麽伎倆？”
燕禎瞧了瞧邊上的柱子，問官子道：“看清了麽？那上面圖案是不是……”
“嗯嗯嗯！”官子立刻會意並配合，小聲道：“早就發現了，圖案跟這柱子上的一樣。”
老嬤嬤眼睛一亮，幾步走了過來：“你們撿到什麽東西？讓我看看。”
她剛走到近前，燕禎倏然出手，寒光一閃，七星龍淵劍出鞘，瞬間架在老嬤嬤脖頸。緊接著，燕禎飛起一腳踢在她的膝窩，把她踹得跪倒在地。
周圍人全傻了，這是什麽節奏？這位出手也太快了吧？還沒等反應過來已經把人放倒了！我們首領武力值並不低，居然毫無招架之力？！
老嬤嬤手下想上來搶人，但是一想到對面這位的身手，再看看那架在脖子上的長劍，都猶豫了。連首領都能中招，怕是咱們剛邁出一步，她老人家就身首異處了呀。
老嬤嬤咳嗽幾聲掩飾尷尬：“年輕人，你連老婦都打，於心何忍？”
來接應的統領將刀尖指向燕禎：“放了婆婆，否則你們難逃一死！”
“只要你的人不動，我保證不會傷你。”燕禎將劍尖抵住老嬤嬤的喉嚨，慢慢說道。
“年輕人，貴國是禮儀之邦，難道不懂尊老之禮？”老嬤嬤眼睛盯著劍尖，語氣平靜：“更何況，明明是我帶你們出深淵，你們卻恩將仇報麽？”
“將我們引去深淵的，可不就是你？更何況，你又不老，我們更不必守什麽尊老之禮。”燕禎說著，伸手抓住她的頭發，猛然向後一扯，嘶啦一聲，她的臉部開裂，竟然連著她的頭皮和臉皮一並給扯了下來。
秋元和官子驚呼，我的天哪，這是什麽神仙操作，那老太婆原來是假臉！怪不得覺得她各種表情都僵硬，看著不自然！兩人望著燕禎的眼神多了不少崇拜，連這都能看出來，果然火眼金睛！
那老嬤嬤被扯下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一蓬烏黑秀發飄散開來，擡起頭，肌膚賽雪，眉目如畫，竟是一張絕世容顏。
她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不是纖弱少女，卻自有迷人風韻。
這張臉一露出來，來接應的人和圓臺上所有手下都跪伏於地。
“還要繼續演下去嗎，東嶼的公主？”燕禎問。
這女人身份貴重，卻被手下看見自己跪著的模樣，不由大怒。她試圖掙紮，燕禎用劍鞘在她肩頭輕敲，封閉了她的脈穴，她便跪著再不能動。
美婦咬牙道：“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她始終跪著，她的手下們也不敢起身，圓臺上只有燕禎三人站著，打眼看上去仿佛他們才是接受跪拜的人。燕禎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秋元就不一樣了，長這麽大沒受過這麽多人拜，想想竟然有點兒小激動！
只聽燕禎道：“東嶼王有個女兒，天資聰穎姿色絕代，因機緣拜在幻忍大師夢禪門下，習得千變幻忍術，得千姬之名。後來邂逅征夷大將軍足利，成為其寵妾。我說得沒錯吧，幻忍高足千姬公主？”
千姬大聲道：“這些都是皇家秘聞，你一個熹元人，從哪裏得知？”
燕禎冷睨著她：“無非是東嶼秘辛，很難了解麽？”
“你能輕易知道這些，你究竟是什麽身份？”
燕禎淡淡道：“你們東嶼老老實實稱臣，你自然會知道我是什麽身份。”
415跪著的人沒發言權
“呵，”千姬冷笑，神情倨傲：“神皇為天，我東嶼豈能輕易向他人稱臣？”
燕禎淡淡道：“你正跪著呢，公主殿下。東嶼王室千姬公主跪在熹元使臣面前，難道不是稱臣？”
千姬憤然道：“是你使詐！”
“膝蓋那麽軟，跪著的人——沒有話語權。”
千姬手下聽了這話都氣死了，太屈辱了，地上那麽涼，我們公主千金之軀啊，居然讓她跪著！熹元人狂妄以極，而且太不懂憐香惜玉！這些人有心上前硬拼，又怕刀劍無眼傷了千姬，縱有萬種恨意也只能忍了。
千姬也自然不會服軟，說道：“熹元雖大，卻隔山海，你們能奈我何？”
燕禎睨她一眼，冷聲道：“彈丸之地，井底之蛙，何曾見過上國威儀？縱隔山海，熹元水師過處，足利、信長之流不過螻蟻。勸你一句，短視，便難保朝夕。”
千姬覺得，此刻並不是辯論的好時機，更何況自己跪著，人家居高臨下，氣勢上也矮了一截。她用眼神示意手下稍安勿躁，冷笑一聲，望著半山雲霧說道：“如此風度，如此見識，你們絕非普通行商。海外諸國常有人喬裝潛入東嶼刺探情報，這不足為奇。只是，即便你掌握很多東嶼宮闈秘聞，你又如何斷定我就是千姬？”
燕禎微微皺眉：“這是求我指點？”
如果不是跪著不能動，千姬想把對方三個人都哢嚓了！她長出一口氣，壓下心底怒意，道：“我可以模仿任何人，變成任何人，即便是熟識的人也看不出破綻，迄今為止幾乎無人識破！今天卻被你看穿，總要問個究竟！”
“沒有破綻？”燕禎淡淡一笑：“東嶼忍術不過是熹元五行術玩剩的東西，一眼望去，全是破綻。”
千姬咬牙，半晌，終是說道：“請大人指教。”
“一個人容顏可改，本我的特點卻無法完全抹掉。”燕禎目光掃過千姬隨從隊伍，那些人不由心裏一凜，猶如被施了定身法，皆不敢亂動。“你扮作那老嬤嬤，連面部肌肉紋理走向都和你本人融合一體，這等本事本已不錯。只是，外在皮膚毛發再逼真，眼睛的神，是掩飾不了的。”
千姬沒有反駁，燕禎手上劍尖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頭來。他伸出手，從千姬眼睛裏剝離兩片白色的東西，千姬的眼睛立刻明亮起來。
燕禎道：“東嶼有種植物，葉子熬制的液體涼透後變為膠狀，削成薄片貼在眼球能偽裝成渾濁眼白，這是幻忍一脈的絕技，沒錯吧？”
千姬點了點頭。
“你靠這個偽裝成老人渾濁眼球，再模仿那老嬤嬤的語氣神態，於是，誰也不會想到鬼忍村破神廟的掌祭使就是千姬公主。”他見官子好奇，便將那兩片東西遞到她手上由著她研究，又道：“但你不是老人，眸光的神韻即便刻意掩飾，依然可以識破。”
“原來如此。”千姬嘆口氣：“觀眼識人，佩服。那麽這一晚，大人是何時發現破綻的呢？”
“昨夜神廟相遇，我便看出你並非老人，知你必有所謀。當時燈光昏暗，的確能遮掩一些馬腳，不過，我瞧見你腳上布鞋被腳趾撐得鼓起，很是別扭。按理說，老嬤嬤幹了多年祭祀勾當，不可能穿小鞋折磨自己，何況還是鬼忍天祭的大日子。那麽只有一種可能，這鞋是別人的。”
“大人由此斷定我不是掌祭使？”
“只是初步判斷而已，後來在側殿等待時又有佐證，便更加確信。”
千姬無奈笑道：“終究是小看了你們。”
官子聽前半部分已經聽傻了，望著燕禎的眼神裏全是崇拜。這會兒越聽越不對，輕輕拉了拉燕禎袖子：“偏殿裏有什麽？我怎麽什麽都沒發現？”
燕禎此時也不瞞她，說道：“側殿有塊地方土質松軟，沙石外露，像是剛剛翻過。仔細嗅嗅氣味，空中飄著些許血腥氣息……”
官子聽懂了，全身不由一抖：“偏殿埋了人？”
燕禎點點頭。
官子嚇得一激靈，腦子裏靈光一閃：“埋得是真老嬤嬤？”
千姬擡頭望著她，眼神中充滿譏誚：“對，就是她！她就埋在偏殿，你們休息的時候，剛好就坐在她上頭。你們喝水吃東西，她就躺在腳底下，相隔不足三尺！死了還能跟熹元貴客離那麽近，她一定很快樂，你現在聽了這些，是不是也很開心？”
官子脊背生寒，被她說得一陣反胃。燕禎一抖劍尖，千姬脖頸沁出血珠，她知道燕禎是個狠人，下手不留情面，便閉了嘴不敢再胡言亂語。
燕禎道：“她嚇你的，那老嬤嬤埋在窗下。”
官子心下了然，燕禎發現偏殿不對頭，怕嚇著她當時並沒說，但是絕對絕對不會讓她坐在埋人的地方。官子心下氣惱，東嶼的公主簡直是女變態，跟她一比，咱家絮絮公主可愛的不要不要的！
千姬嘆了口氣，語氣中有無限惋惜：“我原該把她埋得更遠些的，唉，那會兒時間太緊來不及了，以後我會做得更完美，讓整件事毫無破綻可尋。”
燕禎冷聲道：“你覺得還能有下次？”
千姬不答，轉了話題：“大人，你既知道我是假的，又為何答應參加天祭？”
燕禎道：“當今幻忍高足出現在鬼忍村，冒充掌祭使，必有所圖，我怎能不跟著看看？更何況你費盡心機，將飛鳥神空木牌放入神姬手中誘我們上鉤，我們若不上當，豈不叫你失望？”
千姬又嘆了口氣：“天意難測，你們的行蹤我了如指掌，只是沒料到這樣快就趕到鬼忍村神廟，看來還是低估了大人的本事。倉促之間被打亂節奏，又怕你們攪了我大事，只能把你們一並帶到祭壇去。直接邀請太過生硬，你們又不是等閑之輩，一定會起疑心，我知道你們尋訪神忍，手上剛好有一枚飛鳥神空的木牌，便借用了一下，幾位果然接受了邀請。”
她臉上現出笑意：“不管你們當時是否懷疑，不管你們是否看穿我真實身份，我的目的是利用鬼忍天祭，把那些扮作陪祭的人從石梁上帶走。如今一切順利，無論大人您是誰，即便我跪在這裏，我依然是大功告成。”
416神轉折
“大功告成？”燕禎挑了挑眉：“說這話為時尚早。”
千姬笑道：“那你現在能將我怎樣？難不成殺了我？即便你是熹元貴胄，在我們東嶼地界也不敢如此放肆吧？”千姬眸光流轉望著燕禎，笑容百媚千嬌：“幻忍可千變，您身邊這姑娘容貌甚美，我也想變成她呢。”
燕禎冷聲道：“你試試看？”
“算了，那一位可見是大人心尖寵。”千姬噗嗤一笑：“後面的事情不難猜測，加藤部藏攻打鬼忍祭壇要人，標明各方立場，您作壁上觀，確定我效命京都足利將軍，是吧？”
燕禎道：“不止如此，將軍府真田出雲來接應，讓我最終確認你的身份。若不是千姬，誰能輕易勞動真田？”
千姬哈哈大笑：“真是好笑，東嶼各方爭來鬥去，情況全被一個身份不明的熹元客商掌握！真田，你都被認出來了，還不過來見過這位大人。”
前來接應的忍者首領上前一步，恭敬跪拜。
燕禎道：“京都幕府將軍府上有個精通料理的廚師，武功高強刀法精奇，明為廚子，實為守衛將軍貼身死士。入府當廚師之前已經是威震一方的上忍，剛才見你在樹幹截面劈出個‘田’字，便料定你是真田無疑。”
真田出雲欽佩之至，躬身道：“閣下是熹元人，卻對我東嶼國情了如指掌，連在下這無名之輩都能一眼認出，實在令人佩服。”
燕禎道：“真田出雲的刀功自成一派，即便每天泡在廚房，也沒消磨了刀法。”
真田出雲道：“保護將軍，不敢懈怠。”
“熹元貴客是要和幕府死士惺惺相惜麽？”千姬笑道：“我還有一事不明，請大人解惑。從天祭洞窟到這裏，您有無數次機會出手，卻偏偏等到京都援兵出現才發難，這又是為什麽？”
燕禎道：“我是棋者。”
“嗯，略有耳聞。”
“精通弈道者都明白，人在自認優勢時最易懈怠，往往被對手翻盤。從天祭洞窟過來這一路，你時刻防範，就算動手也不一定成功。等到援軍抵達，你放松戒備，才是最佳時機。”
千姬嘆息道：“真是步步謀算，料定先機啊。對付一個女人，你用得著如此謹慎？”
燕禎不打算回答這沒有意義的問題，他目光望向那些還罩在紅袍下的陪祭，眸光閃動著，若有所思。
千姬道：“我一個公主，在您面前跪了這麽久，雖說忍者能屈能伸，可身份在這兒，這個樣子的確不像話，您說是不是？”
見燕禎不理會，又轉回頭看官子，見那姑娘雖然一直沒說話，眼神裏卻全是崇拜和景仰。
千姬心裏嘆了口氣，花癡這個物種，求也是白求。她想了想，說道：“以閣下的聰明睿智，博聞多謀，絕非屈居人下之輩，怎麽可能僅是熹元使團隨行的身份？看來我東嶼各方大名們的情報，還遠遠不夠呢。”
燕禎這次總算搭理她了：“既然有我的情報，不妨說來聽聽。”
千姬笑道：“他們稱您為顧先生，您以精湛棋藝挫敗明秀家臣蜷川，名揚佐賀。其實，我對先生也頗為仰慕，早有結識之意，今日一見，確實名不虛傳。”
千姬認為的花癡終於說話了，只聽官子冷冷道：“半老徐娘的，沒事兒別亂仰慕。”
燕禎眼中帶笑，伸手揉了揉官子腦袋。千姬譏諷道：“一路受人照顧，還得要人背著，弱者就別多嘴了。”
官子半點不客氣：“臉皮都被揭了，假眼珠子都被摳了，現在正跪著呢，還好意思說別人弱？”
千姬差點兒噴出一口老血，她決定不跟那小姑娘一般見識，柔聲說道：“顧先生，您身份貴重，我們自會以上賓之禮相待，今日之事我們不會計較，也希望顧先生背後的熹元能成為足利將軍的支持。只是，我們對顧先生行程了如指掌，您難道不好奇，是誰透露的消息麽？”
官子就煩她那模樣，好像天下男子都得為她容貌傾倒似的，官子道：“你別一口一個顧先生，今天讓你跪你就得跪，你計不計較我們完全不在乎！我們背後是東方大國，你敢怎樣？就你剛才這破問題，我們家小跟班都分析得出來，秋元，告訴這老女人答案！”
秋元大聲道：“洩露我們顧先生行蹤的，必是薩摩藩明秀！那個陰險狡詐欺上瞞下滿手鮮血的癟犢子！他身為信長家臣，卻與征夷大將軍暗通款曲，必入十九層地獄！”
千姬聽了不由一抖，這咬牙切齒的，得多大仇？
她不想跟官子和秋元糾纏，又問：“顧先生，我們費盡心機從加藤部藏手上截獲的貨，您不好奇？”
燕禎淡淡瞥她一眼：“還用猜麽？能牽動各方勢力、甚至左右戰局、讓你們不惜代價爭奪的人，定然重要無比。能有這等價值的，除了我熹元使團，還能有誰？”
這次千姬真驚著了，這位是什麽神仙，這都能猜得到！而且這些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居然不動聲色一直忍到現在，天哪，熹元人為什麽這樣可怕？他們只有三個人，為什麽會有一種我們將軍府所有人都會“給跪了”的可怕預感？
不不不，那不是預感，現在連本公主帶手下，可不都跪著麽？
燕禎道：“秋元，去把陪祭的頭罩摘下來，沒猜錯的話，裏面會有文林郎徐世青。”
官子驚呼一聲，一溜煙跑向陪祭隊伍，燕禎聲音冰冷，對千姬手下道：“你們哪個敢對我的人發難，我保證你們公主人頭落地速度比你們動作還快。”
將軍府的人本來有挾持官子換千姬的念頭，此時真心不敢動了，誰敢拿公主性命冒險？那等於拿自己小命冒險。
官子和秋元一起動手，把十六個陪祭品頭上戴著的頭罩長袍一一扯掉，露出真面目來。其中一人相貌堂堂，可不正是徐世青嗎！
“真的是徐將軍！”官子聲音都顫抖了，讓秋元趕緊把人扶出來。官子仔細辨認一番，十六人中，有九人是熹元使團的隨行人員。
這純粹是意外之喜！官子不知道說什麽好了，要不是現在時候不對，她都想抱著燕禎歡呼。燕禎怎麽看出來這些人是使團成員的？都是大熹元出來的，為什麽只有他這麽優秀！
真是太好了，本來到聖岳山求醫問藥，卻歪打正著救了熹元使團的人，這真是太好太好了！
徐世青的情況並不妙，兩眼空洞呆若木雞，推一下走一步，不推不動，應該是被餵了很厲害的迷魂藥。秋元很著急，問道：“尊主，這該怎麽辦？”
燕禎道：“不妨事，等下我自有解決辦法。”
秋元將十六個人一一扶到這邊，官子心裏有些遺憾，這裏面沒有徐世玉，也沒有肩沖和銀邊。不知他們流落到哪裏，是否安全，是否接到消息正趕往佐賀……
千姬靜靜看著徐世青等人，心裏極不是滋味：本是自己的獵物，因為一著不慎易手他人，早知如此，何必招惹這熹元神仙！
417舊相識
燕禎見官子一臉憂色，便安慰道：“他們給徐大人服的藥激發一股邪氣，蒙蔽了心智，回頭配上卻邪扶正的藥，就會恢覆正常。”
官子這才放了心，再看千姬時，眼神和語氣可都不善：“上國使節都敢劫持，你們是不想好了。”
千姬嬌笑道：“這話可不能這樣講。熹元使團在海上遭遇風浪，徐大人落到聯軍手中。聯軍不將他送往京都卻暗自扣押，這用意還用說麽？將軍派我喬裝改扮深入敵營，歷盡千辛將人救出，你們熹元該感謝我才是啊。”
官子冷哼：“感謝？感謝你對熹元使臣用迷魂散？”
千姬道：“權宜之計而已，如今我救使臣有功，你們不謝倒也罷了，至少應該恢覆我體面，將我送回京都吧？將軍從來都是寬容大度，會將您敬為上賓的。”
“送你回京都？公主殿下又想使詐？”燕禎冷笑：“明秀想抓我，將軍想要熹元使節徐世青，你們之間又有勾結，去京都豈不自投羅網？”
千姬笑出了聲：“什麽都瞞不住你，你這樣的妙人，我還真舍不得交給明秀。不過沒辦法，談好的條件總要履行的，只能對不住你們了。”
官子忍不住道：“阿姨，你正跪著呢，自身難保，說什麽大話？”
千姬咯咯笑出聲：“有句話你可能沒聽過——忍者無名，也無命。我把你們帶到這裏就算大功告成，早已將性命置之度外。真田出雲，敵人若要拿我做人質要挾將軍，你怎麽辦？”
真田出雲道：“夫人放心，為了將軍和夫人的榮譽，屬下會幹凈利落的一刀結束夫人生命，絕對不會拖泥帶水。”
官子皺了皺眉，問燕禎：“你信麽？”
燕禎笑著搖搖頭。
官子也不信，他們要是能做得到，還能在底下跪了這麽一大片？那千姬更是個惜命的，忍者豁出去的時候確實無法要挾，可惜你不是個單純的忍者啊！
不管啥時候都在做戲，這個女人的話，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
就在這時，千姬突然眨了眨眼：“剛才一直跟顧先生說話，是在拖延時間呢，明秀的人到了哦。顧先生的老相識，你再不現身，可就失禮了。”
空中有人回應：“遵命。”
這聲音好熟悉，官子的五感非常人可比，聽到這聲音心裏一緊，忙扭頭去看燕禎。果然，燕禎聽到這聲音皺了皺眉，顯然也聽出了是誰。
只見對面浮雕石柱頂出現一個人影，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平臺上。
羽田長秀！
秋元大吃一驚：“羽田大人，怎麽是你？！我們曾經並肩作戰，生死與共，你怎麽能是明秀的人？！”
羽田道：“我為什麽不能是明秀的人？”
秋元大聲道：“我們是櫻谷家臣啊！要重振櫻谷家輝煌的羽田長秀，怎麽可以成為櫻谷仇家的走狗！”
“孩子，你太天真了。良禽擇木而棲，現下將軍仁德，信長暴虐，聯軍是烏合之眾，明秀大人投向將軍麾下，是順應天命的抉擇。羽田選擇明秀大人，自然也是明智之舉。”
秋元咬牙道：“叛徒！”
羽田不再理會，向燕禎官子叩拜見禮：“羽田拜見尊主、夫人，看到二位身體康健，羽田甚感欣慰。從佐賀到聖岳山路途遙遠，這一路舟馬勞頓，羽田心裏一直記掛著呢。”
燕禎淡淡道：“不勞掛懷。”
羽田長秀笑道：“顧先生身為熹元使團貴客，為夫人尋找良藥，何必插手東嶼紛爭？只要您說出櫻谷龍一藏兵甲之處，您就可以安然返回熹元，您說這多好。”
燕禎微微一笑：“這事，龍一沒告訴你？”
羽田長秀搖了搖頭：“那時剛剛相認，我知道他疑我，這種事不能問。為了避嫌，也為了讓你們信任，便一心撲在佐賀防務上。所以這件事，一直沒跟他聊過。”
“你做得不錯，確實打消了龍一很多疑慮。不過很遺憾，藏兵刃的地方，我也不知道。”
羽田道：“顧先生，櫻谷奉你為尊主，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怎麽會瞞你？”
燕禎笑笑：“龍一當然不會瞞我，不過事不密則不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不做櫻谷家家主，也不爭東嶼天下，我只為夫人尋醫問藥，知道這些做什麽？龍一自己的東西，自己藏好便是。”
羽田嘆了口氣：“既然如此，只有請您走一趟。等您見了明秀大人，或許能想起什麽也說不定。”
燕禎笑了：“你請得動我？”
羽田道：“若只是自己來，自然請不動。來人！”
話音剛落，石臺外腳步聲響，一隊藍衣忍者出現，足有五六十人。再加上千姬手下，燕禎武力值再高也難逃脫。
羽田對打了半天醬油的千姬鞠躬道：“夫人，事情已妥當，按照約定，徐世青由夫人帶走，顧先生一行隨我前往明秀大營。夫人萬安，屬下告辭。”
千姬嘆了口氣：“你們啊，一個個都不管我死活，你連救一下的客套話都沒有，只想著帶走顧先生。罷了，就此別過吧。”
就在這時，半山腰傳來喊殺聲、腳步踢踏聲，一大隊人馬從東方岔路蜂擁沖來，領頭的是鬼忍大祭司和加藤部藏。這兩夥人馬火拼之後大呼上當，聯手來搶人了。
現在，聯軍、明秀、京都將軍，三方勢力的忍者聚在石臺周圍，風波湧動。
加藤部藏大聲問千姬：“是你劫走了熹元使節？”
千姬道：“知道還廢話，徐世青是天朝特使，本應送往京都。”
加藤怒了：“哪有那麽多本應，你還本應餵河童呢！”
鬼忍大祭司跟著喝問：“你殺了鬼忍村的掌祭使？還假扮做她？”
千姬道：“對，是我殺了她，老貨身手不錯，我用了三招才將她幹掉，埋在神廟側殿。可惜時間不夠，不然一定好好選個地方，再在上面種一株櫻花。”
鬼忍大祭司陰測測道：“你放心，殺了你之後，我會在你腦袋上種一株櫻花。”
418大部分願望
加藤部藏道：“節哀順變，你就別惦記那個老的掌祭使了，你看那女人跪著，是給咱們賠罪呢。”
鬼忍祭祀道：“賠罪也不行，必須償命！”
加藤部藏道：“對，跪著也別想讓我饒恕，我得把熹元使節搶回來！”
這倆老頭比較幹脆，上來就動手，目的——搶人！
真田出雲一看，自家好不容易搶到的徐世青，可不能讓他們再搶回去！他拔刀在手，幾十個將軍府死士擋在熹元使團成員外面，持刀劍列陣，與鬼忍村、加藤麾下開打。
千姬嘆氣，語氣中帶著些抱怨：“顧先生，剛才咱們一起走多好，有什麽事回去再理論，這會兒讓這倆老頭追上，多麻煩。”
燕禎淡淡道：“麻煩的又不是我。”
果然，將軍府的人很麻煩，他們得護著徐世青，還得護著千姬；羽田長秀也很麻煩，明秀是指明了要拿顧先生，可是要的是完好無損的顧先生，必須好好保護，一根頭發都不能少。
羽田指揮手下圍住這邊，敲重點：一、顧先生和夫人不能受傷，至於千姬，讓她就那麽跪著吧；二、幫真田抗敵，熹元使團有閃失，將軍和明秀都得砍咱們腦袋！三、堅決不能讓顧先生跑了，至於千姬，讓她就那麽跪著吧！
千姬覺得，羽田可能跟自己有仇。
圓臺四周被圍得像鐵桶一般，當當當，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燕禎拉著官子和秋元坐下，好整以暇看東嶼人打架。
官子道：“這次居然可以觀戰，不用動手，頭一回啊！”
燕禎笑笑：“奔波一晚，正好歇著。”
官子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笑瞇瞇地大聲喊：“你們好好打，誰贏了我們跟誰走！”
各部分人馬一聽，嗷嗷大叫著，都拼了。
官子看了一會兒，覺得著實餓了，喊秋元找出幹糧，三人邊吃邊瞧打架。
千姬的肚子咕咕直叫，有心要兩口吃的，又覺得這三個陰險狡詐的家夥會在食物裏下毒，那就得不償失。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官子吃，她內心悲憤，覺得熹元姑娘和那跟班小孩兒話太多，自己是造了什麽孽，要在這兒跪著聽他們聊天！
“夫人你看，這才多一會兒就倒下七八個鬼忍了，鬼忍村武力值不太行啊。這回鬼忍大將軍保佑不了他們了，打得七零八落的。”
“誰叫他們總搞天祭，這叫孽力回饋。”
“夫人，將軍府的忍者好像要厲害一些，拿刀姿勢比較標準，到底是正規訓練的。啊呀，我才想起來，加藤部藏和大祭司都是上忍吧？將軍府的真田也是上忍，千姬老太婆好像也是，再算上路上遇到的‘火’和河童爺爺，真是上忍大聚會啊！”
千姬：我的美貌遠近聞名好吧？憑啥老太婆？！
“夫人，我在佐賀見到風忍的時候覺得好了不得，現在一下子看見這麽多，突然覺得上忍不怎麽值錢了。”
“小秋元你憋瞎說，上忍還是很值錢的！”
秋元不屑地瞧了眼千姬：“不過如此。”
千姬：……
“夫人，羽田那個叛徒特別狡詐，他的人都假模假樣地打，想保存實力。他剛才當著別人的面作部署，說的那些全是做戲，其實一點兒不想出力？”
“果然，羽田的人打得太假了，我看這些人全掛了，最後剩下那個肯定是羽田。不過，羽田有一個戰略始終沒變過。”
“夫人，是什麽戰略？”
“至於千姬，就讓她那麽跪著吧。”
秋元哈哈大笑，差點兒沒嗆著。
千姬：……
官子問：“秋元，咱們也看了這麽長時間，你說誰能贏？”
“夫人，我覺得鬼忍老頭、加藤老頭、真田廚子、羽田叛徒，一個不留，統統全軍覆沒才好。”
官子驚呆了！豎起大拇指道：“秋元，你太有出息了！”說完拍了拍跪著的千姬：“我家小孩怎麽樣？”
千姬：……
石臺上的人越來越少，秋元的大部分願望實現了，將軍府和加藤、鬼忍人馬鬥得兩敗俱傷，而羽田長秀的人始終貫徹你們對打我就偷襲，你們打我我撒腿就跑的原則，基本上沒什麽損失。
千姬感慨道：“顧先生，您夫人一句‘誰打贏你們跟誰走’，就讓他們拼成這樣，熹元人真厲害，一張嘴能頂十萬兵。”
“這不能怪我啊，”官子一臉無辜，“是你們貪婪啊。”
千姬閉嘴了，官子這一句實在讓她無言以對。她見羽田那夥人還在假模假式滿地亂竄，實在忍不住了，大聲道：“羽田大人，你還準備觀戰到何時？你我兩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真田出雲若全軍覆沒，憑你自己能撐得下去？你若再不盡力，明秀也不會饒你！”
羽田很想保存實力，因為他帶過來的實打實都是自己人馬，可這會兒被看穿了就不能再裝。羽田跟隨明秀，明秀暗地投靠足利將軍，真田也是將軍的人，如果他們回去告狀，自己真吃不了兜著走。
無奈之下，羽田留一少部分人看守石臺，剩下的全力出擊，殺向鬼忍和加藤。有了幫手，將軍府死士士氣大增，刀劍凜凜，殺意縱橫，又是一場混戰。
很快，鬼忍和部藏防線崩潰，倆首領都受了傷，兩人見勢不妙，拋了手下不管，連滾帶爬逃了。
秋元扳著手指頭算了一下，可憐的鬼忍村，墓林那兒火拼了一場，熔漿洞窟又打了一仗，好容易跟加藤冰釋前嫌，又遭遇圍攻，基本也剩不下幾個人了。
秋元嘆了口氣：“這回是真正的鬼忍村了。”
鬼忍和加藤已撤，羽田長秀和真田出雲也不追趕，轉身回來修整。羽田擦幹刀身血跡，還刀入鞘，走到燕禎官子面前，躬身道：“顧先生，在下已擊退聯軍忍者，請二位隨我去見明秀大人。”
燕禎轉過臉，問道：“吃飽了麽？”
官子點點頭，又喝了口水。
燕禎拉著官子站起身，慢悠悠道：“羽田，我說過，你請不動我。”
419成敗在細節
羽田長秀道：“顧先生，在下知道您劍術高超，可您不能讓夫人冒險，咱們這就出發，在下保證將你們平安送達。”
燕禎淡淡道：“路上會有其他人馬攔截，你這些人，如何保證平安？”
羽田笑笑，從背囊中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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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嬤嬤皺了皺眉：“你這是什麽伎倆？”
燕禎瞧了瞧邊上的柱子，問官子道：“看清了麽？那上面圖案是不是……”
“嗯嗯嗯！”官子立刻會意並配合，小聲道：“早就發現了，圖案跟這柱子上的一樣。”
老嬤嬤眼睛一亮，幾步走了過來：“你們撿到什麽東西？讓我看看。”
她剛走到近前，燕禎倏然出手，寒光一閃，七星龍淵劍出鞘，瞬間架在老嬤嬤脖頸。緊接著，燕禎飛起一腳踢在她的膝窩，把她踹得跪倒在地。
周圍人全傻了，這是什麽節奏？這位出手也太快了吧？還沒等反應過來已經把人放倒了！我們首領武力值並不低，居然毫無招架之力？！
老嬤嬤手下想上來搶人，但是一想到對面這位的身手，再看看那架在脖子上的長劍，都猶豫了。連首領都能中招，怕是咱們剛邁出一步，她老人家就身首異處了呀。
老嬤嬤咳嗽幾聲掩飾尷尬：“年輕人，你連老婦都打，於心何忍？”
來接應的統領將刀尖指向燕禎：“放了婆婆，否則你們難逃一死！”
“只要你的人不動，我保證不會傷你。”燕禎將劍尖抵住老嬤嬤的喉嚨，慢慢說道。
“年輕人，貴國是禮儀之邦，難道不懂尊老之禮？”老嬤嬤眼睛盯著劍尖，語氣平靜：“更何況，明明是我帶你們出深淵，你們卻恩將仇報麽？”
“將我們引去深淵的，可不就是你？更何況，你又不老，我們更不必守什麽尊老之禮。”燕禎說著，伸手抓住她的頭發，猛然向後一扯，嘶啦一聲，她的臉部開裂，竟然連著她的頭皮和臉皮一並給扯了下來。
秋元和官子驚呼，我的天哪，這是什麽神仙操作，那老太婆原來是假臉！怪不得覺得她各種表情都僵硬，看著不自然！兩人望著燕禎的眼神多了不少崇拜，連這都能看出來，果然火眼金睛！
那老嬤嬤被扯下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一蓬烏黑秀發飄散開來，擡起頭，肌膚賽雪，眉目如畫，竟是一張絕世容顏。
她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不是纖弱少女，卻自有迷人風韻。
這張臉一露出來，來接應的人和圓臺上所有手下都跪伏於地。
“還要繼續演下去嗎，東嶼的公主？”燕禎問。
這女人身份貴重，卻被手下看見自己跪著的模樣，不由大怒。她試圖掙紮，燕禎用劍鞘在她肩頭輕敲，封閉了她的脈穴，她便跪著再不能動。
美婦咬牙道：“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她始終跪著，她的手下們也不敢起身，圓臺上只有燕禎三人站著，打眼看上去仿佛他們才是接受跪拜的人。燕禎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秋元就不一樣了，長這麽大沒受過這麽多人拜，想想竟然有點兒小激動！
只聽燕禎道：“東嶼王有個女兒，天資聰穎姿色絕代，因機緣拜在幻忍大師夢禪門下，習得千變幻忍術，得千姬之名。後來邂逅征夷大將軍足利，成為其寵妾。我說得沒錯吧，幻忍高足千姬公主？”
千姬大聲道：“這些都是皇家秘聞，你一個熹元人，從哪裏得知？”
燕禎冷睨著她：“無非是東嶼秘辛，很難了解麽？”
“你能輕易知道這些，你究竟是什麽身份？”
燕禎淡淡道：“你們東嶼老老實實稱臣，你自然會知道我是什麽身份。”
415跪著的人沒發言權
“呵，”千姬冷笑，神情倨傲：“神皇為天，我東嶼豈能輕易向他人稱臣？”
燕禎淡淡道：“你正跪著呢，公主殿下。東嶼王室千姬公主跪在熹元使臣面前，難道不是稱臣？”
千姬憤然道：“是你使詐！”
“膝蓋那麽軟，跪著的人——沒有話語權。”
千姬手下聽了這話都氣死了，太屈辱了，地上那麽涼，我們公主千金之軀啊，居然讓她跪著！熹元人狂妄以極，而且太不懂憐香惜玉！這些人有心上前硬拼，又怕刀劍無眼傷了千姬，縱有萬種恨意也只能忍了。
千姬也自然不會服軟，說道：“熹元雖大，卻隔山海，你們能奈我何？”
燕禎睨她一眼，冷聲道：“彈丸之地，井底之蛙，何曾見過上國威儀？縱隔山海，熹元水師過處，足利、信長之流不過螻蟻。勸你一句，短視，便難保朝夕。”
千姬覺得，此刻並不是辯論的好時機，更何況自己跪著，人家居高臨下，氣勢上也矮了一截。她用眼神示意手下稍安勿躁，冷笑一聲，望著半山雲霧說道：“如此風度，如此見識，你們絕非普通行商。海外諸國常有人喬裝潛入東嶼刺探情報，這不足為奇。只是，即便你掌握很多東嶼宮闈秘聞，你又如何斷定我就是千姬？”
燕禎微微皺眉：“這是求我指點？”
如果不是跪著不能動，千姬想把對方三個人都哢嚓了！她長出一口氣，壓下心底怒意，道：“我可以模仿任何人，變成任何人，即便是熟識的人也看不出破綻，迄今為止幾乎無人識破！今天卻被你看穿，總要問個究竟！”
“沒有破綻？”燕禎淡淡一笑：“東嶼忍術不過是熹元五行術玩剩的東西，一眼望去，全是破綻。”
千姬咬牙，半晌，終是說道：“請大人指教。”
“一個人容顏可改，本我的特點卻無法完全抹掉。”燕禎目光掃過千姬隨從隊伍，那些人不由心裏一凜，猶如被施了定身法，皆不敢亂動。“你扮作那老嬤嬤，連面部肌肉紋理走向都和你本人融合一體，這等本事本已不錯。只是，外在皮膚毛發再逼真，眼睛的神，是掩飾不了的。”
千姬沒有反駁，燕禎手上劍尖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頭來。他伸出手，從千姬眼睛裏剝離兩片白色的東西，千姬的眼睛立刻明亮起來。
燕禎道：“東嶼有種植物，葉子熬制的液體涼透後變為膠狀，削成薄片貼在眼球能偽裝成渾濁眼白，這是幻忍一脈的絕技，沒錯吧？”
千姬點了點頭。
“你靠這個偽裝成老人渾濁眼球，再模仿那老嬤嬤的語氣神態，於是，誰也不會想到鬼忍村破神廟的掌祭使就是千姬公主。”他見官子好奇，便將那兩片東西遞到她手上由著她研究，又道：“但你不是老人，眸光的神韻即便刻意掩飾，依然可以識破。”
“原來如此。”千姬嘆口氣：“觀眼識人，佩服。那麽這一晚，大人是何時發現破綻的呢？”
“昨夜神廟相遇，我便看出你並非老人，知你必有所謀。當時燈光昏暗，的確能遮掩一些馬腳，不過，我瞧見你腳上布鞋被腳趾撐得鼓起，很是別扭。按理說，老嬤嬤幹了多年祭祀勾當，不可能穿小鞋折磨自己，何況還是鬼忍天祭的大日子。那麽只有一種可能，這鞋是別人的。”
“大人由此斷定我不是掌祭使？”
“只是初步判斷而已，後來在側殿等待時又有佐證，便更加確信。”
千姬無奈笑道：“終究是小看了你們。”
官子聽前半部分已經聽傻了，望著燕禎的眼神裏全是崇拜。這會兒越聽越不對，輕輕拉了拉燕禎袖子：“偏殿裏有什麽？我怎麽什麽都沒發現？”
燕禎此時也不瞞她，說道：“側殿有塊地方土質松軟，沙石外露，像是剛剛翻過。仔細嗅嗅氣味，空中飄著些許血腥氣息……”
官子聽懂了，全身不由一抖：“偏殿埋了人？”
燕禎點點頭。
官子嚇得一激靈，腦子裏靈光一閃：“埋得是真老嬤嬤？”
千姬擡頭望著她，眼神中充滿譏誚：“對，就是她！她就埋在偏殿，你們休息的時候，剛好就坐在她上頭。你們喝水吃東西，她就躺在腳底下，相隔不足三尺！死了還能跟熹元貴客離那麽近，她一定很快樂，你現在聽了這些，是不是也很開心？”
官子脊背生寒，被她說得一陣反胃。燕禎一抖劍尖，千姬脖頸沁出血珠，她知道燕禎是個狠人，下手不留情面，便閉了嘴不敢再胡言亂語。
燕禎道：“她嚇你的，那老嬤嬤埋在窗下。”
官子心下了然，燕禎發現偏殿不對頭，怕嚇著她當時並沒說，但是絕對絕對不會讓她坐在埋人的地方。官子心下氣惱，東嶼的公主簡直是女變態，跟她一比，咱家絮絮公主可愛的不要不要的！
千姬嘆了口氣，語氣中有無限惋惜：“我原該把她埋得更遠些的，唉，那會兒時間太緊來不及了，以後我會做得更完美，讓整件事毫無破綻可尋。”
燕禎冷聲道：“你覺得還能有下次？”
千姬不答，轉了話題：“大人，你既知道我是假的，又為何答應參加天祭？”
燕禎道：“當今幻忍高足出現在鬼忍村，冒充掌祭使，必有所圖，我怎能不跟著看看？更何況你費盡心機，將飛鳥神空木牌放入神姬手中誘我們上鉤，我們若不上當，豈不叫你失望？”
千姬又嘆了口氣：“天意難測，你們的行蹤我了如指掌，只是沒料到這樣快就趕到鬼忍村神廟，看來還是低估了大人的本事。倉促之間被打亂節奏，又怕你們攪了我大事，只能把你們一並帶到祭壇去。直接邀請太過生硬，你們又不是等閑之輩，一定會起疑心，我知道你們尋訪神忍，手上剛好有一枚飛鳥神空的木牌，便借用了一下，幾位果然接受了邀請。”
她臉上現出笑意：“不管你們當時是否懷疑，不管你們是否看穿我真實身份，我的目的是利用鬼忍天祭，把那些扮作陪祭的人從石梁上帶走。如今一切順利，無論大人您是誰，即便我跪在這裏，我依然是大功告成。”
416神轉折
“大功告成？”燕禎挑了挑眉：“說這話為時尚早。”
千姬笑道：“那你現在能將我怎樣？難不成殺了我？即便你是熹元貴胄，在我們東嶼地界也不敢如此放肆吧？”千姬眸光流轉望著燕禎，笑容百媚千嬌：“幻忍可千變，您身邊這姑娘容貌甚美，我也想變成她呢。”
燕禎冷聲道：“你試試看？”
“算了，那一位可見是大人心尖寵。”千姬噗嗤一笑：“後面的事情不難猜測，加藤部藏攻打鬼忍祭壇要人，標明各方立場，您作壁上觀，確定我效命京都足利將軍，是吧？”
燕禎道：“不止如此，將軍府真田出雲來接應，讓我最終確認你的身份。若不是千姬，誰能輕易勞動真田？”
千姬哈哈大笑：“真是好笑，東嶼各方爭來鬥去，情況全被一個身份不明的熹元客商掌握！真田，你都被認出來了，還不過來見過這位大人。”
前來接應的忍者首領上前一步，恭敬跪拜。
燕禎道：“京都幕府將軍府上有個精通料理的廚師，武功高強刀法精奇，明為廚子，實為守衛將軍貼身死士。入府當廚師之前已經是威震一方的上忍，剛才見你在樹幹截面劈出個‘田’字，便料定你是真田無疑。”
真田出雲欽佩之至，躬身道：“閣下是熹元人，卻對我東嶼國情了如指掌，連在下這無名之輩都能一眼認出，實在令人佩服。”
燕禎道：“真田出雲的刀功自成一派，即便每天泡在廚房，也沒消磨了刀法。”
真田出雲道：“保護將軍，不敢懈怠。”
“熹元貴客是要和幕府死士惺惺相惜麽？”千姬笑道：“我還有一事不明，請大人解惑。從天祭洞窟到這裏，您有無數次機會出手，卻偏偏等到京都援兵出現才發難，這又是為什麽？”
燕禎道：“我是棋者。”
“嗯，略有耳聞。”
“精通弈道者都明白，人在自認優勢時最易懈怠，往往被對手翻盤。從天祭洞窟過來這一路，你時刻防範，就算動手也不一定成功。等到援軍抵達，你放松戒備，才是最佳時機。”
千姬嘆息道：“真是步步謀算，料定先機啊。對付一個女人，你用得著如此謹慎？”
燕禎不打算回答這沒有意義的問題，他目光望向那些還罩在紅袍下的陪祭，眸光閃動著，若有所思。
千姬道：“我一個公主，在您面前跪了這麽久，雖說忍者能屈能伸，可身份在這兒，這個樣子的確不像話，您說是不是？”
見燕禎不理會，又轉回頭看官子，見那姑娘雖然一直沒說話，眼神裏卻全是崇拜和景仰。
千姬心裏嘆了口氣，花癡這個物種，求也是白求。她想了想，說道：“以閣下的聰明睿智，博聞多謀，絕非屈居人下之輩，怎麽可能僅是熹元使團隨行的身份？看來我東嶼各方大名們的情報，還遠遠不夠呢。”
燕禎這次總算搭理她了：“既然有我的情報，不妨說來聽聽。”
千姬笑道：“他們稱您為顧先生，您以精湛棋藝挫敗明秀家臣蜷川，名揚佐賀。其實，我對先生也頗為仰慕，早有結識之意，今日一見，確實名不虛傳。”
千姬認為的花癡終於說話了，只聽官子冷冷道：“半老徐娘的，沒事兒別亂仰慕。”
燕禎眼中帶笑，伸手揉了揉官子腦袋。千姬譏諷道：“一路受人照顧，還得要人背著，弱者就別多嘴了。”
官子半點不客氣：“臉皮都被揭了，假眼珠子都被摳了，現在正跪著呢，還好意思說別人弱？”
千姬差點兒噴出一口老血，她決定不跟那小姑娘一般見識，柔聲說道：“顧先生，您身份貴重，我們自會以上賓之禮相待，今日之事我們不會計較，也希望顧先生背後的熹元能成為足利將軍的支持。只是，我們對顧先生行程了如指掌，您難道不好奇，是誰透露的消息麽？”
官子就煩她那模樣，好像天下男子都得為她容貌傾倒似的，官子道：“你別一口一個顧先生，今天讓你跪你就得跪，你計不計較我們完全不在乎！我們背後是東方大國，你敢怎樣？就你剛才這破問題，我們家小跟班都分析得出來，秋元，告訴這老女人答案！”
秋元大聲道：“洩露我們顧先生行蹤的，必是薩摩藩明秀！那個陰險狡詐欺上瞞下滿手鮮血的癟犢子！他身為信長家臣，卻與征夷大將軍暗通款曲，必入十九層地獄！”
千姬聽了不由一抖，這咬牙切齒的，得多大仇？
她不想跟官子和秋元糾纏，又問：“顧先生，我們費盡心機從加藤部藏手上截獲的貨，您不好奇？”
燕禎淡淡瞥她一眼：“還用猜麽？能牽動各方勢力、甚至左右戰局、讓你們不惜代價爭奪的人，定然重要無比。能有這等價值的，除了我熹元使團，還能有誰？”
這次千姬真驚著了，這位是什麽神仙，這都能猜得到！而且這些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居然不動聲色一直忍到現在，天哪，熹元人為什麽這樣可怕？他們只有三個人，為什麽會有一種我們將軍府所有人都會“給跪了”的可怕預感？
不不不，那不是預感，現在連本公主帶手下，可不都跪著麽？
燕禎道：“秋元，去把陪祭的頭罩摘下來，沒猜錯的話，裏面會有文林郎徐世青。”
官子驚呼一聲，一溜煙跑向陪祭隊伍，燕禎聲音冰冷，對千姬手下道：“你們哪個敢對我的人發難，我保證你們公主人頭落地速度比你們動作還快。”
將軍府的人本來有挾持官子換千姬的念頭，此時真心不敢動了，誰敢拿公主性命冒險？那等於拿自己小命冒險。
官子和秋元一起動手，把十六個陪祭品頭上戴著的頭罩長袍一一扯掉，露出真面目來。其中一人相貌堂堂，可不正是徐世青嗎！
“真的是徐將軍！”官子聲音都顫抖了，讓秋元趕緊把人扶出來。官子仔細辨認一番，十六人中，有九人是熹元使團的隨行人員。
這純粹是意外之喜！官子不知道說什麽好了，要不是現在時候不對，她都想抱著燕禎歡呼。燕禎怎麽看出來這些人是使團成員的？都是大熹元出來的，為什麽只有他這麽優秀！
真是太好了，本來到聖岳山求醫問藥，卻歪打正著救了熹元使團的人，這真是太好太好了！
徐世青的情況並不妙，兩眼空洞呆若木雞，推一下走一步，不推不動，應該是被餵了很厲害的迷魂藥。秋元很著急，問道：“尊主，這該怎麽辦？”
燕禎道：“不妨事，等下我自有解決辦法。”
秋元將十六個人一一扶到這邊，官子心裏有些遺憾，這裏面沒有徐世玉，也沒有肩沖和銀邊。不知他們流落到哪裏，是否安全，是否接到消息正趕往佐賀……
千姬靜靜看著徐世青等人，心裏極不是滋味：本是自己的獵物，因為一著不慎易手他人，早知如此，何必招惹這熹元神仙！
417舊相識
燕禎見官子一臉憂色，便安慰道：“他們給徐大人服的藥激發一股邪氣，蒙蔽了心智，回頭配上卻邪扶正的藥，就會恢覆正常。”
官子這才放了心，再看千姬時，眼神和語氣可都不善：“上國使節都敢劫持，你們是不想好了。”
千姬嬌笑道：“這話可不能這樣講。熹元使團在海上遭遇風浪，徐大人落到聯軍手中。聯軍不將他送往京都卻暗自扣押，這用意還用說麽？將軍派我喬裝改扮深入敵營，歷盡千辛將人救出，你們熹元該感謝我才是啊。”
官子冷哼：“感謝？感謝你對熹元使臣用迷魂散？”
千姬道：“權宜之計而已，如今我救使臣有功，你們不謝倒也罷了，至少應該恢覆我體面，將我送回京都吧？將軍從來都是寬容大度，會將您敬為上賓的。”
“送你回京都？公主殿下又想使詐？”燕禎冷笑：“明秀想抓我，將軍想要熹元使節徐世青，你們之間又有勾結，去京都豈不自投羅網？”
千姬笑出了聲：“什麽都瞞不住你，你這樣的妙人，我還真舍不得交給明秀。不過沒辦法，談好的條件總要履行的，只能對不住你們了。”
官子忍不住道：“阿姨，你正跪著呢，自身難保，說什麽大話？”
千姬咯咯笑出聲：“有句話你可能沒聽過——忍者無名，也無命。我把你們帶到這裏就算大功告成，早已將性命置之度外。真田出雲，敵人若要拿我做人質要挾將軍，你怎麽辦？”
真田出雲道：“夫人放心，為了將軍和夫人的榮譽，屬下會幹凈利落的一刀結束夫人生命，絕對不會拖泥帶水。”
官子皺了皺眉，問燕禎：“你信麽？”
燕禎笑著搖搖頭。
官子也不信，他們要是能做得到，還能在底下跪了這麽一大片？那千姬更是個惜命的，忍者豁出去的時候確實無法要挾，可惜你不是個單純的忍者啊！
不管啥時候都在做戲，這個女人的話，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
就在這時，千姬突然眨了眨眼：“剛才一直跟顧先生說話，是在拖延時間呢，明秀的人到了哦。顧先生的老相識，你再不現身，可就失禮了。”
空中有人回應：“遵命。”
這聲音好熟悉，官子的五感非常人可比，聽到這聲音心裏一緊，忙扭頭去看燕禎。果然，燕禎聽到這聲音皺了皺眉，顯然也聽出了是誰。
只見對面浮雕石柱頂出現一個人影，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平臺上。
羽田長秀！
秋元大吃一驚：“羽田大人，怎麽是你？！我們曾經並肩作戰，生死與共，你怎麽能是明秀的人？！”
羽田道：“我為什麽不能是明秀的人？”
秋元大聲道：“我們是櫻谷家臣啊！要重振櫻谷家輝煌的羽田長秀，怎麽可以成為櫻谷仇家的走狗！”
“孩子，你太天真了。良禽擇木而棲，現下將軍仁德，信長暴虐，聯軍是烏合之眾，明秀大人投向將軍麾下，是順應天命的抉擇。羽田選擇明秀大人，自然也是明智之舉。”
秋元咬牙道：“叛徒！”
羽田不再理會，向燕禎官子叩拜見禮：“羽田拜見尊主、夫人，看到二位身體康健，羽田甚感欣慰。從佐賀到聖岳山路途遙遠，這一路舟馬勞頓，羽田心裏一直記掛著呢。”
燕禎淡淡道：“不勞掛懷。”
羽田長秀笑道：“顧先生身為熹元使團貴客，為夫人尋找良藥，何必插手東嶼紛爭？只要您說出櫻谷龍一藏兵甲之處，您就可以安然返回熹元，您說這多好。”
燕禎微微一笑：“這事，龍一沒告訴你？”
羽田長秀搖了搖頭：“那時剛剛相認，我知道他疑我，這種事不能問。為了避嫌，也為了讓你們信任，便一心撲在佐賀防務上。所以這件事，一直沒跟他聊過。”
“你做得不錯，確實打消了龍一很多疑慮。不過很遺憾，藏兵刃的地方，我也不知道。”
羽田道：“顧先生，櫻谷奉你為尊主，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怎麽會瞞你？”
燕禎笑笑：“龍一當然不會瞞我，不過事不密則不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不做櫻谷家家主，也不爭東嶼天下，我只為夫人尋醫問藥，知道這些做什麽？龍一自己的東西，自己藏好便是。”
羽田嘆了口氣：“既然如此，只有請您走一趟。等您見了明秀大人，或許能想起什麽也說不定。”
燕禎笑了：“你請得動我？”
羽田道：“若只是自己來，自然請不動。來人！”
話音剛落，石臺外腳步聲響，一隊藍衣忍者出現，足有五六十人。再加上千姬手下，燕禎武力值再高也難逃脫。
羽田對打了半天醬油的千姬鞠躬道：“夫人，事情已妥當，按照約定，徐世青由夫人帶走，顧先生一行隨我前往明秀大營。夫人萬安，屬下告辭。”
千姬嘆了口氣：“你們啊，一個個都不管我死活，你連救一下的客套話都沒有，只想著帶走顧先生。罷了，就此別過吧。”
就在這時，半山腰傳來喊殺聲、腳步踢踏聲，一大隊人馬從東方岔路蜂擁沖來，領頭的是鬼忍大祭司和加藤部藏。這兩夥人馬火拼之後大呼上當，聯手來搶人了。
現在，聯軍、明秀、京都將軍，三方勢力的忍者聚在石臺周圍，風波湧動。
加藤部藏大聲問千姬：“是你劫走了熹元使節？”
千姬道：“知道還廢話，徐世青是天朝特使，本應送往京都。”
加藤怒了：“哪有那麽多本應，你還本應餵河童呢！”
鬼忍大祭司跟著喝問：“你殺了鬼忍村的掌祭使？還假扮做她？”
千姬道：“對，是我殺了她，老貨身手不錯，我用了三招才將她幹掉，埋在神廟側殿。可惜時間不夠，不然一定好好選個地方，再在上面種一株櫻花。”
鬼忍大祭司陰測測道：“你放心，殺了你之後，我會在你腦袋上種一株櫻花。”
418大部分願望
加藤部藏道：“節哀順變，你就別惦記那個老的掌祭使了，你看那女人跪著，是給咱們賠罪呢。”
鬼忍祭祀道：“賠罪也不行，必須償命！”
加藤部藏道：“對，跪著也別想讓我饒恕，我得把熹元使節搶回來！”
這倆老頭比較幹脆，上來就動手，目的——搶人！
真田出雲一看，自家好不容易搶到的徐世青，可不能讓他們再搶回去！他拔刀在手，幾十個將軍府死士擋在熹元使團成員外面，持刀劍列陣，與鬼忍村、加藤麾下開打。
千姬嘆氣，語氣中帶著些抱怨：“顧先生，剛才咱們一起走多好，有什麽事回去再理論，這會兒讓這倆老頭追上，多麻煩。”
燕禎淡淡道：“麻煩的又不是我。”
果然，將軍府的人很麻煩，他們得護著徐世青，還得護著千姬；羽田長秀也很麻煩，明秀是指明了要拿顧先生，可是要的是完好無損的顧先生，必須好好保護，一根頭發都不能少。
羽田指揮手下圍住這邊，敲重點：一、顧先生和夫人不能受傷，至於千姬，讓她就那麽跪著吧；二、幫真田抗敵，熹元使團有閃失，將軍和明秀都得砍咱們腦袋！三、堅決不能讓顧先生跑了，至於千姬，讓她就那麽跪著吧！
千姬覺得，羽田可能跟自己有仇。
圓臺四周被圍得像鐵桶一般，當當當，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燕禎拉著官子和秋元坐下，好整以暇看東嶼人打架。
官子道：“這次居然可以觀戰，不用動手，頭一回啊！”
燕禎笑笑：“奔波一晚，正好歇著。”
官子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笑瞇瞇地大聲喊：“你們好好打，誰贏了我們跟誰走！”
各部分人馬一聽，嗷嗷大叫著，都拼了。
官子看了一會兒，覺得著實餓了，喊秋元找出幹糧，三人邊吃邊瞧打架。
千姬的肚子咕咕直叫，有心要兩口吃的，又覺得這三個陰險狡詐的家夥會在食物裏下毒，那就得不償失。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官子吃，她內心悲憤，覺得熹元姑娘和那跟班小孩兒話太多，自己是造了什麽孽，要在這兒跪著聽他們聊天！
“夫人你看，這才多一會兒就倒下七八個鬼忍了，鬼忍村武力值不太行啊。這回鬼忍大將軍保佑不了他們了，打得七零八落的。”
“誰叫他們總搞天祭，這叫孽力回饋。”
“夫人，將軍府的忍者好像要厲害一些，拿刀姿勢比較標準，到底是正規訓練的。啊呀，我才想起來，加藤部藏和大祭司都是上忍吧？將軍府的真田也是上忍，千姬老太婆好像也是，再算上路上遇到的‘火’和河童爺爺，真是上忍大聚會啊！”
千姬：我的美貌遠近聞名好吧？憑啥老太婆？！
“夫人，我在佐賀見到風忍的時候覺得好了不得，現在一下子看見這麽多，突然覺得上忍不怎麽值錢了。”
“小秋元你憋瞎說，上忍還是很值錢的！”
秋元不屑地瞧了眼千姬：“不過如此。”
千姬：……
“夫人，羽田那個叛徒特別狡詐，他的人都假模假樣地打，想保存實力。他剛才當著別人的面作部署，說的那些全是做戲，其實一點兒不想出力？”
“果然，羽田的人打得太假了，我看這些人全掛了，最後剩下那個肯定是羽田。不過，羽田有一個戰略始終沒變過。”
“夫人，是什麽戰略？”
“至於千姬，就讓她那麽跪著吧。”
秋元哈哈大笑，差點兒沒嗆著。
千姬：……
官子問：“秋元，咱們也看了這麽長時間，你說誰能贏？”
“夫人，我覺得鬼忍老頭、加藤老頭、真田廚子、羽田叛徒，一個不留，統統全軍覆沒才好。”
官子驚呆了！豎起大拇指道：“秋元，你太有出息了！”說完拍了拍跪著的千姬：“我家小孩怎麽樣？”
千姬：……
石臺上的人越來越少，秋元的大部分願望實現了，將軍府和加藤、鬼忍人馬鬥得兩敗俱傷，而羽田長秀的人始終貫徹你們對打我就偷襲，你們打我我撒腿就跑的原則，基本上沒什麽損失。
千姬感慨道：“顧先生，您夫人一句‘誰打贏你們跟誰走’，就讓他們拼成這樣，熹元人真厲害，一張嘴能頂十萬兵。”
“這不能怪我啊，”官子一臉無辜，“是你們貪婪啊。”
千姬閉嘴了，官子這一句實在讓她無言以對。她見羽田那夥人還在假模假式滿地亂竄，實在忍不住了，大聲道：“羽田大人，你還準備觀戰到何時？你我兩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真田出雲若全軍覆沒，憑你自己能撐得下去？你若再不盡力，明秀也不會饒你！”
羽田很想保存實力，因為他帶過來的實打實都是自己人馬，可這會兒被看穿了就不能再裝。羽田跟隨明秀，明秀暗地投靠足利將軍，真田也是將軍的人，如果他們回去告狀，自己真吃不了兜著走。
無奈之下，羽田留一少部分人看守石臺，剩下的全力出擊，殺向鬼忍和加藤。有了幫手，將軍府死士士氣大增，刀劍凜凜，殺意縱橫，又是一場混戰。
很快，鬼忍和部藏防線崩潰，倆首領都受了傷，兩人見勢不妙，拋了手下不管，連滾帶爬逃了。
秋元扳著手指頭算了一下，可憐的鬼忍村，墓林那兒火拼了一場，熔漿洞窟又打了一仗，好容易跟加藤冰釋前嫌，又遭遇圍攻，基本也剩不下幾個人了。
秋元嘆了口氣：“這回是真正的鬼忍村了。”
鬼忍和加藤已撤，羽田長秀和真田出雲也不追趕，轉身回來修整。羽田擦幹刀身血跡，還刀入鞘，走到燕禎官子面前，躬身道：“顧先生，在下已擊退聯軍忍者，請二位隨我去見明秀大人。”
燕禎轉過臉，問道：“吃飽了麽？”
官子點點頭，又喝了口水。
燕禎拉著官子站起身，慢悠悠道：“羽田，我說過，你請不動我。”
419成敗在細節
羽田長秀道：“顧先生，在下知道您劍術高超，可您不能讓夫人冒險，咱們這就出發，在下保證將你們平安送達。”
燕禎淡淡道：“路上會有其他人馬攔截，你這些人，如何保證平安？”
羽田笑笑，從背囊中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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